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 11 章 第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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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新员工到岗后，林栖过了几天前所未有的清闲日子。
沈叙坐镇门诊，猫猫狗狗的疫苗、驱虫、绝育、皮肤病，处理得井井有条，脾气好得连最焦虑的宠主都能被他三言两语安抚下来。唐欣和小韩接手了护理和配药，田甜终于从"前台加护士加保洁加收银"的十项全能里解放出来，专心管住院区，整天跟果冻大眼瞪小眼。
林栖自己呢，管异宠和疑难病例。
——这个"疑难"二字，含金量其实没外人想的那么高。她翻着这周的接诊记录，越翻越觉得自己像个没感情的复读机：
"你家守宫拒食？加热垫贴哪儿了？贴边上了？那冷区热区温差太小，它想躲凉快都找不着地方，你让它怎么开食。"
"你家鬃狮蜥拉稀？喂了土霉素？谁让你喂的？网上教的？网上还教你飞呢，你咋不飞。"
"UVB灯？你那个是普通白炽灯，不是UVB，白开。换成10.0的灯管，距离别超过三十厘米，每天开十个小时以上。"
几乎每个上门来的异宠主人，都要听她从头到尾讲一遍饲养常识。讲的时候对方点头如捣蒜，眼睛瞪得溜圆，一副"原来如此我记住了"的模样。林栖目送他们离开，转头就在心里打赌——这些人里头，至少有一半，回家就把她的话忘了个干净。
不是她悲观，是现实如此。
这天下午，来了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怀里抱着个保温箱，一进门就哭丧着脸："医生，我家蜜袋鼯好像感冒了，老打喷嚏，还流鼻涕。"
林栖接过来一看，小家伙缩在窝里，蔫头耷脑的，鼻子周围湿漉漉的，确实在打喷嚏。她摸了摸保温箱里的温度，又看了看湿度计，皱了皱眉："你晚上把它放卧室？开空调？"
"对啊。"小姑娘说，"天太热了嘛。"
"空调开多少度？"
"二十四度吧，我盖着被子睡得可舒服了。"
林栖深吸一口气："你家蜜袋鼯在野外的老家，晚上温度是二十六到三十度。你给它整二十四度，还是空调直吹——它不感冒谁感冒。"
小姑娘愣住了："啊？温差这么大啊？我以为二十几度就行……"
"它是动物，不是人。"林栖把蜜袋鼯放回保温箱，"人盖被子，它不盖。你要开空调，就把它放别的房间，或者给保温箱加个恒温垫，别让它直吹。回去把温度调到二十八度左右，先养两天，开了药，按时喂。"
小姑娘连连点头，抱着保温箱走了。
林栖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玻璃门外，长长地叹了口气。
"怎么了，林医生？"唐欣端着配好的药从配药室出来，正好看见她叹气。
"没事。"林栖把病历合上，"就是觉得，这世上要是每个异宠主人都能在养之前先做做功课，我这门诊量至少能少一半。"
唐欣把药放在台子上，想了想，说："林医生，我有个想法，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你说。"
"你看啊，"唐欣斟酌着措辞，"今天这个蜜袋鼯，您跟她讲了半天，她记住了。可下一个主人呢？还得您再讲一遍。您一天讲十遍，也就能管十个主人。可要是不上门的人呢？网上那些乱教的，一天能教坏几百个。"
林栖挑了挑眉，隐隐猜到了她要说什么。
"咱们不如把这些饲养的注意事项拍成视频，发到网上去。"唐欣温温柔柔的声音，说出的话倒是挺大胆，"您长得这么好看，讲得又清楚，肯定有人看。别人一看视频，就明白该怎么养了，也不用您天天对着主人磨嘴皮子。"
"拍视频？"林栖下意识想拒绝，"我哪会那个。"
"我会拍！"田甜不知道从哪冒出来，举着手机两眼放光，"林医生！我拍视频可好了！我能给你加滤镜、加音乐、加字幕！"
"……你刚才不是在前台吗？"
"我这不是听见了嘛！"田甜理直气壮，"林医生，你听我一句劝，你这张脸，这双手，往镜头前一放，那就是流量！"
林栖被她逗得头疼："我就是个看病的，拍什么视频。"
"你看病的本事就是最大的卖点啊！"田甜振振有词，"再说了，唐欣说得对，你天天跟主人讲，嗓子都讲哑了，讲完人家转头就忘。拍成视频，他们想起来了还能翻出来看，多好。"
林栖还想说什么，沈叙从诊室里探出头，推了推眼镜，插了一句："我觉得可以试试。现在年轻人养异宠的越来越多，网上能查到的靠谱科普确实少。林医生，你专业，又愿意说人话，比那些营销号强多了。"
"你们仨是提前商量好的吧？"林栖无奈。
"没有没有！"田甜连忙否认，"这就是心有灵犀！"
林栖看着面前三个人，一个温柔坚定，一个跃跃欲试，一个斯文含笑，全眼巴巴地望着她。她叹了口气，妥协了："行吧。试试就试试。拍什么？"
"果冻！"田甜抢先喊，"就拍果冻！它现在可是咱们店的编外病号加镇店之宝，又有故事，又有噱头！"
林栖想了想，果冻确实是个好选题——睫角守宫，被主人弃养，在医院住成了编外病号，又圆又乖，拍出来肯定有意思。
"行，就拍果冻。"她说，"不过先说好，就试一次，效果不好就拉倒。"
"遵命！"田甜敬了个不标准的礼。
拍摄定在第二天上午。
唐欣举着手机，田甜负责打光——其实就是举着个台灯在旁边照着。拍摄场地选在住院区，果冻的玻璃缸前。
林栖换上干净的白大褂，头发扎了个低马尾，站在镜头前，清了清嗓子："那个……大家好，我是林氏动物医院的医生林栖。今天我们拍第一期，介绍一下我们店里的'编外病号'，一只睫角守宫，它叫果冻。"
"卡！"田甜喊停，"林医生，你太紧张了，表情僵得像在作检讨。"
林栖："……我第一次拍，紧张不是正常的吗？"
"你给果冻做手术的时候都不紧张，拍个视频紧张啥！"田甜把台灯往近了挪挪，"放轻松，就当跟朋友聊天。"
林栖深呼吸，重来。
第二遍，她刚说完开场白，果冻就在玻璃缸里慢悠悠地爬过来，隔着玻璃，用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盯着镜头，一眨不眨。
"你们看，它这个眼睛，"林栖下意识进入了讲课模式，"睫角守宫眼睛上这一圈，叫睫角，它的名字就是打这儿来的。看着像睫毛是吧？其实那是它的鳞片，作用有点像眉毛，保护眼睛用的。"
果冻像是听懂了，歪了歪脑袋，伸出粉粉的小舌头，舔了舔玻璃上的一颗水珠。
"它这个舌头，"林栖继续说，"睫角守宫是夜行的，白天睡觉晚上活动，它不喝水盆里的水，喜欢舔缸壁上的水珠。所以养睫角守宫，湿度一定要够，每天往缸壁喷水，它会自己舔。"
果冻舔完水珠，慢悠悠地爬回树枝，把自己团成一小团，圆滚滚的，像坨没睡醒的果冻。
"你们看它现在这样，是不是特别可爱？"林栖笑了，"其实它是被主人弃养在我们医院的。送来的时候尾巴被同类咬伤，感染发炎，肿得发亮。治好了，主人也没来接，电话关机，微信拉黑，住院费押金扣完了，人直接消失。"
她顿了顿，语气放轻："它没做错任何事。它只是碰上一个不靠谱的主人。"
"所以我们就把它留下了。"林栖低头看了一眼玻璃缸里睡得正香的果冻，"它现在是我们店的编外病号，长期住院，顺便兼职镇店之宝。"
"好了，最后说重点——"林栖对着镜头，竖起一根手指，"想养睫角守宫的，记住了：第一，合法人工繁育的个体，正规渠道购买，来源证明、繁育记录、检疫手续，一样都不能少；第二，它夜行，怕热，温度要低，湿度要高，每天喷水；第三，喂食以果泥和昆虫为主，钙粉维生素要跟上。就这三条，记不住就多看几遍视频。"
"卡！"田甜喊，"过了过了！这条一遍过！"
"一遍过？"林栖有点不信。
"真的！你越讲越自然，后面完全忘了镜头了！"田甜兴奋地检查着手机里的素材，"林医生，你真是天生干这个的！"
唐欣凑过来看回放，也点头："挺好的，林医生。就是中间果冻舔玻璃那段，比你还抢镜。"
"它天生是当网红的料。"林栖看着缸里的果冻，没好气地笑了一声。
视频剪出来，林栖看了两遍，总觉得自己讲得干巴巴的。田甜坚持没问题，说"专业科普就这个味儿"，然后麻利地配了字幕，加了一行标题——《被主人弃养的睫角守宫，在我们医院住成了镇店之宝》。
发布平台选了小红书和两个短视频平台。
林栖发布完就扔了手机，没当回事，下午照常接诊。田甜倒是比她还上心，隔一会儿就刷一次手机。
"林医生！"傍晚五点，田甜举着手机冲进诊室，声音都劈了，"火了！爆了！你快看！"
林栖正在给一只兔子做体检，头也不抬："什么火了？"
"你那条视频！"田甜把手机怼到她面前，"你看！播放量十万加了！评论八百多条！"
林栖手一抖，差点把兔子的耳朵松开。她低头看了一眼屏幕——视频封面是她蹲在玻璃缸前，果冻从缸里探出半个脑袋，圆圆的大眼睛直勾勾盯着镜头，她笑得眉眼弯弯。配着标题，怎么看怎么像"美女医生和她养的奇怪生物"。
评论区更是热闹：
"这个小姐姐好漂亮！笑起来真好看！"
"这玩意看着跟小恐龙似的，还有点吓人……小姐姐居然敢上手，我敬她是条汉子。"
"睫角守宫！！我家也有一只！终于看到靠谱科普了！"
"果冻好乖，好想rua！"
"医生讲得好清楚，我这就去检查我家守宫的湿度！"
"云城林氏动物医院是吧？记住了，以后我家蛇生病就去这家！"
点赞最多的一条评论是："这难道是美女陪小野兽吗哈哈哈哈哈。"
林栖看着那条评论，沉默了三秒，把手机还给田甜："……我现在相信你说的流量了。"
"对吧！"田甜得意得尾巴都快翘上天。
晚上，林栖坐在办公室里，鬼使神差地又打开了那条视频。她把评论区从头翻到尾，看到有人问"睫角守宫怎么喂钙粉"，有人问"我家蜥蜴老不拉屎怎么办"，还有人问"林医生看蛇吗，我家玉米蛇最近有点不对劲"。
她一条一条看过去，忽然觉得，唐欣这个提议，好像真的有点意思。
她拿起手机，给唐欣发了条消息："视频反响不错。下一期，你想拍什么？"
唐欣秒回："拍什么您定。不过我觉得，咱们可以先看看评论区里大家问得最多的是什么——他们的问题，就是下一期最好的选题。"
林栖看着这句话，想了想，回复了一个字："行。"
窗外，老街的路灯次第亮起来。玻璃门被人从外面推开，田甜探进头来："林医生！前台来了个大哥，拎着个箱子，说他家乌龟壳软了，在网上看到咱家视频来的！"
林栖放下手机，起身往外走。
乌龟壳软了——她大概已经猜到，又是哪个听信网上偏方的倒霉蛋。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 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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