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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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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过了几天风平浪静的日子,这些天由于高温,来看诊的动物明显变少了,林栖也算是过了几天消停日子。
这天,阳光热烈,给树叶烤的蔫吧,蝉在树撕心裂肺的嚎叫。
下午三点多,玻璃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进来的是住在隔壁小区的张阿姨,林栖认得她,她家那只柯基常年在这打疫苗,是店里的老主顾。
张阿姨一手拎着菜,一手抱着个纸箱子,箱子上还扎了透气孔,走得火急火燎的。
"小林!小林你快来看看!"张阿姨把纸箱往柜台上一放,气都没喘匀,"我上午在小区后门那个垃圾桶边上遛弯,听见纸壳堆里有动静,扒开一看,里头蹲着只小东西!我活这么大岁数,就没见过这样的!"
林栖放下手里的病历本,探头往纸箱里一看。
纸箱里,蹲着一只巴掌大的小东西。
真的只有巴掌大——比仓鼠大不了多少,毛茸茸的一小团,灰褐色的皮毛里泛着一点金黄,圆脑袋,圆脸,两只黑亮黑亮的圆眼睛,尾巴又细又长,正用两只小小的前爪抱着自己的一只胳膊,缩在纸箱角落里,浑身发抖。
田甜凑过来,看了半天,发出一声惊呼:"妈呀!小猴子?!这么小的猴子?!"
"侏儒绒猴。"林栖认出来了,声音都放轻了,"世界上最小的猴子,原产南美亚马逊雨林。"
田甜倒吸一口凉气:"那怎么跑咱这儿来了?"
"国内没有野生分布,也没有合法引进渠道。"林栖戴上手套,"这明显是走私进来当宠物养的,养不了了,或者怕出事,给扔了。"
她蹲下来,隔着纸箱边沿,仔细打量这只小东西——右前臂有一截明显不自然的弯曲,皮毛上粘着干涸的血痂,侧腹有一道长长的擦伤,伤口边缘有点发炎。它缩成一团,两只大眼睛惊恐地、一眨不眨地盯着她,小胸脯剧烈地起伏着。
"前臂骨折,侧腹有外伤,还脱水了。"林栖快速判断,"看着像从高处摔下来过。被扔出来,少说有两三天了。"
"那……那赶紧治啊!"田甜急了。
林栖没动。
她直起身,看着纸箱里那只小猴子,有点无奈地叹了口气。
"治是要治的。"她说,"但得先走个程序。"
田甜没听懂:"程序?"
"侏儒绒猴是CITES附录Ⅱ的物种,按咱们的法规,参照国家重点保护野生动物管理。"林栖说着,已经拿起手机,"而且它是外来物种,国内根本没有合法来源。这种动物,我不能私自收治,得先报告主管部门。"
她拨通了市野生动物保护站的电话。
电话那头的工作人员听完情况,明显愣了愣:"侏儒……绒猴?您确定?这玩意儿咱国内可从来没听说过几回啊。"
"确定。"林栖说,"右前臂疑似骨折,还有外伤,脱水。你们派人来看看吧。"
"好好好,我们马上过去!"电话那头的人语气都变了,"您可千万先别动它,也别喂东西!"
挂了电话,林栖给它垫了个软和的窝,又遮了块布,让它待在暗处,这种小灵长类胆子极小,应激性强,越是害怕越容易出事。
"它现在最需要的是安静。"林栖小声跟田甜说,"别老盯着它看。"
田甜捂着嘴,大气都不敢出,隔老远探头探脑,嘴里还忍不住嘀咕:"你说这谁啊,这么可爱的小东西,说扔就扔……"
"可爱是可爱。"林栖头也不抬,"扔了它的人,一个都跑不了。走私、非法饲养、遗弃外来物种,哪一样都够他喝一壶的。"
半个小时后,野生动物保护站的人到了。
来的是两个年轻人,一个叫小周,一个姓钱的,穿着制服,拎着装备箱。小周蹲在纸箱前,看了足足有半分钟,才小心翼翼地把侏儒绒猴捧出来,捧的姿势像捧着什么稀世珍宝。
"侏儒绒猴,没错。"小周的声音都有点发飘,"咱站里成立这么多年,头一回见着活的"
"先别说这个。"林栖说,"它前臂骨折,侧腹有伤,还脱水,得赶紧送救助机构。"
"我们站里没有手术条件,按流程得联系动物园。"小周说着,掏出手机拨了个电话,"喂,李老师,我是保护站小周,这边接了一只侏儒绒猴,前臂骨折加外伤,挺严重的,你们能接吗?"
电话那头说了几句,小周的脸色变了变。
"……啊?林老不在?这周出差了?"小周皱着眉,"那别的医生呢?……没见过?不敢动?行,我知道了,我再想想办法。"
他挂了电话,表情有点为难:"动物园说,他们园里养的都是些本土常见的动物,这种南美的小猴子,他们知道归知道,但是没收治过。他们最厉害的那个兽医,姓林的教授,专精野生动物外科的,偏偏这周出差去外地了,剩下几个医生不敢上手。"
"那怎么办?"田甜急了,"骨折拖久了,这小猴子就废了呀!"
小周搓了搓手,也是一脸为难:"实在不行,先送回站里养着,等林老出差回来再说……"
"等林老回来,它这条胳膊怕是保不住了。"林栖蹲在诊疗台边,看着纸箱里那只缩成一团的侏儒绒猴,忽然开口,"它现在还在脱水,拖下去,能不能撑过这周都难说。"
小周愣了一下:"那您的意思是……"
林栖沉默了两秒。
她看着侏儒绒猴那双圆溜溜的眼睛,它正安安静静地缩在暗处,抱着自己受伤的小胳膊,可怜巴巴的,像个小毛球。
"这种动物。"林栖说,"我读研的时候,跟着老师处理过。"
小周眼睛一亮:"真的?"
"嗯。"林栖直起身,"我们学校有野生动物救助方向,外来物种的救治也做过几例,小型灵长类,我上手练过。"她顿了顿,转身回了里屋。
再出来的时候,她手里多了一个文件袋。
她当着大家的面,把文件袋打开,一样一样地往外拿。
"这是我的执业兽医师资格证。"她把证书摊在桌上,"这是我在校期间考取的野生动物救助相关培训证书——异宠医疗、野生动物救护方向,都有。还有这个。"她把最后一个红本子也放上去,"我的研究生毕业证书,动物医学专业。"
"我的资质是齐全的。"林栖说,"救治CITES附录物种的手续、证照,一样不少。如果你们信得过,我可以参与救治。"
小周和钱先生面面相觑。
"这……这事我做不了主。"小周赶紧说,"我请示一下我们领导。"
他拿着手机走出店门,打了好几分钟电话。
再进来的时候,小周的神情明显放松了不少:"林医生,我们领导说了,您的资质齐全,备案一下就行。不过我们站里没有手术条件,动物园那边倒是答应,可以借他们的手术室和设备用。您看,您方便跟我们一起过去吗?"
"方便。"林栖说,"我拿上东西就走。"
"您的医院里没有手术条件吗?"小周问。
"有手术室,但做这种小动物不行。"林栖一边收拾一边解释,"侏儒绒猴才一百多克重,麻醉剂量得按毫克算,差零点几毫升就是一条命。我们店里的麻醉机没那么精细,精度远远不够。动物园那边更稳妥。"
田甜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的,半天才反应过来:"林医生……你、你要去动物园做手术啊?"
"嗯。"
"你、你还会这个?!"
"跟你说了,我考了证。"林栖把白大褂的扣子扣好,拎起包,"看店,我晚点回来。果冻要是醒了,记得喂它果泥。"
"哦……哦!"田甜傻愣愣地应着,看着林栖跟着保护站的人上了车,好半天才小声嘀咕,"……人家治个猫猫狗狗就了不起了,我们林医生,都开始治亚马逊的小猴子了。"
#
云城动物园。
手术室里,灯很亮。
林栖换了手术服,戴好口罩手套,站在无影灯下。旁边是保护站的小周,动物园借调来帮忙的两个兽医,还有动物园的副院长老孙。
侏儒绒猴被固定在一张特制的小手术台上——说是手术台,其实更像一块巴掌大的加热垫,上面铺着软布。麻醉机发出轻微的嗡鸣,监护仪上,心率、血氧的数字稳定地跳着。
"麻醉平稳了。"林栖说,"开始。"
她先给侏儒绒猴做了全身检查,确认除了右前臂骨折和侧腹擦伤,没有其他严重的内伤。然后,她拿起只有指甲盖大小的手术器械,小心翼翼地剖开前臂的伤口,露出断掉的骨头。
"桡尺骨骨折,断端错位。"林栖对着灯光看了一眼,"碎骨不多,清一下就行。体型太小,打不了标准骨板,我用最细的克氏针做髓内固定。"
她手上的动作又稳又轻,器械在她手里像是长了眼睛,清创、复位、打针、缝合,一气呵成。那针细得几乎看不见,她缝起来却稳得不行。做完前臂,她又仔细处理了侧腹那道擦伤,清掉腐肉,一层一层地缝合。周围几个动物园的兽医,看着看着,都不说话了。
一个多小时后,林栖缝上最后一针,剪断线头,退后一步。
"手术很顺利。"她摘下手套,"接下来就是养伤。胳膊固定好,喂食要注意,它是杂食偏果食的,水果、虫子、嫩叶都吃。这阵子得静养,不能让它乱蹦。"
监护仪上,侏儒绒猴的心跳平稳,呼吸均匀,像是睡着了一样,小爪子还轻轻搭在软垫上。
副院长老孙在旁边看了全程,这会儿才开口,语气带着掩不住的佩服:"林医生,你这手艺,漂亮啊。这么小个东西,我们园里几个年轻医生连碰都不敢碰,你倒好,眼睛都不眨。"
"过奖了。"林栖笑了笑,"学校教得好,正好练过几例。"
"练过几例就这水平?"老孙摇头,"那我们园里那几只珍禽异兽,怎么没一个敢动的?"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林医生,今天这事儿,我真得好好谢谢你。这样,咱们留个联系方式,以后园里要是有什么疑难病例,或者收容救护这块,说不准还真得麻烦你。"
"合作好说。"林栖点头,"只要你们不嫌我这个小医院寒碜。"
"你这话说的!"老孙乐了,"你要是寒碜,我们这园里一大半兽医都得下岗!"
林栖被他说得有点不好意思,低头看了看手术台上那只还睡着的侏儒绒猴,它圆圆的脑袋枕在软垫上,前臂裹着纱布,小小的肚皮一起一伏,安静得像个小毛球。
她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就是不知道它被扔出来之前,过的是什么日子。"她轻声说,"希望它以后,不用再过那种日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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