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1、暴露 如果我不顺 ...
-
黎深浑身一僵,猛地松开怀中的人,迅速后退半步。
他几乎是本能地将夏夜护在身后,脊背瞬间绷得笔直,眼底所有的温柔缱绻尽数褪去,只剩下无边的慌乱、惶恐与彻骨的冰凉。
夏夜浑身发软,脸颊绯红未褪,唇瓣湿润红肿,呼吸尚且凌乱。
她缓缓抬眼,望向路口。
看见立在那里,面色死寂、眼神冰冷的黎母。
一瞬间。
所有的温存、所有的心动、所有偷来的片刻甜蜜。
尽数崩塌。
风吹柳浪,沙沙作响,像是无声的审判。
天地寂静。
只剩三人伫立。
一场藏了许久、无人敢戳破的禁忌私情,在佛门前、在清风河畔,被彻底撞破、当众揭穿。
从此,再无遮掩。
河畔的风骤然变得凛冽。
柳丝胡乱扫过地面,河水依旧潺潺流淌,却再无半分方才缱绻温存。
黎母站在青石路口,脸色惨白,胸口剧烈起伏,强压着翻涌上来的怒火与心寒。佛地清净之所,自己的一双儿女,竟在此处做出这般罔顾人伦的苟且之事。半月书院教化,三日归家的端庄懂事,此刻看来尽数成了讽刺。
她目光扫过两人凌乱的神态,泛红的唇角,那副尚未褪尽的亲密模样,声音克制不住地发颤,压着雷霆般的震怒:
“你们……你们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一声质问砸下来。
黎深肩背紧绷,下意识挡在夏夜身前,双手还残留方才拥抱她的温度,此刻指尖冰凉,心底只剩下铺天盖地的恐慌。
他清楚罪名有多重。私相亲近,逾越兄妹本分,若是传出去,两家名声尽数毁于一旦,夏夜的往后一生都会被彻底毁掉。方才沉溺情欲的勇气荡然无存,只剩下无尽的慌乱无措。他垂着肩,脖颈微低,不敢直视黎母的眼睛,喉结反复滚动,想要辩解,千言万语堵在喉头,竟一时说不出完整的话:
“母亲……是孩儿的错,不怪夏夜,一切都是我主动,是我把持不住……”
他急于把所有罪责揽到自己身上,浑身都绷得发颤。
黎母冷眼看向他,又缓缓移到夏夜身上。
少女站在黎深身后半步,没有躲闪逃窜,也没有惊慌落泪。
唇上的红痕尚在,脸颊余温未消,面对黎母盛怒的目光,她安静地站在那里,垂着眼,一言不发。
旁人眼里,他们是正经兄妹,是需要恪守礼教的骨肉至亲。
只有夏夜心底清清楚楚——黎深并不是她血缘上的亲哥哥。
寄养在黎家这么多年,这份认知早就在心底扎根。所以她会纵容,会动心,会接受那些逾矩的亲吻。
可这不代表她不知错。
她明白,身在黎府,名分已定,在外人眼中他们便是兄妹,今日所作所为,便是大错特错,罔顾府中教养,践踏世俗规矩。错,她认。
只是没有黎深那般惶惶不可终日,也没有寻常少女被撞破私情之后的崩溃痛哭。
她神色淡然,眉眼平静,沉默地承受黎母的怒火,既不辩驳,也不乞怜。
这份平静,反倒更加刺痛黎母。
“夏夜,你无话要说?”黎母逼视着她,“书院教你的礼义廉耻,全都抛到脑后了?人前一副娴静守礼模样,背地里私自赴约,与兄长做下这等事!”
夏夜睫毛轻轻颤动,缓缓抬眸迎上黎母的视线,声音很轻,平静无波:
“我知道我错了。”
仅此一句。
没有痛哭忏悔,没有极力辩解。
她心里分得明白,错在名分、错在场合、错在瞒着所有人越界。可心底那点对黎深的情愫,她无法强迫自己全盘否认。
黎母看着她这份淡然,更是心口堵得发疼。一个慌得失态,一个漠然认罪,佛门前撞破的禁忌,已经再也捂不住。
黎深听见夏夜那句认错,心口一阵酸涩,又往前站了半步,将她挡得更严实,抬眼看向黎母,眼底满是绝望:
“母亲,要罚便罚我。此事,不要连累夏夜。”
黎母闭了闭眼,深深吸了一口带着河水湿气的冷气,压下几乎要冲出口的怒斥。此地离寺庙山门不远,随时可能有香客路过,一旦被外人窥见,便是灭顶的风波。
她目光冷冽,扫过两个人:
“此地不是说话之处。回家。”
所有偷来的欢愉彻底终结。一场无可掩盖的风波,自此正式拉开。
河畔风急,吹得柳条乱舞。
黎母胸中怒火一层层往上翻涌。
她心里清清楚楚,夏夜并非黎家骨血,是夏以昼临终托付过来的孤女。这些年黎家待她,衣食教养,百般疼惜,视同己出。她本以为悉心教养,能教出一个知分寸懂感恩的姑娘,万万没料到,竟是招惹上自己的儿子,闹出这般败坏门庭的丑事。
看着夏夜淡淡认错,一副仿佛此事并无天塌地陷般的模样,黎母心中怒火更盛,声调也凌厉起来:
“夏夜,你可知道,黎深是你的哥哥!身在黎家一日,这份名分便脱不开!你怎能做出这般苟且之事?这就是你报答黎家这么多年养育庇护的方式吗?”
话音落下。
夏夜膝盖一弯,直直跪下。
方才那一份淡然沉静尽数散去,眼眶瞬间通红,大颗的泪珠顺着脸颊滚落下来,肩膀微微发颤。
她垂下头颅,声音哽咽委屈,句句听上去似是被逼无奈,可内里却是一番刻意的曲解:
“可是……哥哥他,如果我不顺着哥哥,哥哥就不理我了。”
此话一出。
空气骤然一滞。
她没有直白控诉,没有厉声指责,只是带着哭腔说出这样一句。听在旁人耳中,仿佛一切都是黎深步步相逼,她是迫于他的冷淡疏离,才不得已顺从迁就。
事实全然相反。
私约是她赴的,吻是她主动的。可此刻泪眼婆娑,委屈跪地,倒像是受了胁迫。
黎深站在一旁,整个人如遭重击,猛地看向跪在地上的夏夜,瞳孔骤缩,心口一片冰凉。他万万没有想到,她会说出这样一番话。
“小夜,你……”他失声开口,想要辩解。
可黎母已经被这句话狠狠刺中。
方才压下去的猜忌瞬间破土而出。
难道,从头到尾,是黎深引诱逼迫了她?
是他仗着兄长身份,拿冷落疏远拿捏一个寄人篱下的孤女,逼她屈从?
一想到这里,黎母心口又痛又怒,转头死死盯住黎深,脸色铁青,声音都在发抖:
“黎深!当真如此?是你拿冷淡疏离要挟她,引诱她做出这等错事?”
黎深浑身血液几乎冻住,百口莫辩。
河畔四下无证人,刚刚的亲密只有他们三人看见。夏夜跪在地上泪眼涟涟,一副受尽委屈的模样。
所有的前因,离别前夜的双向沉沦,柳树下她主动踮起的那一吻,此刻,全都被这一句哭诉轻易掩盖。
他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喉咙。
他无法当众说出那些夜晚的私相纠缠,不能讲出离别前夜的吻,不能说她主动吻上自己。一旦全盘托出,只会把夏夜也拖入更深的泥潭,将两个人的羞耻摊开在母亲面前。
承认,便是坐实自己胁迫引诱。
辩解,便要撕开全部不堪的内情。
黎深指尖微微颤抖,站在原地,进退维谷,满心狼狈。
跪在地上的夏夜垂着头,长长的睫毛掩住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泪水不停往下淌,不再多言,任由黎母的怀疑,全部压到黎深的身上。
河畔那场风波终究不宜在外张扬。此地临近寺庙香道,随时可能遇上外人,黎母强压下滔天怒火,不愿家丑外扬,这件事只能暂且按下,不叫随行仆婢多言半句。
一行人沉默返程,马车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夏夜垂着眼,脸上泪痕未干,安静缩在车厢一角。黎深坐在另一侧,背脊绷得笔直,一言不发,满心皆是方才夏夜跪地哭诉带来的刺骨寒凉。一路无话,车马驶回黎府。
刚踏进家门,禁令便已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