《说谎就会变成小猫咪》郁沨

4、原颂 【我是原颂

　　次日，原颂依旧打着哈欠走进教室。
　　跑完早操没精神半点儿，反而更困了。

　　他没去食堂，下操后逆着人群拐去小卖部买了面包和牛奶，回来时发现梁序也没去食堂，趴在桌子上正在睡觉。
　　原颂下意识减小撕面包包装的声音，他有些心虚。

　　不知道为什么，昨天晚上竟然没变成猫。
　　不仅如此，自己还提早睡过去了，也不知道梁序有没有真等一晚上。

　　但为什么昨天晚上没有变呢？
　　原颂咬着面包思考道。
　　难道变成猫是有契机的？

　　那这个契机会是什么？
　　原颂一上午都在走神。

　　直到第三节英语课，原颂被老师点到朗读一段课文。
　　他站起来迷茫地看着讲台上皱眉的叶筱。

　　叶筱老师年轻漂亮，出过国留过学，思想较传统老师开放，为人也随和。
　　见原颂答不上来，便轻叹口气后指了指他身边的梁序，“同桌来读。”

　　梁序这会儿倒没睡觉，被点到名愣了一瞬，而后很快起身拿起课本，“Tian Hua is making arrangements for a trip abroad. She will visit the Eiffel Tower in France, Disneyland in ……”

　　很意外，梁序发音非常标准，与他那卷面只有七八十的英语成绩相差十万八千里。
　　原颂悄悄抬眸打量身侧比自己高出半个头的梁序，不禁有些好奇。

　　叶筱听完后则挑了下眉，夸赞梁序口音像是留过学的，随后便摆手让他们两个坐下。

　　原颂照着梁序摊开的课本页码把自己那尚还停留在封面的书翻过去，小声凑近梁序：“你口语好好，报的哪个补习班啊？”
　　梁序：“……”

　　梁序没搭理他。
　　得不到回应的原颂只好作罢。

　　英语结束后大课间要做广播体操，原颂喝了口水刚准备下去，卫严冬就敲摸拽住他小声说：“今天老金不在，去小卖部吗？”

　　原颂扫了眼外面天空，初秋少有的灼人烈日悬空，刺目的日光铺天盖地地倾泻下来，照在水泥板地面，翻涌起阵阵热浪。
　　原颂皱了下眉，“那我也不去了，但我要去下厕所，你先走吧。”

　　“行。”卫严冬点头，“刚好下节课是体育，等会儿操场篮球场见。”
　　原颂比了个“Ok”手势。

　　他慢悠地逆着人群放向往卫生间走，路过洗手池顺便洗了个手才进去。
　　刚抽出一张纸巾准备擦手，就听见某个熟悉的嗓音。

　　“说了没事别给我打电话。”
　　“梁佑的事你们想管就管，不用和我说。”
　　“……”
　　“别说了，我挂了。”

　　站在原地听完梁序打电话的原颂后退半步，面上有些心虚。
　　梁序从卫生间尽头的通风窗户处转过身，一眼瞧见神色怪异的原颂，他脚步微顿。

　　原颂下意识举起手，“我什么都没听见！我也没看到你带手机！”
　　梁序将白色无壳手机装进校服外套里，神色淡定地从原颂身边走过去。

　　卫生间门口很窄，原颂下意识侧身给他让路。
　　鼻尖飘过一丝淡淡的洗衣液的香味，很轻，也很浅。
　　梁序走路时带起的风都能轻易地将这股味道吹散。

　　梁序的背影已经消失在空荡荡的走廊时，原颂还愣在原地。
　　他突然想起刚才梁序打电话的语气，听起来除了不耐之外还带了一点很不高兴。

　　他在和谁打电话？
　　原颂心里的念头出来一瞬便立刻被他掐断。
　　想这些有的没的干嘛？

　　赶紧去上厕所啊。
　　憋死了。

　　上午金全胜虽然有事请了半天假，但因为他们班级课间活动缺勤人数太多，被通报批评扣了三分的量化积分，这周算是再次与流动红旗失之交臂。

　　金全胜倒不是在乎那几面红旗，他这人对纪律极为看重。
　　下午放学前一节班会课上，他神情严肃地盯着底下乌泱泱的小脑袋瓜，冷呵几声，“体委已经把名单都告诉我了，除了两位请假的同学，其他缺席的一律给我写三千字检讨，明天早操.我要看到。”

　　正在死命扣阅读理解的原颂笔尖一顿。
　　卫严冬倒吸一口气，自以为不起眼地做了个后仰动作，厚实的后背肉挤在原颂桌前，“三千字！”

　　讲台上的金全胜凌厉的眸光扫过卫严冬。
　　原颂轻咳两声暗示卫严冬。
　　但卫严冬本人完全没理解，他以为原颂是在附和自己，还搁那变本加厉，“是吧，我上哪给他编出三千字……”

　　“卫严冬！”金全胜怒火冲天，“你多加五百。”
　　被点名的卫严冬瞬间耷拉下头去，“好的老师。”

　　原颂抬手抵在鼻尖，依旧垂着脑袋，不去看班主任停留在他们这片冰冷如霜的眼神。

　　-

　　晚自习放学，卫严冬直起身向后苦着一张脸哀嚎：“我才写了不到一千字，三千五百字要写到什么时候啊？！”
　　接着他瞄了一眼原颂手下依旧是英语周报的阅读理解，“你不会写完了吧？”

　　原颂收拾东西站起来，摇头：“没，我还没写。”
　　“老金明天早操可是要收的，怎么，你准备今晚通宵？”
　　原颂点头：“我回宿舍楼底下的自习室里写。”

　　“自习室？那你等等我，我也去。”卫严冬抓紧装了作业本到书包里，又朝还埋头坐在位置上的贾木斯喊道，“小贾，快点走了。”
　　贾木斯头也不抬地回：“好。”

　　原颂推开自习室的厚重玻璃门，找了个三连排的空位坐下后突然发现隔壁是梁序。
　　梁序也在写检讨。

　　原颂突然轻笑一声，惹得梁序写字动作一顿。
　　卫严冬听见动静往他这边一看，“哟嘿，咱四个算是集齐了，梁序你写多少了？”
　　梁序：“两千。”

　　卫严冬有些羡慕：“好快啊，小贾你写多少了？”
　　贾木斯推了一把快要滑落的厚重镜框，说：“两千五了。”
　　卫严冬：“……”

　　某个一字未动的人丝毫不慌。
　　梁序余光瞥见原颂才抬笔写下三个大字标题：检讨书。

　　原颂小学初中几乎年年拿全市征文大赛前三名，他小时候看过的书多，写作文尤其顺畅。
　　初一初二参加过不少限时作文大赛，两个小时内写完三千字的命题文章也轻轻松松，更别说这种不需要怎么动脑的简单检讨文。

　　无非是换着法的表达自己做错事、承认错误的诚恳态度，然后再升华主题，由己及大家，抒发后续积极态度等等等。

　　检讨原颂几乎没写过，但不妨碍他听的多。

　　初中时候的班主任惩罚学生就喜欢让他们写检讨，写完早读剩五分钟依次上台念。
　　当时原颂就坐第一排，亲耳见证几个吊车尾同学的检讨书从磕磕绊绊成长为堪当范本的程度。

　　所以此刻，他也是耳濡目染，下笔如有神，一个半小时就把这三千字写完了。
　　临走前自习室只剩卫严冬一个人在死扣那写不出来的两千多字。

　　原颂收拾书包起身，安慰地拍了拍卫严冬的肩膀，“慢慢写，宿舍给你留门。”
　　卫严冬：“……”

　　原颂推门进宿舍后放缓动作，梁序和贾木斯已经洗漱完毕躺在床上睡觉了。
　　原颂打了个哈欠抓紧时间冲澡，洗碗之后带着股热气和淡淡的沐浴露香味爬上床。

　　拉着被子盖到脖子处，原颂伸出手碗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快到十二点半。
　　宿舍内寂静一片，唯有床头一点月光照进来，洒在原颂枕头上。
　　原颂闭上眼睛，他很快睡着了。

　　凌晨两点刚过，又是一道无声白光一闪而过。

　　“喵。”？
　　原颂再次同梁序大眼瞪小眼。

　　梁序抬手摸了一把被砸得轻微红肿的下颌骨，皱眉盯着眼前这只纯白布偶。
　　第三次了，他深吸一口气。

　　原颂从懵逼中回过神后，张着嘴巴叫了好几声。
　　梁序不语地盯着他看。

　　原颂反应过来意识到梁序听不懂猫话，思考片刻赶在梁序再次提溜着自己的后脖颈扔出宿舍之前，飞速翻身下床。

　　虽然此刻情况危急，但化身小猫咪的原颂还是不得不感概一句：
　　猫的身子就是灵活，两米高的床位也是说跳就跳！

　　四只脚尖轻踩地面，原颂利落地爬上书桌，他用牙齿咬着书包拉链，掏出里面的纸和笔。

　　梁序听着底下细细簌簌的响动，隔壁床位的贾木斯忽然翻了一下身，但很快又安静下去。
　　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卫严冬依旧呼呼大睡。

　　梁序坐在床上思考了半分钟，最后起身下来查看这只猫到底在做什么。

　　原颂把底下的台灯踩亮了，他弓着身子用牙齿刁着水性黑色签字笔，摇摇晃晃地在纸上写字。
　　梁序下来时恰好看到这一幕，身子不由得一僵。

　　原颂圆溜发亮的眼睛瞟了他一眼，但他此刻无暇顾及梁序，牙齿酸疼却仍然奋力坚持站在桌面上写字。
　　忙活半天终于完成之后，原颂跳下桌面，跑到梁序脚边咬着他的裤腿示意他去看。
　　梁序被迫上前。

　　原颂又欢快地跳回桌面，前爪踩在那张草稿纸上，推着纸往梁序的方向走。
　　其实不用很近，梁序隔着半米的距离也能看清纸上写的内容。

　　只是他没想到，不过也不怪他。
　　毕竟正常人绝对想象不出来一只猫会写字。
　　写的还是他同桌原颂的名字。

　　“喵呜！”
　　我就说吧。

　　原颂双手叉腰，抬起下巴看向梁序。

　　“喵喵喵喵！”
　　我真是原颂！

　　白色草稿纸上赫然写着四个歪七扭八的字，像是刚出生的婴儿被迫拿笔在纸上乱画一样。

　　【我是原颂】

　　梁序神色复杂地看向一旁张牙舞爪的布偶。
　　原颂，当真，没撒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