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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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林栖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
凌晨一点二十三分，云城下着淅淅沥沥的夜雨，窗外的路灯在雨幕里晕成一团模糊的黄。她迷迷糊糊地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得刺眼，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号码。
"……喂？"
"医生！医生救命！"电话那头是一个女声，又急又哑，背景音里还夹杂着某种奇怪的、细碎的声响。"我的宝宝要不行了，呜呜呜，它难产了。"
林栖的瞌睡瞬间醒了一半。
她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又确认了一遍来电显示——陌生号码，本地号。
"你是谁？怎么有我电话的？"
"是朋友给我推荐的，他说你很厉害的。"
宠物医院是24小时接诊的，就是怕有些宠物是半夜发病，林栖是知道半夜求助无门的绝望的，人类尚有急诊可以去，但是绝大多数宠物医院都是没有急诊的，半夜发病的宠物们，只能绝望地等待天亮的到来，但是很多疾病是等不到天亮的，所以即使现在宠物医院就她一个医生，她也希望尽可能的给动物们一个机会。
林栖揉了揉太阳穴，坐起身来，开了床头灯。
"多久了？"
"大概……四五个小时了？"宋秋的声音带了哭腔，"它一直在用力，但就是出不来，我怕它撑不住了！林医生，求求你救救它！云城大半夜的我找不到别的医院了，宠物医院都关着门。"
林栖掀开被子，下床。
"加个微信，我把位置发给你，我现在就去医院，你把它的情况拍给我看。"
"好的好的。"宋秋忙不迭地挂断了电话，发来了好友申请，林栖刚通过，对方就发来了一段视频，视频里，赫然是一条玉米蛇。
林栖：……
她深吸一口气。
玉米蛇，学名玉米锦蛇，无毒，温顺，是新手最常养的爬宠之一。雌蛇产蛋时，如果蛋过大、体虚、或者环境温度不合适，就可能出现卡蛋——蛋卡在泄殖腔口出不来。轻度的可以靠按摩、润滑、增加环境温度来辅助排出，重度的需要人工干预，甚至手术。
视频里，那条蛇不安地扭动着，身体蜷曲，泄殖腔口隐约可见一个蛋的形状卡在那里。
林栖盯着看了几秒钟。
然后她放下手机，换了衣服，钻进车里，发动引擎。
雨刮器把挡风玻璃上的雨水刮开又合上，凌晨的城市空旷安静。林栖一边开车一边在脑子里过流程：温水泡浴放松肌肉，润滑辅助，如果不行就要在泄殖腔口做个小切口取蛋。
雨声更大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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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栖到医院的时候，凌晨两点十分。
医院门口的感应灯亮着，她刚停好车，就看见一个撑着黑伞的身影缩在门廊下——黑色短发，左臂上纹着大片繁复的图腾花纹，从肩膀一路蔓延到手背，穿着睡衣，眼圈通红，怀里抱着一个玻璃饲养箱。
"林医生！"宋秋看到她就冲了过来，声音还带着哭腔，"它……它好像更难受了！"
林栖接过饲养箱，快步推门进了医院，开灯，把箱子放到诊疗台上。
"先放暖和的地方，别动它。"她说着，三分钟换好白大褂，戴上手套。
箱子里，那条玉米蛇蜷成一团，鳞片发暗，身体微微发颤。它的泄殖腔口明显肿胀，能清楚地看到一个蛋的形状卡在里面，只露出一小截。
"卡了多久了？"林栖问。
"昨晚它先下了一个蛋，我以为没事了，结果第二个就出不来……到现在大概有六个小时了。"
林栖皱了皱眉。六个小时，已经不算短了。蛋卡在泄殖腔口，压迫着神经和血管，再拖下去，组织水肿坏死、继发感染，那才是真的大麻烦。
"能救吗？"宋秋紧张地盯着她。
"能。"林栖说，"先试试物理方法，不行就得手术。"
她把蛇小心地取出来，放进一个铺了温湿毛巾的塑料盆里，又从药柜里翻出一个恒温加热垫垫在盆底。
"玉米蛇产蛋时环境温度低，会加剧卡蛋。"她一边操作一边解释，"先给它一个舒适温度，看能不能自己放松下来。"
宋秋在旁边紧张地绞着手指，看林栖有条不紊地忙碌，心里莫名安定了一些。
十分钟后，蛇的呼吸平稳了些，身体也不再剧烈蜷曲了。林栖试着用食指和中指，以极轻的力道在泄殖腔口两侧做环形按摩。
"这种按摩是从后往前推，帮它把蛋往出口带。"她解释，"但如果蛋太大或者方向偏了，光靠按摩推不出来。"
她按了五分钟，蛋纹丝不动。
林栖停下手，直起身，看了一眼宋秋："需要手术。"
"手术？"宋秋的脸色白了，"给蛇做手术……它会不会……"
"小手术。"林栖语气平稳，"在泄殖腔口做一个很小的切口，把蛋取出来，再缝合。它年轻，底子好，恢复很快。如果放任不管，蛋卡久了才是真的要命。"
宋秋咬着嘴唇，看着箱子里难受地扭动的蛇，最终还是重重点了点头："做！您做主，我相信您。"
林栖点头，转身去准备手术。
她把手术灯拉下来，调好角度，铺上无菌巾，从那个写着"异宠专用"的黑色盒子里取出微型手术器械——小号持针器、超细缝合线、微型组织剪、眼科镊。这套器械是老师给她的，专门为小型异宠准备的，平时锁在柜子里，她以为这辈子都用不上几次。
"真用上了。"她自言自语，语气里带着点认命。
宋秋站在手术台边，紧张得不敢出声。
林栖用了微量的气体麻醉，固定住蛇的身体，然后用微型组织剪，在泄殖腔口的位置，沿着蛋的边缘，做了一个不到一厘米的小切口。
动作极稳。
她的手指很灵巧，刀口开得干净利落，几乎不出血。
轻轻撑开切口，看到了那颗卡住的蛋——乳白色，比正常的玉米蛇蛋大了一圈，而且角度是斜的，正好卡死在出口。
"蛋太大了。"林栖说，"就算按摩到位也出不来。"
她调整了一下蛋的方向，让它顺着产道，缓慢地、小心地从切口滑出来。
"啪。"
一颗完整的蛋落在无菌巾上，还带着温热的体温。
宋秋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出来了……"
林栖没有停，立刻检查产道里还有没有第二颗蛋。确认没有残留后，她开始缝合——切口小，缝三针就够了，用的是吸收线，愈合后不用拆线。
整个手术不到十五分钟。
"好了。"林栖摘下手套，把蛋拿起来端详了一下，"蛋是完整的，没破。你先别激动，它现在很虚，产蛋加手术消耗太大，我给它补点电解质。"
她给蛇做了皮下补液，又把它放回铺好温毛巾的盒子里，盖上盖子，留了透气孔。
"它今晚住我这儿观察。"林栖说，"明天上午没事就可以接回去。回去之后两天先别喂，多给水，等它恢复精神了，喂一只小乳鼠补补。"
宋秋一个劲地点头，眼睛红红的："林医生，太谢谢你了……我跑了好几家医院都说不会看，有一家还让我别养蛇了……你是第一个愿意给它看病的医生。"
林栖被她拉着道谢，有点不自在，干咳了一声："……行了，下次别等卡了六个小时才打电话。你回去先睡，明早十点后来接它。"
"好！好！"
宋秋千恩万谢地走了。
林栖关上门，回到诊疗台边，看着盒子里那条安静下来的玉米蛇。
凌晨三点半，医院里只有手术灯还亮着。她靠在墙边，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忽然有点想笑。
"正规宠物医院。"她小声说，"凌晨三点，给一条蛇做难产手术。"
盒子里，玉米蛇轻轻动了动，像是打了个舒服的哈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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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林栖顶着两个黑眼圈出现在医院，田甜一看到她这个状态就"哇"了一声。
"林医生，你昨晚干嘛去了？"
"急诊。"林栖端起咖啡灌了一口，"一条玉米蛇难产，凌晨三点给它做的手术。"
"难产？给蛇做手术？"田甜瞪大了眼睛，随即又想到了什么，"等等，你不是说你不看异宠吗？"
"……"林栖端着咖啡杯，沉默了两秒，"那是意外。"
田甜憋着笑，识趣地没再追问。
上午十点，宋秋准时来接走了她的玉米蛇。蛇已经恢复了不少，看到主人，还吐了吐信子。宋秋抱着箱子，临走前又回头喊了一声："林医生！我已经把你发到我们爬宠群了！群里两百多号人，都说下次有事就来找你！"
林栖："……"
她看着宋秋欢快的背影，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捅了个马蜂窝。
中午，手机响了。
是那个二次元T恤的大学生李华发来的微信："林医生！我带小绿来复查！你今天在医院吗？"
"在，过来吧。"
半个小时后，李华抱着爬宠箱小心翼翼地推门进来，脸上带着一种"带娃复查"的紧张和期待。他把箱子放在诊疗台上，打开盖子。
"林医生，你看！"他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得意，"小绿精神多了！"
林栖凑过去看。
箱子里，那只绿鬣蜥正趴在树枝上——它依然瘦，皮肤依然有些发暗，但那双眼睛亮了，不再是上次那种暗淡无光的样子。它看到林栖，微微抬了抬头，还伸出粉色的舌头轻轻舔了一下空气。
"它现在吃东西了！"李华激动地说，"按照你写的清单，我每天喂芥蓝和蒲公英叶，每顿都拌钙粉，UVB灯也换了新的，每天开十二个小时。它从上周五开始就自己吃东西了，今天早上还吃了六片叶子！"
林栖戴上手套，把小绿从箱子里取出来。
入手的感觉明显不同了——上次它软得像一摊泥，这次虽然还是偏瘦，但身体明显结实了一些，抓在手里能感觉到肌肉的张力。
她检查了一下下颌，轻轻按了按。
硬度改善了不少。虽然还没到正常绿鬣蜥那种坚硬的骨骼感，但至少不再是轻轻一按就变形的橡皮泥状态了。
她又检查了后腿的夹板固定——夹板位置没有移位，绷带干净整洁。她用手指轻轻碰了碰骨折的位置，对位良好，没有成角。
"恢复得不错。"林栖满意地点了点头，"下颌钙化在改善，骨折端对位也很好。钙粉和UVB都到位了。"
李华一听，眼睛顿时亮了："真的吗？太好了！"
"不过还要继续固定。"林栖说，"代谢性骨病的骨骼再钙化需要时间，骨折至少还要固定四周。这四周里别让它爬高，最好换个矮一点的箱子，别让它再摔了。"
"没问题！我回去就换！"
林栖给小绿拍了X光片，确认骨折端对位良好、骨痂正在形成，又调整了一下夹板，重新缠好绷带。
"补钙的剂量我加一点。"她在病历上写着，"现在它进入快速生长期，钙需求量更大。你下周再来复查一次，看血钙浓度和骨骼密度变化。"
"好！"李华连连点头，抱着小绿，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林栖，"林医生，谢谢你！真的谢谢你！没有你，小绿可能早就……"
"行了。"林栖打断他，"好好养就行。它还要跟我打很久的交道呢，别让我白费功夫。"
李华被逗笑了："一定！我一定好好养！"
送走李华，林栖回到办公室，把X光片插到灯箱上看。
片子上，绿鬣蜥的股骨对位良好，骨痂像一层薄薄的云雾覆盖在骨折端周围，正在缓慢但稳定地愈合。
她看着那张片子，忽然有点感慨。
"咚咚咚。"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田甜探进头来："林医生，前台来了个人，带着一只……嗯……好像是一只鸟？"
"鸟？"林栖放下片子，"什么鸟？"
"不知道，反正挺大的。"田甜挠了挠头，"那人说是出差到这边，结果鸟突发不适，只能就近找了宠物医院，他打听了，说这里的医生手艺高，就过来了。"
林栖："……"
她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让它进来吧。"
"好嘞！"
林栖看着田甜的背影，低头看了一眼抽屉——那里面，还躺着她那本写着"异宠专用"的黑盒子，和一堆她曾经以为"用不上"的证书。
无奈的耸了耸肩。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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