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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误会 你的意思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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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厢禁室沉沉,落锁的庭院死寂压抑。
夏以昼受黎父黎母所托归府劝慰,本意是想解开夏夜心结、平息府中这场难堪的私情风波。他立在灯下,望着眼前连日憔悴、眉眼泛红的少女,心底先浮起几分无奈与疼惜,沉默良久,轻声开口,问出最关键的一句。
“小夜,你对黎深是真的有情吗?”
夏夜垂着长睫,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清明的狡黠,转瞬就被纯粹乖巧的温顺盖住。她半点犹豫没有,抬眼看向他,语气笃定又真挚,像全然袒露真心的孩童:“当然,我真的喜欢小黎哥哥。”
这一句直白坦荡的喜欢,狠狠攥紧了夏以昼的心脏。
说不清是什么情绪,酸涩、落空、微涩的刺痛层层叠叠涌上来。他本是来规劝、来调停风波,可亲耳听见她坦然承认喜欢别人,心底竟无端揪痛。他压下那点莫名其妙的私心与滞涩,只当是自己心疼她爱而不得、深陷风波,语气沉沉续道:
“如今黎家不容你们两人,我曾经劝过,仍是枉然。”
夏夜骤然抬眸,眼底装满恰到好处的诧异,干净得毫无破绽:“夏以昼,你劝了爹娘?”
夏以昼缓缓颔首,神色平静坦荡。
“你劝爹娘什么了?”她追问,语气懵懂天真,像全然不知情的局外人。
“你与黎深本就没有血缘,我劝他们成全你们。”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夏夜心底波澜翻涌,却丝毫不显。
她太懂了。
懂夏以昼的退让、成全与无奈,也懂这份成全背后,彻底斩断了她从前数年追逐他的所有念想。
可她不能表露半分。
她垂下眼,刻意挤出几分迟疑、几分别扭的柔软,语气轻轻软软、欲言又止,装出一副被动为难的模样:“我,我也不是非要一定和小黎哥哥一起。”
夏以昼彻底错愕,眉心骤然蹙起。
方才她分明斩钉截铁说喜欢黎深,此刻又改口退让,矛盾的模样让他满心不解:“可你刚才说你喜欢他。”
夏夜抬眼,眉眼弯弯,干净无辜,字字都是刻意的偷换概念、装模作样:
“是呀,他是我哥哥嘛,我当然喜欢他。”
她清清楚楚分得清男女情爱与兄妹依赖,却偏要故意混淆、装傻糊弄。她知晓黎深对她的逾矩深情,知晓两人的亲吻暧昧,知晓一切纠葛,可此刻偏要装作懵懂无知、纯良无害。
夏以昼心头疑云骤重,连日听闻的府中风波、两人越界的传闻尽数涌上脑海。他看着她纯粹无害的眉眼,实在无法将这张脸与那场禁忌纠葛对应,语气不由得沉了几分:
“我都听说了,难道你会和你的哥哥相拥亲吻吗?”
被戳破最核心的越界事实,夏夜依旧半点不慌乱。
她眼底没有半分羞愧、慌乱,只垂下脑袋,捏着衣角,摆出委屈怯懦、不知所措的样子,字字句句都在不动声色栽赃黎深,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可是小黎哥哥他想要这样,我不这么做他就不理我了。”
她太会演了。
明明是她次次拉扯、次次试探、恃宠而骄拿捏黎深,明明是她享受他独一份的偏爱纵容,此刻却颠倒因果,装成被逼迫、被冷落、别无选择的可怜小孩。
这番话,是压垮夏以昼理智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瞬间震怒,心底所有的无奈、疼惜、纠结尽数化作怒火。他一直以为是两情相悦、年少逾矩,从未想过竟是黎深仗着年长、仗着偏爱,引诱懵懂不知事的夏夜!
他声调陡然冷厉:“什么?你的意思是他引诱你?”
夏夜抬眼,一双湿漉漉的眸子干净茫然,纯粹装傻到底,精准拿捏他的护短心软:“什么叫引诱?”
她明知故问。
她懂所有暧昧、所有逾矩、所有情爱纠葛,可她偏要装作全然不懂人事、被人蒙骗摆布的无知少女。
看着她这副不谙世事、被人欺瞒的懵懂模样,夏以昼心底又疼又怒,彻底下定决心。
他绝不能把她留在这泥潭里,绝不能让她继续被黎深拿捏、被世俗风波磋磨。
语气决绝,再无半分转圜余地:“既然如此,你和哥哥走,我带你离开。”
夏夜指尖微紧,眼底飞快闪过一丝犹豫与算计。
若是从前,他一句带走,她定会毫不犹豫追随。可现在不一样了。
她放下了夏以昼的执念,唯独贪恋黎深数年不变、毫无底线的偏爱。她清楚,留在黎府,才有全世界独一份的纵容与守护。
她垂下眉眼,语气软糯迟疑,演足了纠结为难:“要是以前你说带我走我就走了,可是,现在……”
夏以昼静静凝望着她,等着她的答案,心底已然被误会彻底裹挟,只剩满心郁怒。
片刻沉默,夏夜轻轻吐出那句早已想好的话,温顺又执拗:“我,我不想离开。”
这一句不愿离开,在夏以昼眼里,彻底坐实了猜想。
一定是黎深长久引诱、步步拿捏,困住了这个心思单纯的小姑娘,让她明明受了委屈,还心甘情愿留在原地。
他眼底怒意更盛,态度强硬、不容抗拒:“不行,你必须走。”
一夜沉寂,误会深种,无可解开。
第二日天光破晓,晨雾微凉。
夏以昼心绪已定,再无半分迟疑,径直前往正厅拜见黎父黎母。
他隐去私情纠葛、隐去方才兄妹对峙的私密对话,只以夏夜连日惹出风波、心性郁结、府中难安为由,郑重开口,恳请二老应允,由他将夏夜带走另行安置。
一场由夏夜刻意装傻、装纯懵懂、颠倒因果酿出的天大误会,就此彻底落地。
翌日晨光破晓,黎府正厅气氛肃然凝重。
夏以昼一身素衣立在堂中,神色清冷坚定,经过一夜沉淀,心中对黎深的误解已然根深蒂固。在他看来,黎深利用兄长身份引诱懵懂的夏夜,拿捏她的软性子、用冷落逼迫她妥协,将纯粹的兄妹情搅得污浊不堪。黎府礼教森严却纵容此事,继续留下夏夜,只会让她越陷越深、终身被毁。
他对着端坐主位的黎父黎母,微微拱手,语气笃定,无半分退让:
“伯父、伯母,阿夜心性单纯,不懂人世情爱龌龊,此番府中风波皆因她识人不清、被人误导而起。她如今郁结偏执,留在黎府只会徒增纠葛、日夜内耗。晚辈恳请二位应允,让我带她离开黎府,另行静养安置。”
话音落地,正厅瞬间陷入死寂。
黎母眉头紧蹙,满脸无奈与焦灼,黎父面色沉冷威严,眼底掠过一丝不赞同的冷意。
不等黎母开口,黎父已然沉声拒绝,态度坚决、寸步不让:
“以昼,此事万万不可。”
“夏夜自幼养在黎家,这些年朝夕相伴,早已是黎府半个女儿。她的根在这里,心性、习惯、依托皆在此处。你骤然将她带走,远离熟悉的一切,只会让她更加惶惑不安、心结难平。”
黎父目光锐利,看穿表层缘由,直言要害:
“你以为带她走是护她?你是在逃避问题。今日你带她避走他乡,他日她心底执念未解、心结未消,依旧会耿耿于怀。治标不治本,反而误了两个孩子。”
夏以昼眉心狠狠收紧,全然不认同这番说辞,语气带着护短的强硬与愠怒:
“伯父所言偏颇!留在这里,她日日与黎深隔墙相望、牵扯不断,才是永无宁日!”
“我昨夜已然问过阿夜,她懵懂无知,全然是被动迁就。是黎深逾矩在先、引诱在后,用疏离拿捏她、用偏爱困住她,逼得她进退两难!这般扭曲的纠葛,留在黎府一日,便折磨她一日!”
这句话字字铿锵,带着笃定的审判,彻底将所有过错尽数归在黎深身上。
一旁的黎母连忙出声辩驳,满心疲惫又焦灼:
“以昼,你误会太深了!事情并非你想的这般片面!”
“黎深自小沉稳端正、克制守礼,他心性端正,绝非引诱幼妹、卑劣拿捏之人!这桩纠葛从来不是一人之错,是两个孩子情根深种、分寸失守,是年少执念与偏爱互相纠缠,哪里是你口中的单方面逼迫?”
可此刻的夏以昼,早已被夏夜昨夜装懵懂、颠倒因果的话语彻底先入为主。
他认定黎深藏心叵测、利用偏爱胁迫无知少女,任凭黎父黎母如何解释,皆听不进半分。
“伯母不必再为他辩解。”夏以昼神色冷硬,寸步不让,“若他坦荡守礼,阿夜何至于崩溃失控、禁闭郁结?何至于被人拿捏心性,连离开与否都身不由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