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夕的烦恼》宁丹大道

8、第 8 章 新年快乐

　　米雪儿作为蒋英的特助，正式上岗不过两月而已，之前他是干什么的，她毫不关心，当然，对方亦如是。
　　可现在不同，既然领着不菲的薪水，一声声“蒋先生”叫着，那就理所应当，要尽自己所能，替君分忧，分门别类把女朋友们排期好啦，挑选合适的礼物节日庆典准时送出啦，什么场合带什么伴儿提前为老板筛选啦，等等，这些工作，米雪儿认为自己已然得心应手，挑不出毛病，但...
　　老板今天让她煲粥...
　　这个，她天资聪明，心灵手巧，无师自通，是没错，可烹饪属实有点超纲了，毕竟她本科是金融，博士是国际贸易，完全没有这方面的涉猎机会。
　　不过，合格的助理，就是应该挑战难度，战胜自我，米雪儿拎着五星饭店的砂锅海鲜粥，满脸笑意，亲自送到了指定地点-一间房龄比她还大一轮的安置房门前。
　　“嘘，小点声，我点的几样配菜，都放了吧？”
　　蒋英伸出半个脑袋，让米雪儿别弄出大动静，他怕吵醒何夕。
　　米雪儿递上饭盒，她提前买好带到饭店，盯着厨师打包的，老板要求的补营养食材她一样不落，通通记下了。
　　“放心吧蒋先生，全都在。”
　　蒋英接过，“谢谢”两个字和关门声同时响起，米雪儿的职业微笑有一丝结冰。
　　何夕睡了一觉起来，嗓子虽然还在拉刀片的疼，但起码头脑清醒了些，他对于客厅多了一个蒋英的反应，已经能正常面对。
　　“醒啦？来来来，我给你煮了粥，还是热的呢，尝尝？”
　　蒋英撒起谎，脸不红气不喘，献宝一般端出来一碗，何夕明明没有胃口，但双手不受控制，已经自动拿起勺子，送进嘴里。
　　“怎么样？”
　　何夕看着蒋英满脸期待，实在不忍心戳穿，只好淡淡点头“好喝。”
　　蒋英“哈哈哈”一长串，笑的像打雷，完全没有一点顾忌，坦然接受褒奖，压根忘了这锅粥的来历。
　　何夕心里感叹，这人到底是天真还是傻，自己只是感冒，又不是瞎了，他是什么做饭水平，当别人不知道吗？
　　别说复杂的海鲜要提前处理干净，就算是白米粥，他相信，蒋英都未必搞得懂，水量要放多少，就这样，还敢说是自己煮的？
　　骗鬼呢！
　　喝完粥，何夕准备吃药，蒋英伸手拿过去，挨个看了一遍，选了一个名字最长的递给他“吃这个好了，其他的别吃。”
　　何夕以为他是有什么特殊见解，比如药理常识之类的，没想到单纯就是因为“酒不能混着喝，药也不能混着吃”这个道理何夕七岁就知道了好嘛...
　　但蒋英执着，说不给就不给，何夕没办法，只好吞了消炎药，回到床上躺好，听见蒋英在屋外“叮呤咣啷”收拾，他想起身去帮忙，但实在没力气，想想算了，爱怎样怎样吧，翻身闭上眼睛。
　　过了一会，蒋英总算成功驯服了难缠的碗碟，虽然打碎了一个，但他已经拍照发给米雪儿，递补很快就到。
　　蒋英擦干水，蹑手蹑脚走到何夕床边，低着头听了一会，呼吸均匀，想必是睡熟了，他伸出手，距离对方的脸颊只有一毫米时，及时掉头，改成了帮他掖被角。
　　关门声响起，何夕松了口气，幸好对方是蒋英，但凡换个人，都能看出他在装睡，想到刚才近在咫尺的手臂，何夕的脸潮红一片，温度瞬间烫的吓人。
　　毕竟是年轻，何夕在床上躺了两天，精神恢复立马投入正常的学习，不光为了学分，还得保证补习进度。
　　他现在进出卢雪莉家的别墅，已经很流畅，门禁和安保大哥像熟人一样，老远看见他就自动开门，今天也不例外“小何老师，来得巧啊，你不会也是是听说卢先生回来了，特地提早来的吧？”
　　何夕一愣，卢雪莉的爸爸回来了？他还真不知道。
　　上完课后，徐姐把何夕叫到三楼书房，说是先生要见他，何夕乖乖敲门，一个带着口音的低沉男声说道“请进。”
　　这间房比卢雪莉的学习室大一些，但格局差不多，书架，电脑桌摆放位置都是一样的，何夕走到沙发前站定，双手交叠，等着老板发话。
　　电脑桌前的卢瑞民带着银丝边眼镜，不苟言笑，直到自己手头事情处理好，才想起来叫何夕坐。
　　“老师抱歉了，我刚刚有点临时要事，久等了你。”
　　何夕听出来了，他的中文水平，比女儿差了一大截，感觉爸爸也该好好补下课了。
　　“没事的，您先忙，我已经下课了，不着急。”
　　卢瑞民推了推眼镜边，上下打量一阵，笑了“老师这样年轻，但却有相当深厚的教学水平，我很欣慰。”
　　何夕也笑，摇了摇头。
　　对方却以为他不相信自己的话，特地起身，绕到沙发边，居高临下重复了一遍“请不要误解，我是真心爱戴老师的。”说着一把握住何夕的肩膀，还摇晃两下。
　　何夕有点懵，初次见面，握手都不必，何况这样近距离的接触，他不着痕迹往后退，对方却不知道有意还是无意，跟着前倾。
　　“老师你这样瘦弱，会营养不良吗？以后可以留下和雪莉一起进餐，补补身体。”
　　何夕谢过他的好意，借口下午市区还有课，准备起身告辞。
　　卢瑞民立刻抱歉起来“sorry 我的错，吓到老师你了，可能是我们，习惯不同，在我们国家，对于您这样能为孩子带来光明的专业人士，理应得到全家的尊敬，和感激。”
　　何夕心里吐槽，我只要按时收到工资就行，其他就不必了。
　　从书房出来，卢雪莉正好在楼梯间等着，何夕与她擦身而过时，听到她轻声开口“没吓着你吧？”
　　何夕以为自己听错，问了句“什么？”卢雪莉笑了笑，反身下楼，吃饭去了。
　　虽然何夕下午并没有其他安排，但他也没有厚脸皮的留下来一起吃，一个人坐着，旁边一圈围观的就餐环境，哪儿还有胃口。
　　门卫室大爷喊住他，递给他一个包裹，回到宿舍拆开，里面是一套餐具，花色已经尽可能找了他家厨房最接近的，想必挑选的时候，着实费了些工夫。
　　想到蒋英在店里抓耳挠腮比来比去的样子，何夕不自觉笑出了声，同学陆续回来，他收起餐具，准备带回小屋，等待下一次的二人世界。
　　很快，何夕的愿望就成真了，二十七号这天是除夕，也是他的农历生日，爸爸妈妈还在的时候，他也是有过几年幸福美满的，那时候每年的除夕夜，他们会比其他家更隆重些，除了辞旧迎新，还要庆祝宝贝儿子的诞生。
　　他记得爸爸会专门进城找一家叫“麦香园”的蛋糕店，拿他一早定好的水果蛋糕，切成四块，上面有樱桃的给他，妈妈那天难得不会约人打牌，留在家里亲自下厨，炒几样色香味均不在线的家常菜，反正他也不吃饭，光吃蛋糕就能饱。
　　这样的记忆他保存了几年，很可惜，爸爸意外过世后，就没有再更新过。
　　郑明明一周前给他发来消息，问他想要什么生日礼物，何夕想了想说一起吃顿饭就好。
　　当然他也知道，按照郑明明侠女的性格，是不会真的空手来的，果然，他未来姐夫一马当先，左手蛋糕，右手礼盒，走近一看，是刚出的笔记本电脑。
　　何夕没有推辞，饭也吃了，礼也收了，姐夫去开车的时候，他和郑明明在出口等着，闲聊起来“晚上怎么庆祝？找同学去唱歌？”
　　郑明明随口一问，突然反应过来，好像没见过何夕的朋友，立马改口“大过年的，还是别出去乱跑的好，对了你晚上住哪儿啊？学校还给进吗？”
　　何夕心里翻起无数个白眼，但吃人嘴软，拿人手短，他忍住了，转而佩服起郑明明的反射弧，寒假都放一周了，她居然才想起来自己会没地方住...
　　“住同学家，他爸妈都在国外，冷清的很，我正好蹭两天，开学就回宿舍了。”
　　郑明明若有所思，她不是听不出何夕话里的漏洞，只不过现在她每天要操心的事儿太多，实在分不出多余的精力维护姐弟感情，既然何夕不愿意坦白，她也就不问了。
　　相真来了，郑明明上车，何夕为了圆谎，只好说同学家就在附近，他走着更快，以此和姐姐告别。
　　回到自己的小屋后，他把蛋糕放冷藏，看了眼时间，刚过十一点，给蒋英打了过去，响了很久没人接，他继续打，第五次终于通了，却是个陌生男声“喂，您是哪位？”
　　何夕隐约觉得声线熟悉，好像在哪儿听过，他刚要开口，手机被人抢走，是蒋英“小何夕啊，怎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哦，我知道了，是不是掐点儿祝我新年快乐啊？”
　　蒋英这语气一听，就知道今晚酒没少喝，虽然没有语无伦次，但明显比平时嗨多了。
　　何夕的心一点点往下沉，他不介意蒋英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他只是觉得在自己满心期待的同时，对方也许正在左拥右抱，有些失衡罢了。
　　于是他计划好的邀请，并没有说出口，只是顺着他的话道了句“新年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