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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偏爱 黎深的回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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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厅争执不休、各持己见,风波再起。
而此刻,书院深处,禁闭院落,寂静无人。
青灰院墙隔绝了喧嚣,也隔绝了所有辩解的余地。
黎深独坐窗前,案前书卷摊开良久,一字未读。
下人间细碎的流言、正厅传来的争执片段,断断续续飘入院落,一字一句,精准剜进他的心底。
他听见了。
听见夏以昼认定他刻意引诱、卑劣拿捏、用冷落逼迫夏夜妥协;
听见所有人都默认,是他一腔私心、肆意逾矩,毁掉了安稳的兄妹情,逼疯了懵懂无辜的夏夜。
禁闭多日,他人前安分自省、沉默克制,看似早已看淡风波、收敛执念。
可无人知晓,他夜夜难眠,心口寸寸溃烂,从未放下过半分对夏夜的深情。
他从不辩解自己的隐忍与克制,从不诉说自己爱而不得、被迫疏离的煎熬。
他当众揽下所有罪责、主动划清界限,不是默认过错,是想护她名声、替她挡尽世间非议。
可到头来,所有的退让、所有的周全、所有隐忍克制的温柔,全部沦为旁人嘴里卑劣的算计、刻意的引诱、恶意的拿捏。
最让他心如刀绞、彻底窒息的,不是旁人的误解,不是夏以昼的指责。
是这所有污蔑的源头,是夏夜。
是他拼尽全力守护、倾尽偏爱的小姑娘,在别人面前,装作全然懵懂无辜,颠倒所有因果。
她把所有逾矩暧昧、所有拉扯纠缠,尽数推到他身上。
她装作被逼迫、被冷落、被引诱的受害者,将他数年赤诚深情,碾作一地不堪的龌龊卑劣。
黎深垂眸,长长的睫毛剧烈颤抖,眼底最后一点温热的光,彻底覆灭、寂灭。
院外的争执还在继续,声声句句,都是对他的审判。
黎深缓缓抬手,捂住酸涩泛红的眼,喉间涌上一片腥涩的麻木。
他不怨夏以昼的误解,不怨黎父黎母的责罚。
他只疼,只寒心。
疼自己数年深情错付,寒自己万般隐忍可笑。
原来他所有的克制退让、所有的兜底成全、所有的忍痛疏离,
从头到尾,都只是她拿捏人心、保全自己的棋子。
书院禁闭的冷寂里,风声萧瑟,人心死静。
外界所有指责、所有污蔑、所有强加在他身上的“刻意引诱、卑劣拿捏”,一遍遍碾过黎深的神魂。
他闭着眼,脑海不受控制地翻涌出一段早已尘封的暧昧旧景。
那是两人尚未有任何逾矩亲吻、尚未捅破分寸壁垒的懵懂暧昧期。
彼时夏夜刚学抚琴,指法生涩,指尖落弦总是歪斜错乱,弹不出规整曲调。春日庭院风软,海棠落满琴案,她端坐琴前,蹙着眉一遍遍尝试,终究还是无措地回头,软软唤他。
“小黎哥哥,我学不会。”
少年时的黎深,自持、端方、恪守礼教。
他缓步上前,极守分寸地站在她身后,不敢贴近半分,只伸出修长手指,轻轻覆在她的手背上,一点点替她校正压弦的手势。
他的掌心温热,轻轻包裹住她纤细微凉的指尖,手把手带着她落弦、抬指、流转指法。
两人身姿相贴,呼吸相闻。
春日微风卷着她发间浅浅的清甜气息,萦绕在他鼻尖。身前少女脊背单薄柔软,肩头堪堪挨着他的衣襟,一寸距离,满室暧昧。
他全程克制至极,不敢逾矩,不敢妄动心神,只一心教她学琴。
片刻之后,夏夜指尖终于找准了节奏,流畅弹出完整乐句。
她心头一喜,骤然回头。
四目相对,距离极近。
她的眼眸清澈透亮,眉眼弯弯,笑意纯然无害,仰着小脸看着他,软糯道谢:“哥哥,我会了,谢谢你。”
那一瞬间,天地俱静。
黎深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下去,直直定格在她粉嫩柔软、微微抿起的唇上。
心跳骤然失控,轰然撞碎了所有理智。
心底翻涌出汹涌到失控的欲念——想低头,想靠近,想吻上那片干净柔软。
念头滋生的刹那,他猛地僵住,瞬间收回所有心神,狠狠压下心底荒唐的逾矩念想。
彼时的他,满心都是愧疚与自责。
他恨自己龌龊,恨自己心怀不轨,恨自己对着年幼依赖自己的妹妹,生出如此肮脏越界的念头。
他慌忙移开目光,敛尽眼底波澜,一遍遍告诫自己恪守本分、守住礼教、守住兄长的分寸。
就在他心神慌乱、暗自羞愧之时,身前的小姑娘轻轻歪头,嗓音清甜懵懂,带着全然无害的疑惑:
“哥哥,你想做什么呀?”
眉眼弯弯,澄澈无辜,半点涟漪无波。
那一刻,黎深只觉得自己卑劣不堪。
他觉得是自己心思污秽,是自己亵渎了这份干净纯粹的兄妹情,是他一己私心扰乱了安稳分寸。
他愧疚、自省、克制、远离。
整整数年,他都以为,所有暧昧是他一人心动、一人逾矩、一人妄想。
他以为她始终单纯懵懂、全然依赖、一无所知。
可此刻,隔着漫长岁月,隔着今日这场颠倒黑白的污蔑、这场装模作样的栽赃,再回头细看那一幕——
黎深心口骤然寸寸碎裂,寒凉彻骨。
他终于彻底清醒。
那哪里是他一人的妄想。
那是夏夜故意的。
故意撒娇示弱,故意贴近他身前,故意让他手把手抚琴,故意回头贴近、制造极致暧昧的距离。
她明知距离太近,明知呼吸纠缠,明知他心神浮动。
她清清楚楚捕捉到他眼底的失神、他克制的慌乱、他想要俯身的欲望。
却故作懵懂,故作无知,笑着问他——哥哥你想做什么呀。
她早早就会撩拨。
早早就拿捏得住他的心。
早早就清清楚楚,知道他对她藏着逾矩的深情。
从前所有的暧昧拉扯、所有无心似有意的亲近、所有让他心神大乱的瞬间,从来都不是他一人自作多情。
是她步步主动,是她刻意靠近,是她假意纯良,撩得他方寸尽失。
撩拨是她,懵懂是装的。
亲近是她,无辜是演的。
最后颠倒黑白、污蔑他引诱、污蔑他拿捏、把所有过错推得一干二净、干干净净抽身做受害者的,也是她。
多荒唐。
多可笑。
他当年愧疚自责、步步退让、死守分寸、压抑深情数年。
原来从始至终,他的心动,她皆知;他的克制,她全看在眼里;他的沉沦,是她一手纵容。
可即便彻底看穿所有真相,彻底明白自己被玩弄、被栽赃、被污蔑,背负一身污名百口莫辩——
黎深依旧,半分恨意都生不出来。
心底翻涌的只有酸涩、狼狈、万般无可奈何。
他太清楚自己了。
他根本恨不了夏夜。
从夏年初来黎府、怯生生缩在角落、哭得浑身发抖的第二天开始,就注定了结局。
那年她孤身寄人篱下,惶恐不安,整夜啼哭不止。
是年幼的黎深,蹲在她床边,耐心哄她入睡,替她擦泪,守着她一夜安稳。
从那一夜开始,他的心,就完完整整、彻彻底底,落在了夏夜身上。
根深蒂固,无可挪移。
她不必费尽心机靠近,不必假装懵懂试探,不必刻意制造暧昧。
只要她来,只要她是夏夜。
他的偏爱,本就与生俱来,本就毫无保留,本就一辈子归她所有。
黎深闭上眼,眼底酸涩通红,满心荒芜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