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情的幽梦》桑木作柴火

7、第7章 真是大起大落！ 事业真是大

　　《在黑暗尽头》上映的第二周，林杳的名字第一次冲上了热搜。
　　事件的起因是一位影评人发布的长篇影评。文中深度剖析了田野的人物内核，直言“饰演者林杳奉献出本年度最戳心、最让人破碎的表演，轮椅之上的绝望与挣扎，真实得不像演的”。
　　这篇影评转发破两万，评论区从最初的“这是谁？”，慢慢变成清一色的“演技太绝了”“被这段表演狠狠共情”“买票去看电影”。
　　清晨，林杳正端着碗喝粥，手机弹出的热搜推送让他猝不及防，险些被一口米汤呛到。
　　他坐在餐桌前，反复将这篇长评读了三遍，又翻遍了影片的各类评价。某瓣评分8.0，好评占了七成，也有观众吐槽影片节奏偏慢，但对林杳演技的评价，几乎都是肯定。
　　管家轻声上前提醒：“林先生，粥凉了。”
　　“嗯。”林杳回过神，低头匆匆几口喝完。
　　随后他给导演发去消息致谢。方时回复得很快，短短五个字：“是你应得的。”
　　当天下午，林杳去了一趟经纪公司。经纪人见到他时眼睛放光，直言这两天收到了好几个影视剧本。虽说算不上顶配资源，却甩开他从前跑龙套、小角色好几个档次。
　　林杳把剧本收好装进背包，回去时坐上了地铁。车厢里，一个年轻女孩隔着人群犹豫良久，终于鼓足勇气走到他面前，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请问，你是演田野的林杳吗？”
　　林杳摘下一侧耳机，温声应道：“啊，你好，是我。”
　　女孩瞬间红了脸颊，激动得手足无措，连忙从包里翻出小本子，小心翼翼地请他签名。签完名后，她捧着本子退到原来的位置，临走前还回头望了他一眼，眼里星光闪闪，满是纯粹的喜欢。 没想到，属于林杳的曙光才刚刚展露，骤雨便如期而至。
　　变故降临在一个周三的晚上。
　　林杳刚从片场收工回家，手机消息就彻底炸开。
　　他率先刷到一条营销号的爆料，刺眼的标题赫然写着：《〈在黑暗尽头〉男主傍何某资本大佬！深夜同住酒店，疑似被包养！》
　　配图是一张夜色下的模糊背影照，昏暗的酒店门口，一个高挑的身影横抱着另一人，正往大厅走。
　　林杳的指尖僵在屏幕上。
　　他瞬间反应过来：“这不是何昑来片场探班的那晚吗？！”
　　他往下划，评论区已经有上千条了。他逐条翻看。
　　“这不是何氏集团的何昑吗？之前爆过热搜的顶级Alpha，没想到品味这么差，包养了个很普的Beta！”
　　“大概率是小三上位吧，圈内都知道何昑有个白月光。”
　　“爬床爬上位的呗，一个Beta也配演男主？方时真是看走眼了。”
　　“无凭无据别乱造谣，同框一次就是被包养？”
　　“楼上，多少钱一条。深夜孤男寡男同进酒店，这还不实锤？”
　　林杳将手机倒扣在床上，静默坐了许久，还是忍不住重新拿起，继续翻看。
　　有一个账号扒出了他和何昑同框的其他照片，被发到了朋友圈。那是一张何昑在片场被拍了的照片，照片里何昑正把围巾绕到他脖子上，两个人的距离极近，何昑的侧脸在他面前低垂着，自己的头发湿漉漉得贴在额前，唇色冻得泛白。当时那会儿他只感觉到暖意，如今隔着屏幕旁观，这场景确实略显暧昧。
　　他接着往下翻评论，最热的一条写着：“Beta傍Alpha有什么奇怪的，关键是这个Beta之前还装白莲花卖惨说自己跑龙套多辛苦，背地里早就爬上床了，恶心。”
　　“我什么时候装白莲花了？”林杳心想。
　　林杳把手机放下，走到浴室洗了一把脸。冷水扑在脸上，凉意顺着毛孔往下渗。
　　他简单擦完脸后走出浴室，拿起手机，才发现经纪人打了六个未接来电。
　　回拨过去的瞬间，听筒里传来经纪人急促的声音：“你看到网上说的了？这会儿千万别回应，一句话都别发！我正在联系撤热搜，这事过两天就……”
　　“好像也没错。”林杳轻声打断他，声音平静，“我现在的状态，好像和被包养没什么区别。”
　　经纪人在电话那头沉默两秒，压下急躁的情绪，说：“你先别纠结这个了，现在最要紧的是稳住舆论。何总他知道这件事了吗？”
　　“不知道。”林杳淡淡回答，“我还没告诉他呢。”
　　“行，那先这样。”
　　挂断电话，林杳坐在床边又翻起评论。
　　有一个账号发了长文说“何昑对前任用情至深，分手后好几年都没走出来，结果这个林杳趁虚而入，长得跟人家前任还有几分像，摆明了是故意勾引，替身上位”。一张配图都没有，但底下跟了两千多条评论，有人骂林杳“不要脸”，有人心疼何昑“被这种人缠上”。
　　林杳看到“长得跟人家前任还有几分像”那句的时候忽然想笑。
　　他想起储藏室里，那些堆积如山的礼物，想起那个和自己七八分像的模糊背影。
　　原来营销号造的谣也不全是假的。
　　第二天，舆论风向再度反转。
　　网友深挖了林杳的履历，翻出他早年跑龙套的所有旧物料，拼命想要挖出黑料。可翻遍所有能找到的所谓“黑料”，还是他上学时期参演话剧的路人随手拍的视频。
　　林杳没敢出门，他行得正坐得直，主要是怕给何昑和公司造成什么负面影响，那罪过可就大了。
　　管家端上来的饭他吃得也不香，一碗米饭扒拉几口就放下筷子。
　　晚上他躺在床上的时候，手机放在床上屏幕朝下，但他还是忍不住每隔一阵子翻过来看一眼。
　　热度非但没有降，反而因为他的沉默愈演愈烈。
　　无数网友涌进他的社交账号，从最初的“不回应就是心虚默认”，慢慢演变成各种不堪入目的恶评。
　　第三天清晨，何昑终于回来了。
　　院子里传来汽车引擎熄灭的声响，紧接着是大门开合的声音。
　　林杳正坐在客厅沙发上，怀里抱着剧本，目光死死盯着纸面，可一个字也看不进心里。
　　沉稳的脚步声从玄关缓缓走近，最终停在沙发旁。
　　林杳抬起头。
　　何昑身着深灰色大衣，衣肩还裹挟着室外清晨的寒气，手上握着亮着屏幕的手机。
　　“网上的事，你都看见了？”何昑开口，嗓音低沉平稳。
　　“嗯。”林杳轻轻点头。
　　“陆青已经处理了。”
　　林杳依旧点头，喉咙发紧，那句到了嘴边的谢谢，终究没说出口。
　　何昑在他旁边的沙发坐了下来。隔着大半个靠垫的距离，和之前每一次坐下来的位置一样。
　　“剧组那张照片，”何昑说，“是场务卖的，陆青已经找到人了，后续会走法律程序。”
　　“嗯，大概猜到了。”林杳偏头看他，“抱歉，给你造成影响了。”
　　“没什么影响。”
　　林杳没有再说什么。他靠在沙发靠背上，怀里剧本的边角被他捏得微微卷起来。
　　何昑坐在旁边也没有动，两个人就这么安静地待了一会儿，客厅落地窗外的阳光一寸一寸地从地毯上移过来。
　　“网上说你有前男友。”林杳忽然开口。
　　何昑转头，眼神很复杂。何昑看了他几秒，然后说：“没有。”
　　“那个说你用情至深的好几年的……”
　　“胡编的。”何昑打断了他，语气还是很平，“没有前男友。”
　　林杳“嗯”了一声，把目光收回来重新落在面前的剧本上。他翻了一页，纸页沙沙响了一声。
　　何昑也没再说话，也没站起来走开，手指扶着额头，就那么坐在原地。大概过了一两分钟，何昑站起来脱了大衣挂到玄关。
　　回来的时候，手上多了杯水。
　　“这几天尽量别上网。”何昑说。
　　“我知道。”
　　何昑转身上楼了，脚步声在台阶上一步步远去。
　　手机亮了一下。林杳侧头看了一眼，是经纪人的消息：“热搜在降了，何总那边出手挺快。”
　　林杳把手机扣在茶几上，然后站起来端着水杯往厨房走。经过楼梯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抬头看向二楼走廊的方向。一束光从书房的门缝里钻出来。
　　他站了两三秒，收回目光，把空杯子放进厨房水槽，回了房间。
　　夜里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手机在床头柜上安安静静地躺着，屏幕朝下，没有亮过。
　　他想了很多事。
　　想起何昑每次和自己说话那温和的语气，想起白天管家在厨房里小声跟他说“林先生你别往心里去，那些人都是瞎说的”。又想起经纪人在电话里急得火烧火燎但还是说“你别怕”。
　　其实他不太怕那些网上说的话。照片是真的，他和何昑住在一起是真的，何昑给了他资源也是真的。那些猜测蒙对了一半，只是“靠身体上位”和“当小三”是假的。
　　他怕的是另一件事。
　　他怕何昑做的所有事到底是给他的，还是给“那个背影”的。他也怕自己已经分不清了。
　　第二天早上他醒来的时候，热搜已经没了。陆青发的声明挂在了何昑的官方账号上，措辞专业而克制，逐条澄清了所谓“包养”“潜规则”的不实传闻，明确表示何昑与林杳是“基于专业能力的合作关系”。评论区里骂声还在，但已经逐渐出现正面言论了。
　　林杳刷完那篇声明，把手机放下，起来刷牙洗脸。下楼的时候，管家已经准备好了早餐，粥还是热的，旁边多了一碟他前两天随口提过想吃的那家张记点心。
　　他知道那些声音会慢慢淡下去的。像冬天早晨玻璃上的霜花，到了正午太阳最好的时候，就全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