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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兄妹 我哥哥来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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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再也撑不住端庄温顺的模样,肩膀猛地一垮,眼底隐忍了整整一年的泪水,猝不及防滚落下来。
不是嚎啕大哭,是无声崩溃。
大颗大颗的眼泪砸落,顺着苍白的脸颊淌下,滚烫又委屈。她死死咬着唇,不肯发出呜咽,却止不住浑身轻轻颤抖,像积攒了无数日夜的委屈,终于找到了唯一可以安放的出口。
在爹娘面前,她不敢哭。
她要做懂事安分的孩子,要让二老安心,要掩盖自己执迷不悟的相思,要装作早已放下、心性平和。
在黎府众人、书院同窗面前,她不能哭。
她要体面、要合群、要鲜活、要看起来过得无忧无虑。
唯独在夏以昼面前,她不用装,不用忍,不用体面,不用假装释怀。
他见过她最偏执、最卑微、最狼狈的样子,看穿她所有心口不一的伪装,也知晓她所有难言的苦衷。
良久,夏夜才哑着嗓子,带着浓重的哭腔,崩溃坦白了所有藏在心底、无人知晓的心事。
“我放不下……我真的放不下。”
她抬眸,泪眼朦胧,眼底是积攒一年的荒芜与不甘:“我知道他在躲我,我知道他延期游学是为了避开我,我知道他的家书字字周全,唯独从来没有我。”
“我日日等,月月盼,每一封家书我都偷偷去看,我就赌他会不会有一句问我好不好,会不会有一丝半分的挂念。可一次都没有。”
“所有人都觉得我早就过去了,觉得我安分读书、结伴出游,就是慢慢释怀了。可只有我自己知道,我只是不敢闲下来。”
“我不敢一个人待在院子里,不敢看他以前住过的房间,不敢静下来。一静下来,满脑子都是他走之前狠心推开我的样子,都是我求他、他不要我的模样。”
她哽咽着,字字真心,剖白所有自私与煎熬:
“我以前是很自私。”
“我那时候懦弱、怯懦、只会躲在所有人身后自保,是我对不起他。”
“可我后来真的改了,我乖乖听话、安分守礼、不再纠缠、不再胡闹,我学着懂事、学着克制,我想着等他回来,我一定好好做妹妹,不给他添半点麻烦,不让他再为难。”
“我以为我乖一点、安分一点,他就愿意回来,愿意多看我一眼。”
泪水越落越凶,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可他还是不要回来。他宁愿在外漂泊经年,宁愿月月家书避我如蛇蝎,也不愿回来见我一面。”
“哥,我真的好难。”
一句软糯又破碎的倾诉,压垮了所有倔强。
这一年,她无人可诉、无人能懂,独自熬过无数相思落空的日夜,一边愧疚赎罪,一边执念煎熬,生生把自己困在原地,寸步难行。
夏以昼静静立在原地,看着眼前哭得浑身颤抖、卸下所有伪装的小姑娘。
过往所有的隔阂、失望、怨怼,在这一刻尽数烟消云散。
曾经他怨她心口不一、怨她自私怯懦、怨她伪装无辜、怨她执迷不悟,怨她把好好的两个人,拖入无尽拉扯的泥潭。
可此刻看着她独自煎熬、独自忏悔、独自承受所有落空与折磨,他只剩下满心的酸涩与心疼。
夏以昼眼底的寒凉彻底褪去,只剩下浓浓的无奈与心疼。
他上前一步,不再疏离、不再质问,抬手轻轻扶住她颤抖的肩头,声音温柔又沙哑,褪去了所有之前的冷硬:
“我知道了。”
“是我之前,太苛责你了。”
从前他一味看穿她的自私,看穿她的伪装,却从未静下心,看看她背后的煎熬与忏悔。
夏夜抬头,泪眼婆娑望着他,满心委屈尽数翻涌:“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很傻?很执迷不悟?”
夏以昼看着她通红的眼眶、狼狈的模样,心头一软,彻底解开了横亘两人许久的隔阂。
“不傻。”
他轻轻叹气,语气满是纵容与心疼:“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不是你能控制的。”
“之前我怪你、怨你、对你冷淡疏离,是我认定你一味纠缠、一味自私,连累黎深陷入风波,连累所有人不得安宁。”
“可如今我才明白,你早就开始赎罪了。”
“你安分守礼、谨守分寸、从不违逆长辈,哪怕心里再痛、再难熬,也从不让爹娘忧心,从不闹半点是非。”
“你只是……放不过你自己。”
夏夜再也忍不住,低头埋在肩头,细细呜咽出声。
积压一年的委屈、愧疚、思念、落空、自我拉扯,在兄长温柔的谅解里,尽数宣泄出来。
横亘兄妹二人许久的猜忌、失望、隔阂,在此刻彻底消散,烟消云散。
夏以昼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温柔安抚着崩溃的她,眼底满是疼惜。
他从前总想让她长大、让她清醒、让她放手、让她体面。
可此刻他只愿,这个受尽相思之苦、独自硬撑了一整年的小姑娘,能好好哭一场,卸下所有重担。
夜风温柔,灯火阑珊。
所有伪装尽数褪去,所有隔阂彻底消融。
自那晚回廊剖白心结、隔阂尽消之后,夏夜心底积压许久的沉郁寒凉,悄悄松了一大片。
夏以昼没有即刻离去,索性在黎府附近暂住下来。
知晓她日日傍晚爱随同窗出游、迟迟归府,知晓她不过是怕独处空院、怕漫无边际的相思翻涌,他便日日准时来去,晨昏接送。
每日清晨,他立在黎府门前,目送她随众人去往书房;每至黄昏日暮,书院散场,一众少年姑娘踏出院门时,他清挺卓然的身影,永远稳稳立在巷口梧桐灯下。
夏以昼本就生得眉目清隽、身姿挺拔,气质温雅端方,立于市井巷陌间,自带世家公子的清贵气度,远超寻常子弟。
起初众人只当是黎府远亲,日日等候,温文有礼。时日一久,书院子弟人人皆知,夏夜有一位容貌出众、气度不凡、待她极上心的兄长。
每每暮色将至,巷口那道身影一现,同窗之间便会悄悄响起细碎的艳羡声。
“小夜的兄长也太好看了,气度真好,远远看着就格外出众。”
“日日都来接她,也太宠小夜了吧,事事都惦记着。”
“待人温和有礼,从无半分架子,偏偏身姿卓然,真真是世间难得的翩翩公子。”
声声艳羡,轻轻绕在夏夜耳畔。
换作从前,她只会局促、别扭、躲闪。
那时兄妹隔阂深重,她满心愧疚狼狈,又因自己不堪的私情抬不起头,面对众人夸赞,只会下意识疏离,一句“不是谁”的冰冷推脱,是她彼时唯一的铠甲。
可如今,心结落地,误会解开。
她不再别扭、不再躲闪、不再刻意划清界限。
听着旁人满心羡慕的话语,看着巷口那人永远温和等候、只为护她安稳归途的模样,夏夜心底悄悄泛起一点浅浅的、安稳的得意。
这是疼她、懂她、护她、原谅她所有不堪与偏执的兄长。
是看透她全部狼狈,依旧愿意待她如初、日日相伴、温柔兜底的人。
这份得意,无关虚荣,是久违的踏实与底气。
这日黄昏,夕阳铺满长巷,霞光温柔。
书院众人结伴出门,远远便看见立在霞光里的夏以昼,衣袂被晚风轻拂,身姿挺拔如玉。
身旁姑娘忍不住笑着碰了碰夏夜的胳膊:“小夜,你兄长又来接你啦,也太温柔了。”
周遭目光尽数落来,带着善意与艳羡。
换作从前,夏夜只会低头沉默,或是含糊带过。
可这一次,她抬眸望向那道熟悉的身影,眼底漾开浅浅柔和的笑意,不再别扭,不再躲闪,清亮出声,坦然应答:
“嗯,我哥哥来接我了。”
哥哥
两个字,清亮软糯,落落大方,没有半分迟疑,没有半分疏离。
是时隔许久,她第一次,在众人面前,坦然唤他兄长。
话音落下的瞬间,巷口立着的夏以昼身形微顿。
他抬眸看来,正好撞见少女眼底释然干净的笑意,坦然、明媚、再无半分从前的局促难堪。
心底悄然一暖。
他一步步上前,目光温柔落定在她身上,自然而然接过她手中的书卷,语气是独对她的纵容温和:“今日散学倒是早。”
“嗯。”夏夜轻轻点头,眉眼弯弯,坦然随在他身侧。
身旁一众同窗看得满眼羡慕,纷纷笑着打趣:“小夜和兄长关系也太好了吧!”
夏夜不羞不躲,浅浅笑着默认。
曾经横亘在兄妹之间的冰山、隔阂、猜忌、疏离,彻底消融殆尽。
她终于敢大大方方承认,这是护她周全、懂她所有苦、包容她所有不堪的哥哥。
前路依旧空空,黎深远游未归,家书依旧无她一字,心底的相思执念从未消减。
可她不再是孤身一人困在原地、独自煎熬。
有人知她心事,有人疼她隐忍,有人日日伴她归途,给她满目温柔、一身安稳。
夕阳绵长,晚风温柔。
少女眉眼舒展,步步随他同行。
从前不敢认的亲,不敢唤的人,如今唤得坦荡,伴得心安。
纵使相思未竟、归期未卜,她也终于,不再是无人兜底的孤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