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 7 章 第七章林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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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林栖在住院区门口站定，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二十三点四十七分。
窗外的老街早就静下来了，商铺的卷帘门一扇扇拉下，只有隔壁的便利店还亮着灯。门诊的灯也关了大半，只留了诊室和住院区这两盏。田甜七点下的班，走之前千叮咛万嘱咐，让她晚上记得吃饭，别又糊弄一顿泡面。
林栖应了，然后转头就忘了。
她推门进住院区，先去看最里面那间。
保温箱里，芯片趴在软垫上，监护仪上的数字平稳地跳着。它比刚送来那天精神多了，羽毛重新支棱起来一些，眼睛也亮了。听见动静，它微微歪过头，用一只圆溜溜的眼睛看着她，喉咙里咕噜了一声，像是在打招呼。
"乖，睡你的。"林栖隔着玻璃轻轻敲了敲，"明天你就能回家了。"
芯片又咕噜一声，把脑袋往翅膀里一埋，睡了。
林栖转身，去看旁边那两只。
绿安乐蜥还缩在保温箱的角落里，颜色比昨天好看了些，从灰扑扑慢慢往翠绿上回来了。它睁着一只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她，那眼神看得人心里发毛。林栖蹲下来，隔着玻璃跟它大眼瞪小眼："我知道你盯着我，我也没打算半夜偷袭你，安分点。"
绿安乐蜥不为所动，继续盯着。
林栖摇摇头，又去看玻璃缸里的睫角守宫。这家伙已经彻底把自己团成一团，窝在树枝上睡得昏天黑地，尾巴上缠着的纱布明天就能换了。它倒是心大，一点没有病号的样子。
林栖挨个查完温度、湿度和补液，在住院登记本上一笔一画记下今晚的观察结果，这才直起腰，揉了揉发酸的后颈。
一个人，一只鹦鹉，两只爬宠，加上白天那些猫猫狗狗。
她坐在住院区的椅子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这几天接诊记录都快写满一本了。她翻了翻桌上那本厚厚的新病历本，从接手到现在，满打满算也就半个月，本子已经翻过去大半。除了常规的猫狗，异宠占了将近不小的比重——绿鬣蜥、玉米蛇、加州王蛇、鬃狮蜥、豹纹守宫、绿安乐蜥、睫角守宫……一只接一只，电话还不断有新的打进来问。
她一个人又要坐诊，又要手术，又要住院护理，半夜还得爬起来看急诊。
林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还有刚才碰过消毒液的味道。
这样下去不行。
她想了想，从兜里掏出手机，点开爸妈的视频通话。
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屏幕那头是一间亮堂的海边民宿，窗外隐隐能看见黑沉沉的海和一线灯火。林爸正翘着腿看手机，林妈在收拾桌上的碗筷，听见手机响，凑过来看屏幕。
"闺女？"林妈笑眯眯的，"吃饭了吗？"
"吃了。"林栖面不改色，"吃了碗……嗯，面。"
"你那个面，是不是泡的？"林妈太了解她了，一眼看穿，"你毕业一个人扛着店，天天熬夜，脸都瘦了。"
"没有没有，胖了。"林栖岔开话题，"你们那边好玩吗？"
"好玩好玩，就是有点潮。"林爸插话，往镜头里探了探头，"小栖，你们医院这个点还开着门？我看后面灯还亮着。"
林栖回头看了一眼住院区，声音低了些："……有住院的，我得盯着。"
"住院的？猫还是狗？"林爸来了精神，"谁家的？什么病？"
"都不是。"林栖说，"是只鹦鹉，还有两只爬宠。白天忙不过来，晚上我不盯着点不放心。"
林爸愣了一下，半天没说话。
林栖索性把手机转了个方向，对准住院区，挨个给他俩看："这只蓝黄金刚鹦鹉，前两天误食了巧克力和金属漆皮，我连夜做的内镜，把东西取出来了，现在恢复得不错，明天就能出院。那边保温箱里是只绿安乐蜥，脱水加应激，住院补液。玻璃缸里那只睫角守宫，尾巴被咬伤了，天天换药。"
镜头晃过，芯片正好抬起脑袋，冲着镜头叫了一声。
林妈倒吸一口气："……你还会看鹦鹉呢？！"
"嗯。"林栖说，"这些都会一点。"
"这鹦鹉好看啊，蓝的黄的。"林妈凑近了看，"谁家的？看着跟值钱似的。"
"一个老板的，出差临时送来的。"林栖含糊带过。
林爸在屏幕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开口："小栖，你这几天，接了多少只这种'不一样的'？"
林栖想了想，翻出手机上拍的接诊记录照片，一张张发过去："这是这一周来的。绿鬣蜥、玉米蛇、加州王蛇、鬃狮蜥、豹纹守宫……还有好些个问的。"
林爸一张张划着看，划到后面，手指停住了。
照片里是林栖半夜写的那页住院记录，字迹潦草，但一笔一画都记得很清楚——补液量、体温、换药时间，密密麻麻。
"这都半夜了吧？"林爸的声音低下来，"你还在店里写这个？"
"嗯。"林栖说，"住院的得盯着，半夜也得起来看两趟。爸妈，我想招一个人，一个医生，一个或者两个护士。我自己真忙不过来了——白天坐诊，晚上住院，半夜急诊，一天睡不了几个小时。再这么下去，我还没把店做起来，自己先倒下了。"
林建国张了张嘴，习惯性地想反对："招人？这店就……就咱们这个生意量，一个医生一个护士不是正好吗？你爸妈当年两个人，不也把店撑起来了？再说，招人不得发工资？钱从哪来？"
林栖早有准备：“爸，我算过账，咱们店以前只接猫狗，一个月下来，勉强收支平衡。"林栖的声音很稳，"可这半个月，异宠这一块，收入已经比猫狗多不少了。这些宠主都是从网上、从圈子里互相推荐来的，现在这一块是一片蓝海，很缺相关的专业医生，看完一只，后面跟着来一串。我自己一个人，接得过来猫狗，就接不过来异宠，到嘴的生意都得吐出去。"
事到如今，只接诊猫狗这种想法，林栖也知道不太现实了，那就不要再逃避，该面对就是要积极面对。
她顿了顿："我不是想多花钱。我是想把这个店，做大一点。"
屏幕那头安静了几秒。
林建国没说话，苏婉清在边上，轻轻推了他一下。
"老林。"苏婉清小声说，"你闺女这是出息了。"
林建国咳嗽了一声，清了清嗓子，声音里那股子不以为然的劲儿下去了，换上一点听不太出来的骄傲："……那是。我闺女，研究生，正经科班出身，那是谁都比不了的。"
"那老刘呢？"苏婉清忽然说，"老刘前几天不是还跟人嚼舌根，说咱家店是老古董，只会看猫看狗，跟不上时代，早晚被淘汰？"
林建国一听这个，来劲了："他懂个屁！他就一开澡堂子的！洗猫洗狗、美容修毛，那能叫医术吗？他连个手术台都没有！"他越说越激动，声音都拔高了，"我闺女呢？我闺女连金刚鹦鹉都能救！他老刘这辈子见过几只鹦鹉？！让他拿只变色龙来，他连它吃什么都说不明白！"
"爸，那是绿安乐蜥。"林栖纠正。
"管它是什么！"林建国大手一挥，红光满面，"只要是咱闺女能看的，他老刘就看不了！这条道，他拍马都追不上！我闺女这是青出于蓝，比我强多了，开辟新赛道了！"他乐得眼睛都眯起来，"等着，我这就给老刘打个电话，让他也长长见识——"
"哎哎哎！"林栖赶紧拦住，"爸！大半夜的，你给人家打什么电话！"
"……那明早打。"林建国悻悻地放下手机，又高兴起来，"行！闺女，你说招人就招人！工资不够，爸给你垫！"
苏婉清在旁边笑得直摇头："你爸这人，一辈子就这点出息"
"那是我毕生的事业！"林建国理直气壮。
林栖看着屏幕里爸妈的笑脸，笑了笑："行了行了，我不跟你们说了，我得去看一眼那只绿安乐蜥，它该补液了。"
"去吧去吧。"苏婉清摆摆手，又叮嘱，"招人你慢慢看，你全权处理就行，别急，别委屈自己。要实在累，就……就别硬撑，爸妈回去帮你。"
"知道了。"林栖说，"你们玩得开心。"
挂了视频，住院区重新安静下来。
林栖站在原地，看着保温箱里的芯片、角落里的绿安乐蜥、树枝上睡成一团的睫角守宫，忽然觉得，手里这点苦，好像也没那么苦了。
她坐回小板凳上，打开手机备忘录，认认真真地敲下一行字：
"招聘：宠物医生一名（有执业兽医师资格证优先），护士一至两名。待遇面议，包吃，老板人傻事多脾气好。"
想了想，她又删掉最后那句，重新敲：
"待遇面议。有异宠诊疗方面特长或不惧怕异宠的优先。"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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