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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你让我想想 夏以昼松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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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夏以昼端着一盏温热的羹汤立在廊下,本是入夜惦念她心绪,怕她赌气绝食、暗自郁结,特意亲手备好吃食来安抚她。
可刚走近房门,透过半开的窗隙,一眼就看见了窗边落泪的少女。
那一瞬间,夏以昼的脚步骤然顿住,浑身气息瞬间僵滞。
心底猛地一慌,滔天的慌乱猝不及防席卷而来。
他见过她执拗、见过她懵懂、见过她倔强、见过她坦然摊牌,却从未见过她这般无声破碎、满目悲凉的模样。
她不哭不闹,安静落泪的样子,像积攒了无数委屈,压到极致才悄悄崩溃,看得他心口骤然发闷,密密麻麻的愧疚铺天盖地涌上来。
他知道,是他逼得太紧了。
白天他强硬回绝、寸步不让,执意将她扣在别院,斩断她所有归府的念想。他以为是护她远离苦海,却忘了,她的苦海从不是黎府的纷争,不是世俗的名分,而是见不到黎深。
这些日子,他自以为的周全庇护、静养安抚,于她而言,不过是冷冰冰的禁锢。
他一步步推开年少执念的自己,又一步步强硬困住满心向黎深的她,从头到尾,他都在自作多情、自作主张,一次次违背她的心意。
夏以昼喉结微紧,端着汤盏的指尖微微泛白,心底翻涌着浓烈的自责,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酸涩与不甘。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纷乱心绪,轻轻抬手,叩响了房门。
“笃、笃。”
轻响打破屋内沉寂。
夏夜猛地回神,慌忙抬手胡乱擦去脸上泪痕,仓促垂低眉眼,试图藏起眼底的红湿与狼狈,声音带着未散尽的微哑,轻轻应声:“进来吧。”
夏以昼推门而入,将温热的羹汤放在桌案上,目光第一时间落在她泛红的眼尾、未干的脸颊泪痕上。
那抹湿漉漉的红,刺得他心口发疼。
他放软了所有强硬姿态,褪去白日所有冷硬执拗,嗓音压得极低、极轻,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与愧疚:“怎么哭了?”
夏夜低着头,不敢抬眼看他,怕被他看穿眼底汹涌的牵挂与后悔,只轻轻摇头,语气软糯无力:“没有。”
一句苍白的否认,欲盖弥彰。
夏以昼看着她强装平静、强忍难过的模样,心底的愧疚更重,沉沉落在心底,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向前半步,站在她身侧,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妥协与疲惫:“是我太强硬了?”
他从不愿让她难过,从来都不愿。
当年演戏推开她,是忍痛为之;如今强行留住她,是护她心切。可到头来,两次抉择,两次都让她落了泪。
夏夜依旧垂着眼,眼泪早已止住,可心口的酸涩依旧翻涌不停。她没有怪他,只是轻轻开口,声音带着委屈,也带着执拗的真心:
“我只是……很想回去。”
“我想看看小黎哥哥,我想陪着他。”
“他一个人在禁足,会很冷、会很难过的。”
字字轻柔,却字字扎心。
夏以昼静静听着,心口彻底沉下去。
他终于彻底明白。
他护得住她的安稳岁月,护得住她不受世人非议,护得住她远离风波磋磨,
却唯独护不住,一颗早已完完全全属于别人的心。
他所有的保护,所有的退让,所有的忍痛成全与强硬阻拦,
在她满心满眼的黎深面前,全都苍白又可笑。
他沉默良久,眼底翻涌着愧疚、无奈、酸涩与不甘,最终只化作一声沉沉的轻叹。
屋内暮色沉沉,晚风微凉。
夏以昼喉结轻轻滚动,心底掀起巨大的波澜,前所未有的纠结与两难,密密麻麻裹住了他的四肢百骸。
他第一次开始自我怀疑——
自己强硬的阻拦,到底是护她,还是自私的执念?
他怕她重蹈覆辙,怕她一腔孤勇错付于人,怕她最后求而不得、满身伤痕。可眼下,见不到黎深的她,已然日日难过、夜夜牵挂,早已满身伤痕。
他所谓的安稳静养,对夏夜而言,不过是一场温柔的囚禁。
他想起白日的对峙,想起她坦荡直白的那句“反正小黎哥哥一样喜欢我”,想起她拆穿云河镇演戏真相时的平静释然。
夏以昼心底的愧疚越来越重。
当年,是他亲手演戏推开她,碾碎她数年执念,让她独自熬过心碎离场。
如今,是他亲手强行困住她,剥夺她奔赴真心的权利,让她日日承受相思之苦。
他好像永远都在做那个亲手让她难过的人。
看着她低垂的眉眼、隐忍的泪光,夏以昼心底的强硬彻底碎了,只剩下无尽的纠结与摇摆。
放她回去?
他心底的顾虑根深蒂固。礼教名分、长辈态度、无望结局,所有现实阻碍都真实横亘在两人之间。他怕她回去后,依旧只能隔着名分遥遥相望,依旧要承受府中非议、旁人指点,最后爱而不得、遍体鳞伤。
可不放她回去?
看着她日日郁结、夜夜垂泪,看着她身在安稳处、心在炼狱里煎熬,看着她为一场自己死守的执念持续难过,他又于心不忍、万般愧疚。
他可以强硬困住她的人,却永远困不住她的心。
人心是最无法勉强的东西。
她的心早已落在黎深身上,根深蒂固,无可挪移。他再怎么阻拦、再怎么庇护,也只是徒增她的痛苦,徒增自己的亏欠。
夏以昼闭上眼,深深吐出一口浊气,眼底所有的冷硬、执拗、强硬,尽数褪去,只剩下满目疲惫、挣扎与动摇。
他再也不敢笃定,自己的坚持是对的。
良久,他再次睁眼,看向眼前默默难过的夏夜,语气早已没了白日的坚决,只剩下低沉的犹豫与松动:
“……我知道了。”
“你让我想想。”
短短五个字,彻底宣告了他内心的溃败。
他不再一口回绝,不再强硬禁止,而是第一次,选择了低头、选择了斟酌、选择了正视她的心意。
夏夜微微抬眼,湿漉漉的眸子看向他,眼底掠过一丝微弱的希冀。
夏以昼避开她期待的目光,心头乱如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