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 16 章 第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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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直播过后的第三天，林栖去了一趟动物园。
是保护站的小周来接的她。还是那条员工通道，还是绕过猩猩馆和猴山，走到那片挂着"非工作人员禁止入内"牌子的区域。深秋的动物园游客不多，落叶在路面上铺了厚厚一层，踩上去咔嚓作响。
隔老远，林栖就听见了一声尖细的"吱"。
笼舍里，那只巴掌大的小猴子正扒在铁丝网上，一看见她，立刻"吱吱吱"地叫起来，叫得又急又响，两只小爪子抓着网眼，圆脑袋使劲往她这边拱，灰褐色的毛都炸起来了，高兴得不行。
"你这记性可真好。"林栖蹲下来，隔着铁丝网戳了戳它的小爪子，"还认得我？"
小猴子一把抓住她的手指，抱着就不撒手，脑袋在她指头上蹭来蹭去。林栖看它右前臂的纱布已经拆了，露出新长出的绒毛，小胳膊挥起来特别有力，心里一松，笑了。
"小周，"她回头问，"它现在恢复得怎么样？"
"好得不能再好了！"小周在旁边乐呵呵的，"您那手术做得漂亮，愈合得特别快。现在整个救护区就数它最皮，上蹿下跳的，前几天还差点把喂食的托盘给掀了。就是——"他压低了声音，"还是谁也不理，就您来了它才这样。"
林栖消毒后进了笼舍，小猴子立刻蹿到她肩上，小爪子抓着她的白大褂领子，稳稳当当地蹲着，圆脸贴着她的脖子。林栖从口袋里摸出一颗葡萄干——是来的路上特意买的——摊在手心里，小猴子一把抓过去，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吃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小周，"林栖笑着看它鼓着腮帮子，"你们平时喂它什么？"
"水果、虫干、嫩叶，换着来。"小周说，"它挑食，光捡最甜的吃。您这一颗葡萄干，够它高兴半天了。"
"那以后我每次来，都给它带两颗。"林栖说，"算是探望费。"
她把团子捧下来，放在检查台上，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前臂的伤口愈合良好，骨痂长得结实，摸上去硬邦邦的；侧腹那道擦伤也早就收了口，只留下一道浅淡的疤痕。
"恢复得很好。"林栖给它称了称体重，又摸了摸它圆滚滚的小肚子，"都胖了一圈了，在这儿没少蹭好吃的吧。"
小猴子被摸得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一串细碎的咕噜声，四仰八叉地躺在她的手心里，露出肚皮，尾巴尖一晃一晃的，舒服得不行。
"你说，"林栖低头看着它，忽然问，"我是不是该给你起个名字了？老叫你'小猴子''小东西'的，也不是个事儿。"
小猴子歪着脑袋看她，像是在等她的下文。
林栖看着它圆滚滚、毛茸茸的一小团，想了想："你这一身灰褐色的毛，圆滚滚的，跟个小团子似的……就叫你团子吧。"
小猴子——团子——像是听懂了，从她手心里翻了个身，又往她怀里拱了拱，小爪子抱住她的手指，蹭了蹭。
"行，那就叫团子。"林栖笑了，"团子，你以后就是有名有姓的猴了。"
"林医生，您这名字起得好，贴切。"小周在旁边笑，"团子，团子——比我们那帮人叫它'那只猴'强多了。"
从笼舍出来，林栖正跟小周说话，一抬头，看见走廊那头走过来一个人。
那人六十岁上下，个子不高，头发花白，穿一件灰扑扑的夹克，手里拎着个保温杯，看着平平无奇——但林栖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时，步子顿了一下。她认得这张脸。读研的时候，她在行业期刊上见过他的照片和论文——云城动物园的资深兽医，专精野生动物外科，在圈子里名气很大，是很多野生动物疑难手术的"最后一站"。
小周已经先一步招呼起来："林教授！您来啦？"
林教授笑呵呵地走过来，目光落在林栖身上，打量了一下，"这位是……？"
"这就是我跟您说的林医生！"小周连忙介绍，"之前救助那只侏儒绒猴，就是她做的手术！就是您不在那阵子，园里没人敢动刀，是林医生给接的！您之前不还说想认识一下林医生嘛"
林教授脸上的笑顿了一下，随即快步走过来，上上下下打量了林栖好几眼，又转头看向旁边笼舍的方向："就是那只南美小猴子？我这回来连轴转，小猴子恢复的不错，我还真没细看。"
"对。"小周点头。
"英雄出少年啊，你今年多大？"林教授看着林栖，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惊讶。
"23岁。"林栖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也是侥幸，当时园里的医生们没处理过这种小型灵长类，我读研的时候跟着老师做过类似的，就上了。"
"走，带我去看看病历。"林教授二话不说，转身就往办公室走。
办公室里，林教授把团子的病历又仔仔细细翻了一遍，又调出手术记录和X光片，对着光看了好一会儿。
"桡尺骨中段骨折，断端错位，碎骨不多——清创干净，克氏针直径选得合适，髓内固定打得正，对位对线都漂亮。"他放下片子，抬头看着林栖，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许，"这么小的动物，才一百多克，麻醉剂量按毫克算，血管细得跟头发丝似的，你下手稳当得很。你这技术，不像是刚毕业的样子。"
"我读研的时候跟老师做过几年。"林栖说。
"你老师是谁？"林教授问。
"方其昌，云城农大的方其昌教授。"林栖说。
林教授手里的保温杯顿了一下，随即"哈"地笑出声来："方老头的学生？！怪不得！怪不得！"
"您认识我老师？"林栖有点意外。
"认识！太认识了！"林教授把保温杯往桌上一放，整个人都松弛下来，"我跟老方认识快三十年了。当年我们一起出过野外，做过野生动物救助的课题。他那个人，学术上较真得很，带出来的学生，基本功都扎实。"他看着林栖，越看越满意，"你叫什么来着？"
"林栖。"
"林栖……好名字。"林教授念了一遍，又笑了，"你也姓林，巧了。我跟老方说，我这是'他乡遇故知'——不对，是'遇到老方的学生，比遇到老方本人还高兴'。老方那个人，可没你说话这么好听。"
林栖被他逗笑了："老师就是不爱说话，其实人特别好。"
"我知道我知道。"林教授摆摆手，"他不爱说话，但眼毒。能让他放出来做这种手术的学生，他肯定是看过的。"他顿了顿，忽然问了一句，"小林，你现在，就打算一直待在宠物医院里？"
林栖愣了一下："……我现在挺好的，接诊异宠，也做救助。"
"是挺好的。"林教授点了点头，然后认真地看着她，"只不过，你的技术，放在宠物医院里，有点浪费了。"
林栖没说话。
"我这么说，不是让你改行。"林教授连忙补了一句，"我是说——你这一身本事，应该让更多人看见。你考虑过没有，去参加一些行业里的交流？"
"行业交流？"
"对。"林教授说，"十二月初，省里要办一个异宠兽医的交流活动，请了全省各地做异宠和野生动物方向的兽医，有讲座，有病例分享，还有几轮实操交流。往年这种活动，年轻人去得少，敢上台的更少——但我觉得，你该去。"
他看着林栖，语气认真："你年轻，理论扎实，动手能力又强，又有临床经验。这种场合，你去了不吃亏。见识见识同行，让人家也见识见识你。"
林栖心里一动，却还是有点犹豫："我……我行吗？"
"你这叫什么话。"林教授把保温杯一放，声音拔高了一点，他顿了顿，又放缓了语气，"你的技术，在我看来是非常不错的，动物园的这些兽医能比上你的都没有，更别说外面了，去试试，对你来说，不是坏事。"
林栖看着面前这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心里那点犹豫，一点一点被他说散了。
"那……"她轻声说，"我试试？"
"这就对了！"林教授一拍桌子，声音里都带着笑，"你放心，报名的事，我去帮你打听。你就好好准备，把你这几个月攒的那些病例整理整理，到时候，让他们开开眼！"
林栖点点头，心里那点忐忑，不知怎么就变成了一点点期待。
窗外，深秋的太阳斜斜地照进来，把办公室照得暖融融的。林栖低头，看着手机上那张团子蹲在她肩头的照片，忽然觉得，这个深秋，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悄悄发芽。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 1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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