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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娘……哥哥凶我 黎深吃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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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岁时辰过半,夜色渐深,窗外零星爆竹声渐渐平息。
黎父黎母久坐困倦,嘱咐三人早些歇息,便先行回了内院。暖阁的灯火依旧明亮,热闹彻底落幕,只余下满室寂静,和空气中未散的淡淡暖意。
夏以昼本打算陪着夏夜一同回偏院,刚抬脚准备随行,恰好被府中管事拦下,低声禀报几句年初陈设的琐事。他微顿脚步,叮嘱夏夜原地稍等,片刻便回。
不过须臾的空档,空荡的暖阁回廊,只剩夏夜一人。
她心底本就被方才亲事的话题搅得纷乱,心绪沉沉,正低头攥着衣袖,想等着夏以昼回来,却没料到身后一道清冷的身影静静逼近。
黎深停下脚步,稳稳拦在了她身前。
一年未见,他比从前清瘦几分,眉眼褪去了少年青涩,添了几分远行沉淀的沉敛淡漠,周身气息冷而沉,牢牢将她困在方寸之地。
这是他归来之后,第一次单独与她相对。
四下无人,无需礼数伪装,无需团圆体面,所有隐忍一年的郁结、自嘲、酸涩,尽数化作冰冷的质问,直直压向她。
黎深垂眸看着眼前局促低头的少女,声音很低,带着经年克制的凉意,字字刺骨:
“听说,你年后就要相看亲事,准备嫁人了?”
夏夜身子猛地一僵,指尖瞬间攥得发白,心口骤然发紧,酸涩猛地涌上喉咙。
她不敢抬头看他的眼睛,睫毛剧烈颤抖,死死咬着下唇,不敢应声。
黎深看着她躲闪怯懦的模样,眼底凉意更甚,积压一年的误会彻底翻涌开来。
他在外一年,刻意避她、忍她、不念她,一封封家书字字周全,唯独空过她,不是无情,是想斩断牵绊,让她好好生活、早日释怀。
他甚至熬不住思念,顶着心结归来,只求远远看她一眼。
可到头来,所见皆是刺痛。
他缓缓开口,字句带着自嘲与冷意:
“我在外避了你一年,忍着不问你的近况,忍着不扰你的生活,以为你早已慢慢安稳、慢慢放下。”
“原来你放下得这么快。”
“我才离开多久,你便日日与旁人亲近,转眼就备好婚事,等着嫁作他人妇。”
每一句话,都像细针,密密麻麻扎进夏夜心底。
她想解释,想反驳,想说她没有放下,想说她的等待从未停过,想说那些提亲她一分一毫都没有答应。
可面对他冰冷的质问、全然误解的眼神,她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委屈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一年的空等、月月落空的家书、独自熬过的郁结、刻意假装的释怀,在这一刻尽数崩塌。
眼眶瞬间通红,水汽疯狂积聚,眼泪悬在眼底,死死忍着才没有落下来,鼻尖发酸,喉头哽咽得发疼,几乎快要撑不住哭出声。
她从未想过,他归来的第一句私语,竟是这般曲解她所有的隐忍与坚守。
就在夏夜濒临落泪、心神彻底溃堤的瞬间,不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夏以昼处理完琐事回来,远远望见廊下对峙的两人,一眼就看见夏夜通红的眼眶、强忍落泪的脆弱模样。
他心头骤然一紧。
他太清楚夏夜的性子,太清楚她面对黎深时的软肋。他最怕的,就是好不容易走出阴霾、性情回暖的夏夜,被黎深三言两语击溃,变回从前那个偏执郁结、暗自内耗、整夜痛哭的模样。
几乎没有半分犹豫,夏以昼快步上前,径直走到夏夜身前,稳稳将她护在身后。
身姿挺拔,将两人彻底隔绝开来,护得严实彻底。
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冒犯的护佑,淡淡看向黎深:“小夜年纪小,心思软,有什么话,好好说,不必这般逼她。”
这一挡,这一句维护,落在黎深眼中,彻底坐实了所有猜测。
黎深看着眼前壁垒分明的一幕——
夏以昼下意识的贴身庇护,夏夜躲在他身后、全然依赖顺从的姿态,两人之间旁人插不进的默契与亲近。
过往所有的碎片瞬间串联。
晚饭后形影不离的相伴、巷口坦然的等候、月下亲昵的挽手、她事事依赖他、婚事全听他做主……
原来不是他多想。
原来他避世一年、苦心克制的所有煎熬,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笑话。
黎深眼底最后一点余温彻底散尽,彻底覆上寒霜。
他看着挡在夏夜身前的夏以昼,又看向那道乖乖躲在人身后、不敢看他的小小身影,心底所有残存的念想,尽数碎裂成灰。
他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自嘲弧度,字字沉凉,满是荒芜:
“是我逾矩了。”
“看来我不在的日子,你确实过得很好。”
“有人护着,有人陪着,早已不需要我了。”
话音落尽,他不再看他们一眼,转身便走,背影决绝,再无半分留恋。
一步一步,彻底走远。
误会根深蒂固,再也无从拆解。
廊下只剩兄妹二人,夜风微凉。
夏夜躲在夏以昼身后,强忍许久的眼泪,终于无声滚落,砸在手背,滚烫酸涩。
她没有哭出声,只是心口空空落落,一片荒芜。
他不懂她的等,不懂她的忍,不懂她一年的沉默与坚守。
所有未说出口的深情,尽数被这场突如其来的守护,酿成了无解的误会。
黎深决绝转身离去,清冷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只留夏夜僵在原地,满心酸涩翻涌,最后一滴眼泪也悄悄风干。
夏以昼轻轻侧身,看着她泛红的眼尾,本想柔声宽慰几句,却发现她没有沉溺难过,反倒胸口微微起伏,小脸憋得通红,是实打实、越想越气的模样。
今夜所有的委屈、不甘、憋闷,尽数翻涌上来。
她一遍遍在心里复盘整件事,越想越觉得荒唐,越想越气愤。
当初毅然决然远游、刻意避世躲开她的人是黎深。
整整一年,月月一封家书,字字周全问候双亲,唯独对她只字不提、彻底漠视的人也是黎深。
是她硬生生熬过来的。
熬过日日落空的期盼,熬过无人过问的相思,熬过独处空院的孤寂,一点点学着用课业填满生活,学着收起执念,学着安安稳稳过日子。
旁人都以为她想开了、放下了,只有她自己清楚,她不愿婚嫁、推脱所有提亲,从头到尾,都是因为心底还装着他,再也容不下旁人。
她小心翼翼藏好心意,安分守礼、不纠缠、不打扰,乖乖等着、忍着、耗着。
可黎深归来不问缘由,不听解释,仅凭几眼画面、几分臆测,就擅自给她定下罪名,冷冷质问她薄情善变、急于嫁人、轻易移情。
凭什么?
凭他从头到尾的逃避、冷漠、缺席,最后还要颠倒黑白,反过来凶她、怪她?
一股又气又屈的情绪堵得她心口发疼,所有隐忍的温柔尽数褪去,只剩满心不服。
她要一个公道。
她明明什么都没做错,凭什么要平白受这场委屈,被他这般曲解苛责?
夏夜心里憋着一团火气,也顾不得什么体面、什么成年人的克制,抛开一旁的夏以昼,转身就快步往内院走去。
夏以昼看着她气冲冲又委屈巴巴的背影,无奈又失笑,只能缓步跟在身后。
此时黎母正坐在屋内整理年节物件,灯火温和,静谧安然。
看见夏夜掀帘进来,少女小脸紧绷,眼眶通红,鼻尖湿漉漉的,明明憋着一股闷气,却又带着孩童般的委屈软糯,一开口,声音就带上了浅浅的哭腔:
“娘……哥哥凶我。”
一句话,毫无对峙时的倔强,只剩实打实的撒娇诉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