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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我可以去找夏以昼 夏夜逃避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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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踏进家门,禁令便已落下。
黎深禁足于自己的院落,非读书功课不得踏出房门一步;夏夜禁足于她的厢房,不许随意游园走动,二人不许见面,不许传字条,府中下人也被叮嘱,不得私下替二人捎话。
短短三天归家假期,就这样戛然而止。
院落冷冷清清。
黎深独坐窗前,烛火摇曳,整夜难以入眠。
一幕幕在脑海反复翻涌。离别前夜的温存,柳树下她主动踮脚吻过来的模样,还有河畔被撞破之时,她跪在泥地里,那句“如果我不顺着哥哥,哥哥就不理我了”。
那句话字字句句,将大半罪责推到他身上,把双向沉沦,扭曲成了他的要挟引诱。
他一遍遍回想,是自己看错了吗。
那些动情,那些顺从,那一晚轻声说出口的“可以”,到底是真心,还是她一时心软逢场作戏?
难道从头到尾,只是他一人深陷,一腔心意尽数错付?
他甘愿背负礼教骂名,甘愿赌上自己的前程名声,护着她不受责罚。可危难来临的一刻,她下意识保全自己,将所有嫌疑推到他的肩头。
可转念,他又替她开解。她寄人篱下,惧怕父母的震怒,慌乱之下才会那样说话。
两种念头来回撕扯,翻来覆去,辨不清真假。愧疚、心痛、失望、还有放不下的惦念搅作一团,折磨得他彻夜难安。
另一边厢房之内。
屋内灯烛昏柔,夏夜静静坐在床边。
方才当众的哭诉,是情急之下保全自己的手段,她心里分得清清楚楚事情的始末。只是事已至此,她不去回想对错,心头盘旋的是另一种惶惑。
往日黎深纵然刻意避嫌、刻意疏远,心底依旧是疼她的。
可经过今日一事,他亲眼看见自己那般说辞,他会不会记恨?
往后,他还会不会像从前那样纵容她、偏爱她?
一想到黎深有可能就此寒心,不再对她好,不再疼惜自己,夏夜心底便浮起浓浓的不安。
她并不怕礼教责罚,不怕禁足,也不怕父母的冷眼。
唯独害怕失去那份独属于她的偏爱。
她并非深爱黎深,可早已习惯了他全部的迁就与温柔。若是这份疼爱就此消失,往后在黎家,她又还能依靠谁。
窗外夜色沉沉,两处院落,两处心事。
一人在痛苦怀疑自己一腔深情是否错付。
一人在惴惴不安,担心失去兄长的宠爱。
同一场风波,困住两个人,所思所想,却早已不在一处。
禁足的两日,黎府上下气氛死寂沉沉。
黎母压下所有风波,未曾对外吐露只言片语,只将此事告知了黎父。素来威严稳重的黎父,得知二人佛前河畔逾矩私会、败坏伦常,连日隐忍的怒火彻底积攒到极致。
第三日清晨,黎父让人撤了二人禁足,将黎深、夏夜一同传唤至正厅审讯。
正厅肃穆森严,檀香冷冽,黎父端坐主位,眉眼覆着沉沉戾气,周身气压低得让人窒息。黎母立在一旁,面色憔悴,眼底满是失望,连日的煎熬与心累,尽数写在脸上。
黎深率先垂首而立,脊背紧绷,满心愧疚惶恐。经过两日夜的苦思内耗,他早已心力交瘁,既分不清自己是否错付,又放不下半分对夏夜的疼惜,只做好了全权领罪、一人担下所有责罚的准备。
不等黎父厉声质问,一直安静缄默的夏夜,忽然往前踏出一步,屈膝稳稳跪地。
她褪去了那日寺庙慌乱哭诉的委屈模样,神色平静坦然,眉眼澄澈,没有半分推诿躲闪,字字恳切,主动认罪。
“父亲,此事所有过错,皆在我一人,与哥哥无关。”
她声音清亮沉稳,褪去了孩童的软糯,多了几分破釜沉舟的坦荡。
“黎家养育我多年,待我视如己出,悉心栽培,护我衣食无忧、安稳长大,我感念黎家天大的恩情。我本该恪守本分、谨守礼教,安分做黎家的女儿,可我一时糊涂,心存妄念,犯下大错,玷污家门,辜负爹娘养育栽培之恩。”
一番话坦荡诚恳,条理分明,句句揽下所有罪责,态度谦卑恭谨,全然是知错悔改的模样。
厅内众人皆是一怔。
谁也没想到,往日懵懂娇憨的小姑娘,在这般雷霆问责之时,竟能如此从容担错。
唯有黎深心口骤然一沉,莫名的慌乱席卷而来,死死盯着跪地的少女,心底生出强烈的不安。
紧接着,夏夜抬眸,眼底无泪无怯,语气平和却无比坚定:“我自知罪孽深重,无颜继续留在黎家,留在哥哥身侧。我自愿请辞离开黎家,从此不再叨扰,了结这段荒唐过错,平息家中风波。”
这话一出,满室寂静。
她心底早已想通透。
那日河畔她刻意推诿,是情急自保,可事后两日禁足,看着黎深日渐冷淡沉默、满心疏离,她终于慌了。
她从来不算深爱黎深,可贪恋了数年他独一份的偏爱、纵容与兜底。
可经此一事,所有温情尽数破碎。
她清楚,自己那日的取舍,早已寒了黎深的心。这份独一无二的偏爱,她再也握不住、留不住了。
既然再也得不到往日温存,留在黎家,只剩规矩束缚、尴尬隔阂、无尽猜忌,与其日日相对、两两煎熬,不如就此抽身离开。
放手,也是放过彼此。
黎父本压着滔天怒火,等着问责惩戒,闻言瞬间被她这番决绝的话激怒,猛地一拍桌案,声震正厅,震怒不已:
“你一个养在黎家、从未独自入世的女孩子,闯下这般祸事,张口就说要离开?你无亲无故、无依无靠,你要走去哪里!天下之大,你能容身何处!”
严厉的质问劈头落下,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怒火。
所有人都以为,夏夜会惶恐认错、跪地哀求、恳求留下。
可跪地的少女,只是轻轻垂了垂眼,随即抬眸,语气轻柔,却带着无人能撼动的笃定:
“我可以去找夏以昼。”
八个字,轻飘飘落地,却瞬间击碎了黎家所有人的心理防线。
夏以昼。
那个托付她一生、早早离世的至亲兄长,是她唯一的来路,也是她此刻唯一的退路。
她在黎家的一切温柔、偏爱、安稳,皆是借来的。
正厅彻底死寂。
黎父震怒的神色骤然僵住,一口气堵在胸口,竟一时无言。
黎母眼眶瞬间发酸,满心的愤怒、失望,尽数被复杂的酸涩取代。原来这孩子心里始终记得自己的来路,黎家数年的养育疼爱,终究是外人的温情。
而一旁的黎深,浑身骤然冰冷,四肢百骸皆是刺骨的寒意。
他怔怔看着跪地坦荡决绝的少女,心口密密麻麻、疼得近乎窒息。
原来。
他彻夜难安的错付猜忌、日夜煎熬的深情执念、甘愿背负污名的守护。
于她而言,不过是一场随时可以舍弃的荒唐过往。
握不住的偏爱,她干脆利落转身就走。
他拼尽全力想要留住的人,从未真正、片刻地为他停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