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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黎深,别不理我 钻狗洞见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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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更深,月色凉薄,浸染整座沉寂的城外别院。
万籁俱寂,四下无人,连晚风都静了下来。
屋内的夏夜辗转反侧,毫无睡意。白日里夏以昼的犹豫松动,终究没能抚平她心底汹涌的思念与愧疚。越安静,她就越想黎深,越想那个被关在清冷院落、替她背负一身污名、独自承受所有苛责的少年。
她等不及,也熬不住了。
等夏以昼斟酌、等他松口、等他应允,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她再也不想乖乖困在这座虚假的安稳牢笼里,隔着院墙惦念他。
心念既定,夏夜悄声起身,拢紧身上单薄的外衣,屏住所有声响,轻手轻脚避开别院值守的下人,顺着僻静小路,连夜朝着黎府的方向奔去。
夜色漆黑,路风微凉,她一路快步奔走,满心满眼只有一个念头——见黎深。
一路奔波,终于抵达黎府后院。
此刻黎府早已彻底落锁,高墙紧闭,门禁森严,前后院门皆死死闭着,无人能进出。
她绕着院墙走了半圈,目光扫过墙角,忽然瞥见墙根处一个低矮破旧的狗洞,狭小隐蔽,堪堪容一个瘦小的身子穿过。
夏夜蹲下身,望着那黑漆漆的洞口,没有半分迟疑,心底只浮起一个执拗又坦荡的念头:
狗洞钻了就钻了,反正没有人知道。
脸面、体面、矜持,此刻在想见他的心意面前,一文不值。
世人都道她是干净无辜、娇憨纯粹的小姑娘,人人护她体面,惜她身份。可只有她自己知道,为了黎深,她什么都愿意放下。
她弯腰俯身,小心翼翼、手脚并用地钻过冰冷粗糙的墙洞。墙皮磨过衣袖,尘土沾染上裙摆,发丝也乱了,可她半点不在意,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借着朦胧月色,熟门熟路、轻车熟路,直奔书院深处那座禁闭的独院。
这座院子,近日荒芜冷清,无人踏足,夜夜孤寂,是黎深独处自省的牢笼。
庭院静得可怕,窗内烛火早灭,一片漆黑。
夏夜放轻脚步,踩着满地月色,一点点挪到黎深的房门前,指尖轻轻抵着冰冷的木门,心口砰砰狂跳。
屋内,黎深根本未曾熟睡。
自禁闭以来,他夜夜失眠。
白日承受世人误解、背负满身污名,夜里便被无数回忆、委屈、寒凉与舍不得反复缠绕、反复凌迟。白日看穿她所有刻意伪装、所有颠倒黑白的往事,一遍遍在脑海翻涌,让他心神俱疲,彻夜难安。
他睡得极浅,院外一丝细微的动静,便瞬间落入耳中。
起初以为是风声错觉,可那轻缓细碎、小心翼翼的脚步声,一点点靠近房门,带着独有的、让他刻入骨髓的熟悉感。
黎深的身形骤然绷紧,漆黑的眸底瞬间掀起巨浪。
是她。
他绝不会听错,也绝不会认错。
刹那间,心底翻涌出极致的、猝不及防的惊与喜。
惊喜她夜半奔赴、偷偷前来,惊喜她心里终究是有他的,惊喜这场无望的隔绝,终究被她亲手打破。
可这抹欢喜仅仅停留一瞬,就被无边的寒凉与酸涩彻底覆没。
他想起她西厢装懵懂的模样,想起她颠倒黑白的辩解,想起她轻飘飘一句话,就让他背负卑劣引诱的污名,想起她干干净净抽身退场,留他一人被困在原地,承受所有冷眼与责罚。
是她撩拨他的分寸,是她拿捏他的偏爱,是她亲手将他推入深渊,最后一身清白、安然脱身。
心口的暖意瞬间冻结,只剩下刺骨的寒凉。
黎深闭了闭眼,压下心底所有汹涌的悸动。
明明早已思念到极致,明明日夜期盼能见她一面,可真当她跨越夜色、偷偷站在门外时,他却瞬间生出了浓烈的疏离与别扭。
他不想理她。
一丝一毫,都不想再纵容、再心软、再沉溺。
他维持着平躺的姿势,刻意放缓呼吸,敛尽所有情绪,眼底只剩一片死寂的冷淡,任由门外的少女静静伫立,再也不肯流露半分波澜。
门外月色温柔,门内人心荒芜。
夜风从窗缝溜入,携着深夜的凉,吹得屋内静得近乎死寂。
夏夜站在门前,指尖悬在木门上,犹豫片刻,终是轻轻推了开来。
木门开合发出极轻的细响,在寂静深夜格外清晰。
月色顺着门缝淌进屋内,浅浅铺在地面、床沿,将屋内昏暗撕开一角清光。
黎深躺着未动。
他依旧维持着方才平躺的姿势,眉眼隐在阴影里,呼吸平稳得像是真的熟睡一般,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全身的神经早已紧绷到极致。
心底那点被强行冰封的悸动,在她踏入房间的那一刻,悄无声息裂开一道细缝,汹涌的思念争先恐后往外溢。
可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冷与涩。
他记得她的装傻懵懂,记得她的颠倒黑白,记得她在夏以昼面前,把所有逾矩、所有纠缠,全都轻轻推给他一人背负。
是他心软、是他纵容、是他活该。
所以他不动、不应、不睁眼,刻意冷漠僵持,假装沉睡,用最疏离的方式,惩罚她,也困住自己。
夏夜轻手轻脚走入屋内,反手轻轻合上房门。
狭小的卧房安静得可怕,只有两人错落的呼吸声,一浅一深,纠缠在微凉空气里。
她一步步走近床前,看着床上闭目不动的少年。
月色落在他清隽的眉眼上,衬得他面容极淡、极冷,连日禁足清苦,让他眉眼添了几分疲惫与寡淡,看着孤寂又让人心疼。
夏夜心口一酸,所有逞强、所有执拗,瞬间尽数软了下来。
她知道他没睡。
太熟了。
熟到他浅浅呼吸的节奏、紧绷的肩线、刻意僵硬的姿态,她一眼就能看穿。
他在生气。
在怨她、在冷她、在不想理她。
夏夜静静站在床前,垂眸看着他,声音压得极轻,带着愧疚的软:“小黎哥哥,我知道你醒了。”
床上的人,纹丝未动。
依旧闭眼,依旧沉默,依旧刻意疏离,连一丝眼皮颤动都不肯给她。
他在用无声的冷漠,拒她于千里之外。
换作从前,她定会撒娇、会委屈、会闹脾气逼他理她。
可现在她不敢。
她欠他太多。
欠他清白、欠他解释、欠他无数次心软纵容、欠他一场被她亲手毁掉的安稳分寸。
夏夜蹲下身,凑近床沿,视线平视着他,眼底盛满真切的悔意与思念,轻轻唤他:“黎深,别不理我。”
黎深的指尖在被褥下微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心口酸涩翻涌,几乎快要绷不住。
他多想睁眼看看她,多想抬手抱抱她,多想问问她夜半冒险来此、到底图什么。
可所有冲动,都被过往的寒凉死死压住。
他依旧不动,硬起心肠,假装无动于衷。
见他依旧固执沉默,夏夜心头又酸又涩,再也克制不住心底汹涌的情绪。
她缓缓俯身,微微凑近他的脸颊。
月色温柔落眼,她看着他紧抿的薄唇、紧绷的下颌线,想起从前无数次暧昧拉扯、想起他教她抚琴时失神的眼眸、想起他次次退让隐忍、次次偏爱纵容。
是她贪心,是她故意撩拨,是她事后装傻脱身。
是她对不起他。
下一瞬,夏夜微微闭眼,轻轻覆上了他的唇。
很轻、很软、带着小心翼翼的愧疚与思念,是全然主动、毫无试探的奔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