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家异宠医院》千璃沙

6、第 6 章 第六章

　　第六章
　　第二天，李华又带着小绿来复查，正巧，宋秋也过来了，两人的宠物都恢复的不错，宋秋的玉米蛇今天来拆线，两人也算是一见如故，在店里互加了微信。宠物恢复的好，主人心情自然也就好，也就免不了在圈子里宣扬一番。

　　于是接下来的一周，林氏动物医院开始陆续出现一些拎着玻璃箱、整理箱、塑料盒的身影。

　　先是李华一个玩爬的朋友，抱着一条鬃狮蜥来，说拉稀拉了一周了，在家喂了两片土霉素，越喂越拉。林栖检查了一下，是寄生虫感染加温差引起的肠炎，停了土霉素，开了对症的驱虫药和补液，又叮嘱了加热垫的温度和喂食频率。鬃狮蜥主人听得直点头，说之前那家宠物医院让他在网上买药，他买了三瓶，灌下去一点用没有。

　　然后是宋秋介绍的一个养豹纹守宫的姑娘，说她的守宫拒食一个月了，瘦得皮包骨。林栖摸了一遍，又看了她发来的饲养环境照片——加热垫贴在最边上，冷区热区温差太小，守宫每天想躲凉快的地方都找不到。林栖让她调整环境，又开了营养补充剂，说等它适应了温度自然会开食。姑娘将信将疑地走了，第三天发消息来说守宫终于吃东西了，激动得连发三个感叹号。

　　还有一只玉米蛇，换皮换不干净，卡皮卡了一身，鳞片底下憋出了炎症。林栖给它泡了温水，一点一点把旧皮揭下来，涂了药膏。蛇主人是个看着挺凶的光头大哥，蹲在旁边看得眼泪汪汪，说他这是女儿养的蛇，女儿去外地读书了，托他照顾，他怕养死了没法交代。

　　下午又来了一个小伙子，怀里抱着一条加州王蛇，一路跑得满头大汗，说这条蛇嘴巴肿了，张不开嘴，三天没吃东西了。林栖戴上手套一查——口腔炎，齿龈红肿，还带着脓。这种病多半是环境太脏或者垫材潮湿引起的。她给加州王蛇做了清创，上了药，又叮嘱小伙子把垫材换成干爽的纸材，每周消毒一次饲养箱。小伙子连连点头，走的时候抱着箱子，千恩万谢。

　　林栖一一都接诊了，没办法，总不能人家都上门了，她还拿乔的说自己只看猫猫狗狗吧。

　　田甜在旁边看着，忍不住说："林医生，我发现你好像真的会看这些东西。"

　　"会一点。"林栖头也不抬，在病历上写字。

　　"那你怎么之前说不会？"

　　"……"林栖笔尖顿了一下，"之前觉得用不上。"

　　田甜憋着笑，没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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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说实话，林栖自己心里清楚，异宠医疗这条路，远没有看上去那么风光。

　　她翻开上个月的采购单，又看了一遍药房——猫狗的常用药、疫苗、驱虫药堆了满满几排，异宠能用上的药，翻来覆去就那么几样。很多药根本没有爬宠的专用剂型，要靠人用药或者猫狗药按体重换算，剂量算错一点就是一条命。今天那条加州王蛇的清创消毒，用的是碘伏稀释液；那只鬃狮蜥的驱虫药，是按体重从猫狗驱虫药里抠出来的零头。

　　她读研的时候跟着老师做过异宠方向，深知这个领域有多"穷"——病例少，投入大，药企不愿意专门研发，临床全靠医生拿经验硬顶。她毕业那年，老师就说过，全国能正儿八经办异宠专科的医院，两只手数得过来，而且绝大多数集中在京市、海市这样的大城市。绝大多数异宠宠主，宠物生了病只能靠网上搜、群里问，或者碰运气找一家愿意接诊的普通医院，能不能治好全看命。

　　不过该有的规矩，林栖心里也清楚。市面上能合法养到手的异宠，基本都是人工繁育的个体，正规渠道购买的时候，来源证明、繁育记录、检疫手续一样都不能少。下午那两只住院的，她也都核实登记了，这行看着小众，但是水很深，稍不留意养的就是非法饲养。

　　再看看这些上门来的宠主，十个里有八个是新手。加热垫不会调，UVB灯没概念，喂食的食谱全靠网上短视频——"三天喂一次"、"维生素随便撒点"……真正能像李华那样听劝、按时复查的，十个里能有一个就算不错。

　　而且，异宠和猫狗终究不一样。猫狗生病了会往主人怀里钻，会撒娇，会让人心疼。可一只蜥蜴难受了，只会躲起来不动，一条蛇不舒服了，只会安静地蜷着——它们不会叫，不会闹，很多宠主根本发现不了异常，等发现的时候往往已经晚了。情绪价值低，被忽视的概率就高。

　　"林医生，你在想什么？"田甜凑过来。

　　"没什么。"林栖把采购单合上，"在想异宠这行，比猫狗难做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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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又送来两只需要住院的。

　　一只绿安乐蜥，脱水和应激，状态很差，颜色都发灰了，需要住院补液静养；一只睫角守宫，尾巴被同类咬伤感染了，肿得发亮，要清创换药，也得留院观察。

　　林栖领着田甜去了一间空出来的小房间。这里本来是放杂物的，她前两天刚收拾出来，放了两排笼舍，简单改造了一下——最上面一层放保温箱，中间一层是带加热垫和温控的玻璃缸，下面一层是阴凉通风的整理箱，盖子上都留了气孔。每个笼舍外面贴着标签，对应写着宠物的名字、品种和病情，旁边还有一行小字：忌频繁打扰、忌骤冷骤热。

　　"来，搭把手。"林栖蹲下，先把那只绿安乐蜥放进最上面那层的保温箱里。

　　绿安乐蜥大概一巴掌长，通体本该是翠绿色的，此刻却灰扑扑地缩在箱子一角，连平时最爱昂着的小脑袋都垂着，一双圆眼睛半睁半闭，看起来蔫得不行。

　　"绿安乐蜥是出了名的玻璃心。"林栖一边调温控一边说，"它现在又脱水又应激，颜色都变了。它是日行蜥蜴，需要晒点，温度要稳定在二十八到三十二度，还得开着UVB灯，不然它会更紧张。这种动物，你越是打扰它，它越是往死里折腾自己，所以住院期间除非换药补液，不然尽量别去动它。"

　　田甜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看着林栖把那只睫角守宫放进中间那层的玻璃缸里。

　　这只睫角守宫倒是圆滚滚的，趴在林栖手心里一动不动，四只小短手抱着她的手指，像一只没睡醒的小恐龙。只是尾巴中段缠着纱布，纱布底下隐约透出红肿。

　　"睫角守宫跟绿安乐蜥正好反过来。"林栖说，"它夜行，怕热，加热垫功率调到最低，温度低几档就行，但湿度一定要够，每天往缸壁喷水，它会自己舔水珠喝。就是尾巴上这个咬伤要天天换药，伤口要干爽，不然容易感染。"

　　她说着，往玻璃缸里垫好湿苔藓，又喷了点水，把睫角守宫轻轻放进去。那家伙一落地，慢悠悠地爬上一根树枝，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蜷起来，把自己团成一团，活像一坨圆润的小果冻。

　　田甜在边上看着，忍不住"噗"地笑了一声："……它还挺会享受。"

　　"它这叫会过日子。"林栖直起身，拍拍手上的灰，"睫角守宫性格特别温顺，养熟了可以上手，抱在手里跟抱只小猪似的，就是爪子小，得托着点。"

　　田甜又探头看了看玻璃缸里那只把自己团成团的睫角守宫，它大概感觉到了有人在看它，慢吞吞地伸出粉粉的小舌头，舔了舔爪子上沾的水珠，又缩了回去。

　　田甜打了个哆嗦，往后退了一步："……它眼睛上怎么还长睫毛，好怪。"

　　"这是它的名字由来，睫角守宫嘛，眼睛上那一圈就是睫角。"林栖看着她的反应，忽然起了点逗她的心思，"要不要试试？"

　　她说着，又把手伸进玻璃缸里，轻轻把睫角守宫托了出来——那家伙乖得很，趴在她手心里，四只小短手抱着她的手指，圆脑袋微微仰着，像只被拎起来的小恐龙。

　　"它不咬人，你摸摸看。"林栖往前递了递，"养熟了可亲了，还会认人。"

　　田甜眼睛瞪得溜圆，连连摆手，往后退了三步："不不不不不！我不敢！你你你你你快放回去！"

　　"它真的很乖。"林栖又往前递了递，"你试试，说不定就喜欢上了。"

　　"我不试！"田甜差点蹦起来，"林医生你饶了我吧！我这辈子就爱毛茸茸的！蜥蜴蛇这种的，看看就行了，让我摸，我今晚要做噩梦的！"

　　林栖看她那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到底没忍住，笑出了声。

　　她把睫角守宫放回玻璃缸，轻轻合上盖子："行，不逼你。你以后负责猫狗那边就行，异宠这边我来。"

　　田甜长出一口气，拍了拍胸口，又有点好奇地回头看了一眼玻璃缸里那只又把自己团成团的睫角守宫——它正好也探出半截脑袋，慢悠悠地朝田甜的方向歪了歪头，像是在说"你看我干嘛"。

　　田甜飞快地把头转回来，嘴里嘀咕："……别看我别看我，我不可能喜欢你的。"

　　她往外走的时候，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玻璃缸里，睫角守宫已经团成一团在树枝上睡熟了，呼吸时小小的肚皮微微起伏；保温箱里，那只绿安乐蜥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正透过玻璃，安静地、一动不动地注视着这边。

　　"……它怎么一直盯着我看。"田甜小声说，"瘆得慌。"

　　"绿安乐蜥的眼睛是可以独立转动的，左眼和右眼各看各的。"林栖头也不抬地写着病历，"它可能只是对你有兴趣，也可能只是随便看看。"

　　"那我谢谢它的抬举。"田甜搓了搓手臂，赶紧溜了出去。

　　林栖摇摇头，嘴角却弯了弯。这些冷冰冰的小家伙，看着吓人，其实各有各的可爱——绿安乐蜥会为了换个树枝打量你好半天，睫角守宫喝饱水会眯着眼睛打盹，就连那条蔫蔫的加州王蛇，清创的时候也是一声不吭地配合。它们只是不会表达而已，不代表没有感觉。

　　林栖低头，在住院登记本上写下今天的两只病号的名字。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