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邻居好 ...

  •   梁恪手里的透明胶带转了半圈,黏住了拇指,他没有立刻撕开。陈臻也没动,密码锁亮着两颗蓝色的数字,等了太久,自己灭了。

      一名搬家工人抱着纸箱从电梯出来,侧着身说了句“借过”。梁恪往门边退开,陈臻也让了半步。纸箱从两人中间挤过去,上面印着一行“易碎品”,一个角已经被压瘪了。

      还是梁恪先叫了她的名字:“陈臻?”陈臻“嗯”了一声。梁恪又不说话了,像是在确认眼前的人是真的,不是他的幻觉。

      梁恪看了一眼她身后的门牌,犹豫着问:“你住这儿?”
      “这是我家。”
      “我这儿是公司租的,行政签的合同,我今天才拿到钥匙。”梁恪有些局促地解释道。

      陈臻顺着他的目光看向1202,外婆搬走以后,房子被彻底清空,重新粉刷,只添了一套最普通的出租配置。此刻门内摆着灰色鞋柜,几只刚送到的纸箱堆在客厅,没什么熟悉的物件。

      “是听说租给哪个公司了,没想到这么巧。”陈臻说。
      梁恪顿了一下:“这套房是你家的?”
      “我外婆以前住这儿,搬走以后就交给中介了。”
      他低头看了眼手里的胶带,终于把黏住的地方扯开:“我事先不知道。”

      “看得出来。”陈臻看着他忙着解释不是往自己跟前凑的样子,有点想笑。以梁恪的性格,如果早知道,他是不会允许自己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站到她家门口,更不会那么错愕地看着自己。

      一阵桌脚摩擦地面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紧接着有人问梁恪书桌放哪边。他回头说靠窗,又让人先停一下,把走廊上的箱子挪进去。

      横在陈臻门前的两只箱子很快被搬走,泡沫板也被扫到墙边。梁恪说:“如果你介意,我可以让行政明天再跟中介联系。”

      “有什么好介意的,合同都已经签了。”陈臻重新按亮密码锁,问道:“租了多久?”

      “我不知道合同签了多久,我预计会住接近一年。”

      她的手指停在最后一位密码上。一年,足够过完一个赛季,够她结束宁州集训、参加首批出赛名单选拔,再经历几段国际比赛和返省训练;也够一个人在对门养成固定的出门时间,让原本偶然的一次前任碰面变成每天都可能发生的事。

      “知道了。”陈臻按下最后一个数字,“按合同来吧。”

      门锁应声弹开,梁恪站在走廊另一边,点了下头:“好。”

      陈臻拎起训练包进门,在玄关站了片刻,才弯腰换鞋。她把包放在地上,里面的镁粉袋歪倒了,细白的粉末从没有拉严的袋口漏出来,沾了半边攀岩鞋。

      她抽了两张湿巾去擦,擦到第三张,门外又传来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摔在了地上。她手上用了力,鞋底的橡胶被擦得发涩。

      手机在包里上连续震了几下,测试赛短片已经发了出去。陈臻点开时,已经有一定的播放量了,数字还在不断地往上跳。热门评论第一条是:
      “怎么就新旧交替了,陈臻不是天才新人吗!时间好残忍.....”
      第二条在问首批出赛名单会不会调整,高敏接下来是不是会把更多时间放在罗佳意身上。

      她没有继续往下看,退出平台,点开比赛录像。陈臻把视频投到电视上。画面从她进入悬挑区开始,镜头拉得很近,连指尖重新蘸镁粉的动作都拍得清楚。她在沙发前铺开训练记录,先把右脚抬起时的身体位置记下来,又将进度条往后拖了两秒。

      停顿,收脚,脱落。

      她退回去再看,右手没有滑,左脚也没有偏,原定脚点就在她鞋尖前方。笔尖停在临场判断四个字后面,迟迟没有往下写。

      九点四十,走廊里的搬运声终于停了。又过了一会儿,对门的门锁响了一声,整层楼彻底安静下来。

      手机屏幕又亮了,是高敏发来的消息,说是让她别再看社交平台上的东西,第二条紧跟着跳出来:你今天前半段的判断没问题,别因为最后一步,把所有都否定了。隔了半分钟,高敏又发:明早我给你带豆浆,先好好睡觉,别自己在家里复盘了。

      陈臻回:记得别加糖。
      高敏:要求还挺多。

      陈臻把手机放回茶几,重新看向屏幕。画面里的她刚通过中段难点,右手稳稳控制住侧拉点。解说正在夸她的处理,她没有调高声音,只把进度条再次拖回最后那个点。

      她低头看训练记录,在临场判断后补了一行:原方案可行,无身体异常。高敏明早要和她一起拆的当然不止这八个字。可把录像拆到每一帧,她也找不到脚滑、手点失控或者时间不足之类能放在句首的原因。

      纸上只剩一个最难承认的结论——她不该突然怀疑自己。

      陈臻合上本子,去洗澡。十一点多躺下时,她给明早七点二十设了闹钟。宁州集训还在非封闭阶段,家住本地的队员可以走训;等到选拔前两周,她也要搬进基地。

      她又在日历里把首批国际比赛出赛名单选拔的日期重新标红。从今天到选拔,不到三个月,她把倒计时添进日历首页,关掉屏幕,把手机翻扣在床头。

      第二天早上七点二十五分,陈臻背着训练包出门。刚拉开门,对面也传来锁舌弹开的声音。

      梁恪换了件深色外套,电脑包搭在肩上,另一只手拿着车钥匙。深色衬得他眉眼更清,鼻梁在走廊顶灯下落了一道窄影。

      走廊倒是清理得很干净,陈臻看着干净的地面想。

      梁恪先打了招呼,说:“早。”
      “早。”

      电梯停在一楼,陈臻按下行键,金属门上映出并排的两道影子,中间隔着一个人的位置。电梯门打开,两个人一前一后进去。梁恪按一楼,陈臻按地下一层。

      数字刚跳到十一,她的手机就震了一下。省队工作群发来一份新通知,标题是《宁州城市攀岩系列项目运动员座谈会》。元传体育邀请省队、商业岩馆和运动员代表参加第一轮意见会,时间是明天下午两点。

      陈臻往下滑,看到女队在邀请名单上的有两个人,一个是她,另一个是罗佳意。通知末尾列着项目对接人员:竞赛运营经理顾琳,项目合规负责人梁恪。通知后面还附了一句说明:省队和基地为本次座谈临时调整了两名运动员的训练安排。座谈只了解一线情况,不要求运动员提前阅读项目文件。

      她的手指停在那个名字上。五年前分手时,梁恪刚去香港读研,后来他什么时候毕业、进了哪家公司、在做什么,她一概不知,现在倒是在省队的通知里先知道了。

      陈臻抬起头,看到梁恪站在电梯另一侧,正在回复消息,并没有看她。

      电梯到一楼,提示音响起。梁恪收起手机,走出去前朝她点了下头:“我先走了。”
      “嗯。”

      门在他身后合上。陈臻看着数字继续下降,手机屏幕还停在那份通知上。电梯到地下一层,她收起手机,走出去。

      到了基地,高敏果然拎着豆浆等在训练馆门口。陈臻接过没加糖的那杯,插上吸管,先问:“明天下午那场会,一定得我去?”
      “不想去?”
      “两个小时,够我爬完一套耐力课。”

      “明天下午本来就是恢复和录像课,我给你挪到上午,训练总量不少你的。”高敏把另一杯豆浆拿回去,“他们哪个总来基地协调了好几次,队里才同意给他们两名运动员。商务协调人能讲流程,流程落到运动员身上是什么样,还得你们自己讲。”

      陈臻咬了下吸管:“罗佳意也能讲。”
      “她才刚成年,商业活动都没做过几次。你让她一个人去跟项目方讲?”

      “我也没说不去。”陈臻喝了一口豆浆,接着说:“行吧,我就是觉得这种会多半没什么用。”
      “有没有用,去了再说。给新赛事方一个面子。”高敏笑了笑,“回来还觉得浪费时间的话,吃晚饭的时候再骂给我听。明天下午两点,你别迟到啊。”
      “知道了,你什么时候见过我迟到。”

      高敏转身往训练馆里走,走出两步又停下:“还有件事,上午复盘要是排除了技术和身体问题,我建议你去心理师那里做一次评估。”
      陈臻捏着豆浆杯说:“先复盘吧。”

      上午九点,元传体育宁州项目办公室。

      晨会刚结束,会议室里还留着没擦干净的白板字。蔡维之把一叠材料推给梁恪:“总部的授权昨晚下来了。宁州项目的合同、保险、场馆责任和运动员权益,你从前期方案一直跟到收尾。重要节点我审,具体怎么做,你来牵头。”

      梁恪接过材料,说:“好的。”

      “这是公司第一次做攀岩,也是你第一次独立带完整板块。”蔡维之看了他一眼,“稳一点可以,但是别什么都等风险落地了再补,有问题随时问我。”

      “明白,蔡总。”

      梁恪把材料带回工位。三年前他进元传体育上海总部时,桌上最多的是格式已经确定的合同和出事以后的理赔文件,第一次带项目,他可不敢弄成这样。

      授权邮件抄送了上海总部法务总监和宁州项目全组。过去三年,他的名字大多写在经办或协助后面,这一次,责任人一栏只有他。

      顾琳拿着一份文件过来,放在他桌边:“蔡总托省队的老熟人帮忙协调了几次,最后给了两个运动员名额,一个商业合作经验多,一个刚升成年组。两个人都从训练直接过来,下午只有两个小时。”

      梁恪翻开文件夹,第一页果然是陈臻。证件照下面列着年龄、主项和近五年的主要成绩,密密麻麻占了半页,他从第一行细细看到最后一行。

      “名单有问题?”看他看得认真,顾琳问。
      “没有。”
      “那我中午发会议通知和议程。”

      梁恪从桌上抽出昨晚看过的运动员商业活动模板,伤病缺席、费用扣减、肖像使用,三项被写在相邻的两页里。原有版本是路跑项目的,业务部门已经沿用了几年。粗版里的问题其实很显眼,可要改成什么,不是换几句酌情处理就算完的。伤病怎么认定,活动能否替代,已经拍摄的素材在什么情况下停止使用,都需要确认。

      顾琳翻到伤病退出那页:“运动员那边发什么?”
      “时间、地点和主要议题就行。”梁恪把粗版收回内部文件夹,“具体条款现场逐项投屏。”
      顾琳点点头,拿着名单走了。

      电脑右下角弹出会议邀请的抄送,梁恪点开。附件只有一页议程,两个运动员代表排在参会人一栏末尾,陈臻在前。

      会议邀请下面还有宣传组同步的素材视频,缩略图停在陈臻掉落、罗佳意登顶的分屏画面。核验授权用不着把四十七秒全看完,梁恪却呆呆地看到进度条走到了底。陈臻落地后先抬头找回放,和五年前一样,越是难受,越要先把问题弄明白。
      她连这个毛病都没改。

      梁恪把链接转进风险清单,在后面补了一句:第三方赛事素材,授权范围未核,不进正式会议材料。这条意见合规,也足够公事公办。他敲完句号就点了发送,没去分辨自己究竟是在核权,还是就是不想让那段掉落再上一次正式会议的大屏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