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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三年陪伴 陪睡的故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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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月无声,倏忽三年。
当年那个蹲在海棠树下日日垂泪、怯生生攥着人衣袖不敢撒手的小丫头,早已褪去了初入黎家时的怯懦与惶然。
三年衣食无忧、温柔妥帖的安稳岁月,一点点熨平了夏夜心底那场灭门浩劫的创伤,也冲淡了被至亲抛下的刺骨委屈。黎家父母待她视如己出,疼惜她孤苦,从无半分苛待;黎深岁岁年年的陪伴,从无一日缺席,让她彻底扎根在了这片温柔故土里。
如今的夏夜,早已全然习惯了黎家的一切。
白日里的她,永远是黎父黎母眼中最懂事乖巧的孩子。
晨起安安静静随先生读书练字,午后会主动陪着黎母打理庭院花草、收拾案前杂物,下厨帮着择菜摆盘,事事做得妥帖细致。待人接物谦和有礼,眉眼温顺,落落大方,任谁看了,都要夸一句黎家养出了个温柔懂事的好姑娘。
黎父黎母每每看着她沉静温婉的模样,心中满是宽慰,只觉三年的悉心呵护终是值得,也彻底放下了最初的顾虑。
可这份温顺懂事,从来只留给旁人。
唯独对着黎深,夏夜被养出了一身明目张胆、毫无顾忌的娇蛮性子。
三年朝夕相伴,她太清楚黎深的温柔底线,太笃定他永远不会苛责自己。从初来时那句怯生生的“你陪我好不好”,慢慢变成了如今理所当然的随心所欲。
她习惯了事事赖着他,也习惯了处处拿捏他的纵容。
天色刚擦黑,巷口夜市灯笼次第亮起,热闹喧嚣四起。夏夜放下手中书卷,转身就去找庭院里温书的黎深,步子轻快,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娇憨蛮横:“黎深,我要去逛夜市。”
黎深抬眸,看着眼前长开了几分、眉眼明媚的少女,无奈轻叹:“今日晚风微凉,晚市人多杂乱,明日白日再去好不好?”
话音刚落,夏夜便立刻蹙起眉,微微撅起唇,也不哭闹,只定定看着他,一副你不依我我便不走的模样:“不要,我就要今晚去。你三年夜夜陪我,今晚也不许例外。”
她的依赖早已成了刻入日常的习惯,从夜里伴她入眠,到日日陪她消遣,她早已默认,黎深的所有时间,都该留给她。
黎深看着她理直气壮的模样,心底又是无奈又是软意,终究只能放下手中书卷,起身拿过外衫:“服了你了,走吧。”
夜市灯火璀璨,人流往来不息。
夏夜走在前面,随心所欲挑着喜欢的小糖糕、花灯首饰,看上什么便回头伸手递给黎深,不用说话,他便会自然接过、付钱、替她收好。
她爱吃的甜食吃一半嫌腻,直接塞给他;走路走得脚酸,便理所当然停下脚步要他搀扶;夜里归家嫌路黑,便拽着他的衣袖寸步不离。
从前那个小心翼翼、怕被再次抛下的小姑娘,早不见了踪影。
如今的她,被三年毫无保留的偏爱养得鲜活热烈,骄纵又任性。
她知道黎深会让着她,会宠着她,会无论她闹小脾气、耍小性子,都不会丢下她。
白日里温温柔柔帮黎母做事的是她,夜里对着黎深肆意撒娇、蛮横任性的也是她。
黎深看着她三年来的变化,最是深有体会。
起初只是心疼她孤苦,想着好好陪伴、好好开导,护她平安长大。可日复一日的纵容,让小姑娘彻底摸清了他的脾气,愈发肆无忌惮。
晨起懒起不愿练字,便扯着他的衣袖耍赖,要他替她瞒过先生;午后无聊烦闷,便拖着他陪她下棋、遛园,输了便闹脾气怪他不让着自己;夜里不肯安睡,便缠着他讲故事、陪她闲聊,哪怕他尚有课业未完成,也被她硬生生绊住脚步。
黎深时常觉得头疼。
他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单纯只想安慰她、陪着她的少年。随着夏夜年岁渐长,性子愈发娇蛮,他常常会认真思索,该好好教导她收敛性子、知礼懂事。
可每一次,对上她明媚鲜活、带着恃宠而骄的眉眼,所有想好的规矩、说教,尽数堵在喉头,最后只剩无可奈何的纵容。
他心里清楚,这一身娇蛮,是他和父母三年一点一滴惯出来的。
是因为整整三年,从无一日缺席的陪伴,是永远不会被反驳、永远不会被抛下的安稳,才让这个曾在寒夜里瑟瑟发抖的小姑娘,终于敢肆无忌惮、任性撒娇。
庭院夜深,送走夜市喧嚣,月下清宁。
夏夜玩得尽兴,靠在他身侧,眉眼弯弯满是惬意。
黎深看着她无忧无虑的模样,无奈失笑,心底软得一塌糊涂。
明明该严教,偏偏舍不得。
明明头日日都被她闹得发胀,偏偏次次都心甘情愿。
他低头看着身侧全然依赖着自己的少女,心底悄然生出一种复杂的情愫。
他想,或许这辈子,他都只能这般,被她缠着、闹着、赖着,无可奈何,且甘之如饴。
三年光阴倏忽而过,当年那个夜夜需要人陪着才能安睡的稚童,已然长到了十三岁。
少女身形初初抽条,眉眼褪去稚气,清丽温婉,已是半熟模样。而黎深年至十六,身姿挺拔,少年意气清朗,早已不是当初那个陪着幼妹入眠的青涩孩童。
朝夕相伴三年,黎深早已习惯了夜里守着夏夜,习惯了她窝在身侧安安静静入睡的模样。这份陪伴始于怜惜,久于习惯,是他三年来从未打破的日常。
可年岁渐长,男女有别,分寸与避嫌,成了绕不开的规矩。
白日午后,黎母特意将黎深叫到正厅,语气温和却态度郑重地叮嘱。
“小深,你如今十六,是堂堂少年郎了。小夜也十三岁,是长大了的姑娘。”黎母看着他,字字恳切,“兄妹再亲近,也该守着分寸。往后夜里,你万万不能再陪着小夜睡觉了,该避的嫌,一定要避。不能再像小时候那样无拘无束、不分彼此。”
黎父在一旁颔首附和:“你是兄长,比她年长,更要懂事知礼,以身作则。好好引导妹妹,莫要再沿用幼时的相处方式,坏了规矩,也误了分寸。”
黎深垂眸静听,耳根微热,恭敬躬身应下:“儿子知晓了。”
道理他都懂,字字句句皆是正理,是世家教养里最基本的分寸规矩。
可心底却空落落的,泛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涩意与不甘。
三年朝夕缱绻的陪伴,早已刻入骨髓。骤然要斩断这三年的习惯,推开日日依赖他的小姑娘,他心里五味杂陈,茫然又怅然,说不出的别扭。
夜幕垂落,夜色沉沉。
夏夜一如往常,洗漱完毕,揣着一身暖意熟门熟路地溜进了黎深的房间。
三年来皆是如此,只要入了夜,她便习惯性来找他。从前是胆怯怕黑、思念旧人,如今是理所当然的依赖,是刻进日常的习惯。在她心里,黎深陪她入眠,是天经地义、永远不会变的事。
她掀开帘帐,熟练地爬上床,蜷在柔软的被褥里,睁着亮晶晶的眼眸看向灯下看书的少年,语气带着惯有的娇憨软糯:“黎深,快点歇息啦,我要你陪我睡。”
以往,黎深总会放下书卷,温声应她,熄灯陪她入眠。
可今日,黎深握着书卷的指尖微紧,抬眸看向床榻上毫无防备、依旧肆意娇憨的少女,压下心底的涩然,第一次轻声拒绝了她。
“小夜,往后我不能再陪你睡了。”
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商量的笃定。
夏夜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
她愣在原地,怔怔地看着黎深,一时间以为自己听错了。
三年,整整三年。风雨无阻,夜夜如此。他从来都是顺着她、依着她,从未有过半句推辞。
今天怎么突然变了?
错愕之后,是骤然翻涌的怒意与委屈。
她好好的、乖乖的来找他,他凭什么不陪自己?
被宠得肆无忌惮的娇蛮性子瞬间上头,夏夜当即垮了脸,眼眶唰地就红了,也不闹吵,只是气鼓鼓地从床上爬起来,蹬着软鞋,转身就往外跑。
黎深还没来得及开口解释,人就已经跑没了影。
不多时,庭院外就传来了小姑娘带着委屈的软糯哭腔。
夏夜直接冲到了黎母的院里,拽着黎母的衣袖,脑袋靠在她臂弯里,委委屈屈地撒娇告状,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娘!哥哥今天好奇怪!他不陪我睡觉了!”
她越想越委屈,眼眶通红,湿漉漉的眸子蓄满了水汽:“以前每晚都陪我的,今晚说什么都不肯。他不陪我,我根本睡不着,我害怕。”
黎母看着眼前气鼓鼓又委屈巴巴的小姑娘,瞬间哑然失笑,又无奈又心疼。
这孩子,三年被黎深宠得无法无天,早已把兄长的陪伴当成了专属特权,半点接受不了落空。
恰逢黎深寻了过来,立在门口,看着院里撒娇诉委屈的少女,无奈轻叹了口气。
黎母看向他,眼神带着提点,又暗含纵容:“你这孩子,好好跟妹妹说清楚,别让她瞎委屈。”
黎深应声上前,走到还在赌气的夏夜面前,俯身轻声道:“别闹了,我带你回去。”
夏夜别过脸,不看他,还在气头上。
“听话。”黎深耐着性子哄她,语气软了下来,“今晚我再陪你最后一次,好不好?”
这话一出,夏夜瞬间抬眼,泛红的眼底立马亮起微光,所有的委屈和怒气瞬间消了大半,乖乖点头,跟着他转身回了房间。
烛火摇曳,暖光融融,映得一室温柔静谧。
两人并肩躺在被褥里,隔着咫尺距离,呼吸交缠,静谧无声。
过往三年无数个夜晚,皆是这般亲密无间,无拘无束。
可今夜的气氛,却格外不同。
黎深侧头看着身侧眉眼清丽、已然褪去稚气的少女,心头思绪万千。他沉默良久,终于压低声音,一字一句,温柔又认真地开口。
“小夜,我不是故意不陪你,也不是不疼你。”
“只是我们都长大了。”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少年独有的清润,细细慢慢的教导,温柔却字字郑重:“你十三了,不再是当年那个八岁、九岁、需要人夜夜守着的小丫头了。我也十六,是成年人的年纪了。”
“男女有别,长幼有序,年岁渐长,就要守分寸、知避嫌。”
“小时候你年幼孤苦,无人照拂,我陪着你、守着你,是应该的。可现在我们都长大了,再像从前夜夜同榻而眠,不合规矩,也惹人闲话。爹娘也是为了我们好,才特意叮嘱我。”
他耐心至极,一点点拆解道理,细细开导她:“以后夜里,你要学会自己睡。不要再依赖我了,要学着独立、学着长大,做个懂事端庄的姑娘。”
黎深说得认真、恳切,句句都是为她考量的规矩与道理。
可窝在被褥里的夏夜,默默听着所有话,心底却半点都不认同。
她微微垂着眼,长睫掩去眼底所有情绪,表面安静乖巧,心里却暗自不服气。
什么长大了,什么规矩分寸。
她才不要什么规矩,也不想学什么独立。
她只知道,三年来日日如此的陪伴,凭什么说变就变?
她只知道,黎深就是突然不宠她了,突然要推开她了。
她不懂那些世俗规矩,也不在乎什么男女避嫌。
她只执拗地认定——
是黎深变了。
是他不再像以前那样,事事顺着她、纵容她、偏爱她了。
小小的心底,悄悄埋下了一丝别扭的怨气,默默记着这笔“账”。
只是她乖巧垂眸,半点没有表露,只安安静静靠着枕边,假装听进去了他的所有教导。
今夜是最后一次。
可在她心里,根本不承认这个最后一次。
她暗暗想着:明日,她还要闹,还要缠他。
她的哥哥,只能是永远陪着她的哥哥,谁也不能变,规矩也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