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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生辰 时序流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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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序流转,转眼便是夏夜的生辰。
远离黎府的这座小院,岁岁都安静寥落,从没有过大张旗鼓的宴饮。过往的这一日,她要么是在满堂客套里强作欢喜,要么是心底念着黎深,悄悄一个人熬到夜深。
这一年,夏以昼悄悄备下了生辰。
没有宾客,没有喧闹,厅堂只点起几盏柔和的花灯,桌上摆着简单精致的几样小菜,一碟她年少爱吃的桂花糕。晚风穿过院落的花枝,落一地淡淡的花香。
天色暗下来,烛火轻轻摇曳。
夏夜落座桌前,看着眼前这一切,神色淡淡的,眼底蒙着一层散不开的郁色。经过驿站那场决裂,她很少再有真正开怀的时候,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地活着。
“生辰快乐。”夏以昼坐在她对面,声音平和温润,“没有请外人,就我们两个。”
夏夜指尖轻轻摩挲着瓷杯边缘,低声应了一句:“多谢兄长费心。”
长久以来,她对他,是感激,是依赖,是绝境之中唯一的依靠,可心底那一块,始终牢牢锁着遥远的故人。
酒是低度的桂花酒,浅浅饮了几杯。微醺漫上来,卸下了白日层层叠叠的伪装。那些平日里死死压抑的疲惫、孤苦、求而不得的委屈,借着生辰这个由头,一点点漫出来。
这些日子,夏以昼从不曾逼她遗忘,从不追问她深夜因谁难眠,也从不拿恩情要挟她半分。只是替她挡尽流言,护她不受世人非议,给她一处可以安身的角落。
“你不必时时刻刻逼着自己安分懂事。”夏以昼望着烛火映照下她略显苍白的脸庞,语气很轻,“心里难受,可以不必硬撑。”
一句话,像是戳破了她紧绷许久的外壳。
夏夜垂着眼,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眼眶慢慢泛红。长久以来她不敢肆意流露的伤痛,无人可以诉说的思念,不能提起的名字,全都堵在心口。人前她要做一个幡然收敛、恪守本分的女子,只有在夏以昼面前,她不用伪装得无坚不摧。
“我明明知道,和他早就没有半分可能。”她声音微微发哑,带着酒后难以掩饰的怅然,“道理我全都懂,可我……放不下。”
她终于愿意把心底最隐秘的挣扎,摊开在他面前。不是动心,只是长久压抑之后,难得的袒露心扉。
“我被困在回忆里,逃不开,也走不向前。”泪珠顺着脸颊无声滚落,滴在衣襟之上。
夏以昼静静听着,没有急于反驳,也没有急于宽慰她去忘掉黎深。他伸手,缓慢地递过一方帕子。
“我知道。”他低声道,“我从不强求你立刻抹去过往。”
烛火晃动,光影在两人之间明明灭灭。
他看着眼前落泪的少女,看着这数月来,她强压心事、郁郁度日的模样。那份埋藏许久的情愫,再也难以全然克制。
夏以昼微微倾身,距离一点点靠近。
夏夜恍惚抬眸,泪眼朦胧地撞进他深沉的眼眸里。还未等她反应过来,温热的掌心轻轻托住了她的下颌。
下一刻,他的吻轻轻落了下来。
并不粗暴,带着克制长久的隐忍,很轻,落在她的唇上。
夏夜浑身骤然一僵。
大脑瞬间一片空白。酒意带来的松弛顷刻消散,身体本能想要后退,可心底那层层叠叠的依赖,又让她没有立刻狠狠推开。
这不是心底渴求的那份滚烫,不是山野驿夜里不顾一切的沉沦。
是现实的温度,是守在她身边之人的触碰。
一吻转瞬便收。
夏以昼没有进一步逼迫,缓缓松开手,拉开些许距离,眼底翻涌着克制的情欲,也藏着一丝忐忑。
“对不起。”他声音略沉,“是我逾矩。”
屋内只剩下烛火噼啪轻响。
夏夜坐在原地,心口乱作一团。唇上还残留着他触碰过的温度,脸颊发烫。
心扉确实被打开了一角,她愿意对他袒露痛苦,可这份袒露,不等于情爱。
感激与依赖在此刻被这一个吻搅得混沌不堪。她分得清清楚楚:思念仍在远方,可眼前这个人,确确实实,闯入了她孤苦的现世。
她避开他的目光,垂首望着桌上摇曳的烛火,指尖攥紧衣袖,呼吸纷乱。
“兄长……”她声音发颤,不知该说斥责,还是该说别的什么。
感激是真的,慌乱是真的,可那份属于恋人的心意,她依旧交付不出。
墙外夜色深沉,千里之外那座紧锁的别院,那个人,依旧还在她心底深处,未曾离去。
烛火悠悠跳荡,屋内桂香淡淡漫开。
方才那一记浅吻落下,夏夜整个人僵在椅上,耳畔嗡嗡作响。酒意还缠在四肢百骸,连日积压的孤寂、无处安放的思念搅成一团混沌。
恍惚之间,眼前人的轮廓重重叠叠,刹那间和记忆深处的影子交织在一起。仿佛又回到山野驿站那一夜,温热的气息,近在咫尺的怀抱,是她朝思暮想的那个人。
黎深。
这个念头只在脑海一闪而过,理智却又清清楚楚提醒她,眼前站着的是夏以昼。思念太苦,现实太冷,巨大的空虚裹挟住她。
还没等夏以昼完全退开,夏夜忽然抬起身,双臂微微抬起,环住了他的脖颈,将自己靠了过去。
温热的身躯贴上来的一瞬,夏以昼身子微顿,眼底掠过一丝错愕。
夏夜眼帘半垂,泪光蒙住眼眸,神志浮沉,分不清梦境现实,唇瓣微微颤动,轻声喃喃,嗓音软糯又带着茫然:“哥哥……”
话音落下,她微微仰起头,主动回吻了上去。
吻很轻,带着几分茫然的被动,并非全然热烈的爱慕,更像是抓向一处可以停靠的暖意,借眼前的人,慰藉心底无处安放的执念。
这一声“哥哥”,落在夏以昼耳中,他只当是她终于卸下所有防备,愿意向自己交付心意。数月的守候、隐忍、克制,在此刻仿佛终于等到回响。
心口翻涌而起滚烫的悸动,所有的理智险些溃决。
他伸手牢牢环住她的腰,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力道重得像是怕下一刻她便会消散。手掌轻轻扣住她的后颈,加深了这个吻,动情而珍重。
桌台上的烛火被晚风拂得摇曳不定,糕点与酒盏静静摆在一旁。
夏夜闭着眼,被他拥在怀里。唇齿相交的触感真实可感,可心底那处空洞并没有被填满。她闭起的眼底,悄悄溢出细碎的泪水。
她回应了他的拥抱,回应了这个吻,可魂魄的一部分,依旧留在千里之外那座高墙紧锁的别院,停留在那个破晓被迫别离的清晨。
她此刻的顺从,是孤独催生的恍惚,不是放下旧爱之后心甘情愿的奔赴。
夏以昼沉浸在得来不易的温存之中,并未察觉她眼底那层挥之不去的恍惚与悲凉,只以为漫长的等待,终得回响。
相拥的两人,一个以为得偿所愿,一个借他人的怀抱,思念另一个人。
一室温柔,内里却是错位的心事。
花灯昏黄,暖意裹着一室暧昧。
方才那一记回吻之后,所有的分寸尽数溃散。夏以昼把她揽入怀中,手臂牢牢箍着她的腰身,缠绵的吻落下来,衣衫松散,体温紧紧相贴。
夏夜被长久的孤寂与酒意裹挟,沉溺在这份触手可及的温热里。压抑许久的情绪翻涌上来,身体是动情的,可心神半梦半醒之间,盘旋的全是另一个人的模样。
呼吸纷乱细碎,情动的呢喃不受控制自唇边溢出,她闭着眼,眉峰轻颤,无意识低低唤出一声:
“小黎哥哥……”
这一声很轻,混在喘息之间,却清清楚楚落进夏以昼耳里。
那一瞬,夏以昼浑身骤然僵住。
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灭了他满身沸腾的情意。
怀中温热的躯体还贴着自己,二人早已越过所有底线,该发生的已然发生。肌肤相亲,缠绵已毕,可这句脱口而出的称呼,狠狠撕开了全部假象。
原来方才的顺从、回吻、拥抱,那一声软糯的哥哥,从来都不属于他。
她是把自己,错当成了高墙之内那个求而不得的人。
心底那点刚刚燃起的欢喜,瞬间碎得一干二净。失望、酸涩、无力层层叠叠压上来。他抱着怀里的人,手臂还环在她的背上,却再也没有半分情动,只剩一片沉冷的荒芜。
周遭只剩下烛火噼啪的微响。
夏夜也因这片刻的寂静缓缓回神。醉意退去大半,意识一点点回笼,方才自己唤出口的名字,重重撞回自己的脑海。
她浑身一震,猛地睁开双眼。
混沌褪去,眼前分明是夏以昼沉静苍白的眉眼,不是黎深。
巨大的羞耻与慌乱席卷全身,她下意识想要往后退开,可两人早已跨过界限,一切已然无法挽回。脸颊血色尽褪,嘴唇微微发抖,说不出一句辩解的话。
夏以昼缓缓松开几分怀抱,没有发怒,没有斥责,只是眸色沉沉地看着她,声音压得很低,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怅然。
“夏夜。”
他一字一顿,轻声发问:
“方才,你是把我当成他了,是吗。
一室温存彻底死寂。
烛火还在轻轻摇曳,映得满地狼藉暧昧,可空气里的情意早已荡然无存,只剩冰冷的尴尬与彻骨的心碎。
夏夜垂着头,长发凌乱垂落,遮住她惨白慌乱的脸颊。
她不敢抬头看夏以昼的眼睛,不敢承认方才那场缠绵里,她心里装的从头到尾都是别人。所有的动情、回应、相拥,不过是一场自欺欺人的替身虚妄。
沉默,是最残忍的默认。
夏以昼喉间发紧,胸腔里翻涌着密密麻麻的钝痛,碎得彻底。他守了她整整一年,替她挡尽风雨,护她余生安稳,忍住万般悸动,从不逼她分毫。
今夜是他唯一一次失控,唯一一次逾越分寸,却终究只是一场自作多情的笑话。
他看着怀中人低垂的肩头,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尽数崩塌的无奈与痛楚,再一次轻声追问,字字泣血:
“回答我。”
“该做的,不该做的,我们全都做了。”
“事已至此,你要我怎么办?”
他没有退路了。
身心、分寸、理智、坚守多年的底线,全都为她毁于一旦。他赌上所有克制换来的一场相守,到头来,不过是她思念他人的一场错觉。
良久,夏夜才轻轻出声,嗓音又轻又哑,带着逃避的怯懦,还藏着少年人倔强的嘴硬。
她抬眸,眼底蒙着水光,却偏要硬撑起几分疏离,轻轻唤:“哥哥……”
一声哥哥,划清所有暧昧,也推开所有亏欠。
紧接着,她偏过头,心口慌乱至极,却硬生生吐出最伤人的话:
“是哥哥你要这么做的,不是我。”
一句话,轻飘飘的,却彻底冻僵了夏以昼所有的心意。
不是她沉沦,不是她动情。
是他单方面的逾矩,是他一厢情愿的放肆,与她无关。
她把所有过错、所有越界、所有不堪,全数推回给他。
她不敢面对自己的私心,不敢承认自己借他取暖、错把旁人当旧人,只能用最幼稚、最冰冷的推卸,护住心底最后一点关于黎深的执念。
夏以昼怔住了。
他定定地看着眼前故作冷漠、实则慌乱无措的少女,眼底最后一点温热彻底熄灭。
彻底无语,彻底心寒。
千般守候,万般包容,一场逾矩的奔赴,最后只落得一句是你要这么做的。
他缓缓松开环着她腰身的手臂,力道一点点褪去,温热的怀抱彻底撤离。
咫尺之间,骤然隔了万丈寒凉。
他挺直脊背,垂眸看着狼狈散落的衣衫、摇曳的烛火,看着这个他拼尽全力护住、放在心尖上的人,心口空落落的,疼得发不出一丝情绪。
他什么都没说。
没有争执,没有辩驳,没有苛责。
所有的心动、隐忍、失控、遗憾,全部咽回心底,化作一片死寂的荒芜。
是啊。
是他自作多情,是他忍不住,是他逾越本分。
从头到尾,都是他一个人的兵荒马乱。
夏夜看着他骤然冰冷沉默的眉眼,看着他眼底彻底褪去的温柔,心口猛地一揪。
她赢了口舌,推掉了所有责任,却莫名堵得喘不过气。
她知道自己残忍。
知道自己自私。
知道是自己恍惚回应、主动相拥,最后却嘴硬推脱,伤透了唯一护她之人的心。
可她别无办法。
她不敢承认,自己在他的怀里,念着高墙里的黎深。
不敢承认,她辜负了他的温柔,糟蹋了他的真心。
夜色沉沉,烛火将两人的影子割裂分离。
一场错爱缠绵,
一人心知肚明,心碎无言。
一人嘴硬逃避,满心亏欠。
从此,温柔有隙,守护有疤,咫尺相处,再无从前安稳纯粹。
生辰夜那场难堪的越界过后,整座小院彻底变了氛围。
往日的安稳温情尽数消散,余下的是化不开的尴尬、疏离与沉默。
夏以昼依旧照旧打理琐事,替她隔绝外界流言,安顿她的起居,待她依旧稳妥周全,却再也没有半分逾矩的温柔。
他会按时为她备好三餐,却不再轻声问询她的情绪;会默默替她收拾好院落,却不再陪她檐下望月闲谈;两人迎面遇上,他眼底平和无波,温润依旧,却彻底褪去了从前暗藏的悸动与偏爱,只剩规规矩矩的疏离分寸。
那夜她一句冰冷的推脱,像一根细刺,死死扎在他心底,堵死了所有奔赴的温柔。
夏夜日日身处这份清冷的氛围里,心口的慌乱与悔意一日甚过一日。
夜深人静时,她总会反复回想生辰夜的画面。
回想他克制数年的隐忍,回想他不顾一切的守护,回想他眼底瞬间崩塌的光亮,再回想自己幼稚又残忍的推脱——「是哥哥你要这么做的,不是我」。
她清楚知道,自己有多自私、多残忍。
是她恍惚相拥,是她主动回吻,是她借他的温存慰藉旧情,最后却嘴硬推脱,把所有过错都推给了全心待她的人。
她忘不了夏以昼当时无语心寒的模样,那双盛满温柔的眼眸彻底沉寂的瞬间,成了她日后日日煎熬的愧疚。
更让她惶惑的是,自那夜之后,她再也梦不到高墙内的黎深。
心底的执念没有消散,却清清楚楚知晓:真正被她亲手辜负、狠狠伤害的,是眼前人。
日复一日的疏离拉扯里,后悔彻底淹没了她。
她终于忍不住,想要弥补,想要认错,想要挽回这份被自己亲手打碎的温柔。
隔日清晨,天色微晴。
夏夜翻出自己攒了许久的零碎银钱,去街市挑了一支素净的玉佩。样式简单温润,是夏以昼平日会喜欢的素雅模样,不算贵重,却是她满心诚意的赔罪。
暮色渐沉,晚风轻柔。
夏以昼处理完琐事归来,刚踏入院落,便看见少女静静立在廊下,身形纤细,眉眼低垂,少了往日的倔强,满是忐忑局促。
听见脚步声,夏夜猛地抬头。
她快步上前,拦住他的去路,指尖紧紧攥着袖中的玉佩,指尖微微发颤。
连日的愧疚、忐忑、悔意尽数翻涌上来,不等夏以昼开口,她便轻轻抬手,将玉佩递到他面前。
递出礼物的瞬间,所有的倔强、所有的嘴硬,彻底土崩瓦解。
夏夜抬眸望着他清冷温和的眉眼,眼底蒙着浅浅的水光,语气软得一塌糊涂,带着十足的歉意与卑微:“哥哥,对不起。”
简单三个字,憋了整整数日。
说完,她不再拘谨,微微上前,轻轻将自己的脸颊贴在他微凉的手背,肌肤相贴,柔软又虔诚。姿态放得极低,是全然示弱的求和。
“我知道那日是我错了。”
“是我不好,是我自私,是我说话伤人,我不该推卸责任,不该辜负你的心意。”
她声音轻轻软软,带着哽咽的鼻音,句句都是发自心底的悔意。
她终于坦然承认,是自己借着他的温柔沉溺,是自己错把替身温存当寄托,最后还恶语伤人,寒了他的心。
夏以昼垂眸看着贴在自己手背上的柔软脸颊,看着她眼底真切的悔色,沉寂多日的心,轻轻颤了一下。
连日的疏离、冰冷、沉默,在她这般低头示弱的模样里,悄然松动。
不等他回应,夏夜愈发温顺,脸颊轻轻蹭着他的手背,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与补偿,轻声呢喃:
“哥哥原谅我吧。”
“你原谅我,好不好?”
她抬眸望他,眼底湿漉漉的,满是恳切,最终咬着唇,放下所有骄傲,说出最坦诚的补偿:
“只要你不生气,不跟我疏离,往后你做什么都可以。”
这句话,褪去了所有任性与逃避。
是愧疚至极的弥补,是真心实意的服软,是甘愿任由他做主、偿还亏欠的赤诚。
夏以昼静静凝望着她,沉默良久。
心底积压多日的寒凉、酸涩、心碎,一点点被她柔软的道歉、真切的悔意融化。
他从来没有真的怪过她,从来没有想过要彻底疏离她。
他心寒的,从来不是那场越界的缠绵,而是她事过境迁后,凉薄推卸的那句话。
如今她尽数知错,低头认错,软身求和,把所有过错坦然接下。
晚风拂过檐角,卷起两人发丝,院落静谧无声。
疏离的冰层,在此刻,彻底碎裂消融。
廊下晚风徐徐吹过,花木轻晃,暮色把两人的轮廓晕得朦胧。
夏夜脸颊还贴着他微凉的手背,眼底水光未散,方才那句“你做什么都可以”轻飘飘落下来,带着满心愧疚的补偿,也藏着几分自己都没有理清的慌乱。
袖间那支素玉佩还递在半空,微微晃动。
夏以昼垂眸,目光落在她白净的侧脸,方才多日冰封的心,已经被她这一番低头认错揉开一道缺口。那些心寒、失落、自作多情的刺痛还残留在胸腔,可面对这样放低姿态向自己求和的夏夜,终究狠不下心继续冷着。
他缓缓抽回自己的手,没有再躲开,抬眼沉沉地盯住她。
目光不再是从前纯粹克制的守护,经过生辰那一夜的越界、谎言、伤害与和解,里面掺了占有,掺了隐忍已久的情欲,还有一丝试探。周遭安静下来,连虫鸣都轻了几分。
“真的做什么都可以吗?”
他声音压得很低,一字一句,落在夏夜耳中。
夏夜心口轻轻一颤。
话是她自己说出口的。是为了赔罪,为了化解这几日刺骨的疏离,想要弥补对他造成的伤害。可被他这样直截了当地反问,一股羞赧顺着脖颈往上漫,耳尖瞬间泛红。
她垂了垂眼睫,想起生辰夜里自己的懦弱与推卸,想起这些天两人相处时处处尴尬的窒息,咬了咬下唇,轻轻点头,声音细若蚊蚋:
“嗯。”
一个简短的字,算是应允。
夏以昼望着她怯怯又顺从的模样,心口翻涌复杂。他分得清楚,她此刻的顺从,大半来自愧疚亏欠,并非全然是汹涌的爱恋。可已经跨过的底线回不去,破碎过的关系,也再也回不到从前纯粹的兄妹庇护。
过往那种守在远处、安静护她周全的分寸,已经彻底变质。
他伸手,接过那支她递来的玉佩,指尖触碰到她微微发抖的手指。玉质温润,分量不重,却是她全部的诚意。
“我原谅你。”
他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只是夏夜,你要记住今日说过的话。往后,不要再拿伤人的话推开我。”
他没有立刻逼她兑现那句许诺,却把这句话,轻轻落在两人之间。
夏夜听见原谅,紧绷多日的肩膀骤然松弛下来,鼻尖又是一酸。她抬起头望进他的眼眸,点了点头。
院落暮色沉沉,烛火从屋内透出来,洒在廊阶上。
隔阂冰消,尴尬散去,可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不再是单纯的兄长与受庇护的少女,也还没有完完全全两心相悦。
亏欠纠缠,身体有过牵绊,心底还横亘着高墙之内挥之不去的影子。
往后的朝夕共处,温情会回来,占有也随之而来。
晚风裹挟着淡淡的花木香,两人并肩缓步走回屋内。
方才廊下的致歉与和解,化开了多日的冰冷疏离,可空气里再也没有从前干净安稳的温情,取而代之的是黏腻、暧昧、暗藏张力的氛围。屋中烛火温柔摇曳,暖光铺满一室,将所有尴尬与隔阂彻底掩去,只余下两人之间彻底错位、越界的牵绊。
房门轻轻合上,隔绝了院中的晚风,也隔绝了最后一丝分寸与克制。
夏以昼停下脚步,转身看向身侧的少女。
幽暗温柔的烛光里,夏夜垂着眸,耳根还泛着浅浅的绯红,眼底带着认错过后的温顺,还有一丝未散的局促。她满心都是对他的愧疚,只想着弥补过错、消解疏离,全然没料到,自己那句冲动的承诺,早已给了他肆意靠近的底气。
不等夏夜缓过神,一道温热的身影骤然靠近。
夏以昼伸出长臂,稳稳揽住她的腰,将她轻轻拥入怀中。怀抱温热踏实,是护了她无数日夜的安稳,却在此刻染上了浓烈的、克制已久的占有欲。
骤然的相拥让夏夜心头微慌,本能地微微抬身、轻轻往后退了半寸,眼底掠过一丝无措的闪躲。
就是这细微的退缩,让夏以昼低沉开口,嗓音带着暗哑的磁性,裹挟着浅浅的缱绻与笃定:
“不是说,我做什么都可以吗?”
一句话,精准攥住她方才亲口许下的承诺,轻轻击碎她残存的所有侥幸与退缩。
夏夜瞳孔微怔,唇瓣轻张,懵然溢出一声轻软的:“啊……”
错愕的话音还未落地,思绪尚且停留在慌乱的辩解与迟疑里,夏以昼已然俯身,稳稳覆上她的唇。
没有急促的掠夺,却带着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吻,温柔又强势,一寸寸席卷她所有的呼吸。不同于生辰夜里那场错位恍惚的缠绵,这一次的吻清晰、真切、滚烫,是属于夏以昼独有的、隐忍多年的深情。
夏夜浑身瞬间发软,双腿失了力气,身子轻轻晃颤,根本站不稳分毫。慌乱间下意识抬手攥住他的衣襟,呼吸彻底被他打乱,眼底漫起层层水雾。
察觉到她的踉跄无力,夏以昼一手牢牢扣住她的后腰,稳稳托住她发软的身子,另一只手轻扶她的后颈,稳住她所有的慌乱与摇摆。
随后缓缓转身,落坐在一旁的软榻之上,稍一用力,便将浑身轻颤的夏夜,稳稳圈在了自己腿上。
坐姿相贴,体温紧密相融,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清晰感受到彼此的温度与起伏的心跳。
他没有急着加深动作,只是维持着相拥相吻的姿势,牢牢圈着她,将她完完全全困在自己的方寸之间。
烛火摇曳,映着少女泛红的眉眼、慌乱颤动的睫羽,也映着男人眼底沉淀多年、终于得以倾泻的深情。
夏夜的脑子彻底一片混沌。
她本是心怀愧疚、诚心认错,只想弥补过错、换回从前的安稳相处。可这一刻她清清楚楚明白——他们的关系,再也回不去了。
过往庇护与被庇护的纯粹羁绊彻底崩塌,兄妹的分寸、世俗的界限,在她的认错、他的原谅、此刻的缠绵相拥里,彻底碎裂、彻底变质。
她心底深处,仍锁着高墙别院那个终年孤寂的身影,可身体的沉沦、眼下的温存、心口的亏欠,早已让她无处可逃。
夏以昼微微退开半寸,鼻尖抵着她泛红的耳畔,呼吸微沉,低声缱绻:
“是你答应我的,夏夜。”
“从今往后,不许再退,不许再躲。”
烛火摇曳渐柔,一室暧昧滚烫慢慢沉淀下来,只剩细碎温热的呼吸交织缠绕。
方才极致的温存褪去了凌厉的占有,余下满室慵懒的缱绻。夏夜浑身发软,无力地伏在夏以昼温热的肩头,发丝凌乱地贴在泛红的脸颊与颈侧,呼吸轻轻浅浅的,还带着未平的颤意。
她整个人松垮地靠在他怀里,所有的倔强、怯懦、愧疚尽数藏在这份依偎里,眼底蒙着一层湿漉漉的迷蒙,心口又暖又乱,乱糟糟的情绪缠成一团解不开的结。
夏以昼手臂稳稳圈着她细软的腰身,掌心轻轻贴着她温热的脊背,温柔摩挲安抚,将她完完整整护在怀中。沉寂多日的心,被这一刻的圆满填得满满当当,眉眼间的寒凉彻底散尽,只剩温柔的缱绻。
良久,他低头,鼻尖轻蹭过她泛红的耳尖,嗓音沙哑温热,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求证:
“这次,不是我逼迫你了吧?”
他始终介怀那夜的误会,介怀她的推脱,介怀自己是不是趁她脆弱、逼她妥协。哪怕此刻两人已然彻底沉沦,他依旧想要一句真心的回应。
夏夜埋在他肩头,闻言睫毛轻轻颤了颤,心底软得一塌糊涂,偏生嘴上还带着几分少女的娇憨嘴硬,闷闷地小声嘟囔:
“是,哥哥都不给我拒绝的机会。”
明明是自己认错求和、亲口应允,明明心底早已默许纵容,偏要别扭地嗔怪他霸道,把所有主动都推成他的强势。
夏以昼低低笑了一声,胸腔的震动透过相贴的肌肤传进夏夜心底,温柔又无奈。
“你还嘴硬。”
他轻声无奈呢喃,随即缓缓直起身,稳稳扶着她的腰肢,将瘫软在他怀里的少女微微托起。
两人近距离相对,烛火落在彼此眼底,看得一清二楚。他俯身逼近,深邃的眼眸牢牢锁定她躲闪的视线,眉眼染着浅浅的戏谑与深情,气息温热拂过她的唇瓣。
“嘴这么硬。”
他定定盯着她泛红的眉眼,一字一句,嗓音低沉撩人,带着恰到好处的试探与纵容:
“那你是不是,想再来一次?”
骤然直白的问话,猝不及防撞进夏夜耳中。
夏夜瞳孔倏然一缩,脑子嗡的一下彻底空白。
原本就泛红的脸颊、耳尖、脖颈,瞬间染上滚烫的绯红,血色一路蔓延,红得透彻,羞得无处遁形。她慌忙偏过头,长长的睫毛急促颤动,眼神慌乱躲闪,根本不敢对上他带着笑意的深邃眼眸。
方才的温存还历历在目,浑身的酸软还未褪去,被他这样直白打趣,整个人羞得浑身发烫,手足无措地攥紧了身前的衣襟。
嘴里嗫嚅着,却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剩细碎慌乱的气息,彻底没了方才嘴硬嗔怪的底气。
夏以昼看着她通体泛红、娇羞无措的模样,眼底笑意愈发浓郁,积压许久的酸涩与心寒彻底消散无踪。
他抬手,指尖轻轻拂开她贴在脸颊的碎发,指腹摩挲着她滚烫的脸颊,温柔缱绻,步步温柔拉扯。
明知她羞得难堪,却偏偏不肯放过,低笑着凑近她耳畔,轻声逗弄:
“不说话,就是默认了?”
一室暖烛,两两相依。
旧的隔阂彻底消融,新的情愫彻底生根。
她心底仍藏着经年不散的旧梦,可眼下的温存、眼前的人、心口的亏欠与依赖,早已牢牢困住了她的余生。
从此,分寸尽失,界限全无。
岁岁朝夕,唯有眼前人,温柔纠缠,岁岁不休。
烛火燃至将尽,暖黄的光晕温柔黯淡,一室暧昧喧嚣彻底归于静谧。
方才的缱绻温存尽数落幕,余下漫漫长夜的安稳与松弛。夏以昼没有再逗弄羞得通红的夏夜,只是温柔敛尽所有戏谑,小心翼翼将她揽回怀中,调整出最安稳的姿势,让她完完整整倚靠在自己怀里。
夏夜早已浑身酸软,所有的倔强、别扭、羞赧,都在极致的温柔里彻底卸落。她乖乖贴着他温热的胸膛,听着他平稳厚重的心跳,四肢百骸都被踏实的暖意包裹,眼皮沉沉发困,再也无力胡思乱想。
夏以昼掌心轻轻顺着她的长发,动作温柔至极,带着失而复得的珍惜,还有终于圆满的缱绻。他低头,在她柔软的发顶落下极轻的一吻,气息绵长温柔。
“睡吧。”
嗓音低沉温润,是独属于她的安眠安抚。
夏夜含糊地应了一声,往他怀里又钻了钻,像寻得唯一归处的孩童,彻底放松了所有防备。连日的愧疚、尴尬、拉扯与忐忑,在这一刻尽数消解,只剩下被人妥帖安放、万般纵容的安稳。
困意汹涌而来,渐渐覆上眼底。
很快,她呼吸变得均匀绵长,沉沉陷入梦境。
夏以昼却没有立刻入睡。
他睁着眼,望着帐顶朦胧的暗影,怀里拥着心心念念数年的人,指尖依旧细细摩挲着她细腻的脊背,感受着怀中真实温热的重量。
心寒过、失落过、自作多情过、彻夜难眠过,如今终于得偿所愿。
他拥有了她的顺从、她的依赖、她的愧疚、她的朝夕相伴,拥有了世俗界限之外的温柔缠绵。
可只有他心底清楚,这份圆满,从来都带着残缺。
怀里的人是真的,此刻的温存是真的,往后的朝夕相守也是真的。
但他清清楚楚记得那声恍惚的呢喃,记得她脱口而出的“小黎哥哥”,记得她那日冰冷的推卸,更记得她眼底从未彻底散去的、淡淡的怅然。
他得到了她的人,留住了她的余生,捂热了她的现世安稳。
却终究,没能彻底住进她心底最深处、最滚烫、最刻骨铭心的那个位置。
而熟睡的夏夜,看似安稳沉溺,心底却藏着无人知晓的隐秘余憾。
她此刻的温顺、依赖、全身心的依偎,都是真的。对夏以昼的愧疚、感激、心动与贪恋,也是真的。
可在意识最浅、梦境最朦胧的缝隙里,依旧会一闪而过那个被困在高墙别院的身影。
一闪而过山野小路的奔逃、驿站彻夜的温存、破晓被迫分离的猩红眼眸。
她清清楚楚知道:
她现世相拥、温柔缠绵、决意相守的人是夏以昼。
可她年少最热烈、最勇敢、最义无反顾、不求余生只求相爱的爱意,永远留在了过去,留给了再也见不到的黎深。
无人知晓,她今夜温顺沉沦的每一分温柔里,都藏着一丝隐秘的替身错觉。
无人知晓,她心甘情愿妥协的余生安稳里,藏着一场终生无法圆满的遗憾。
她再也不会偏执疯狂、不顾一切地奔赴谁。
往后岁岁年年,她会好好陪着夏以昼,接纳他的温柔,回应他的深情,过完安稳平淡的一生。
只是心底某个角落,永远空了一寸,永远藏着一个故人,一场旧梦,一场被礼法、命运生生拆散的无望爱恋。
长夜漫漫,相拥而眠。
表面是圆满温存、朝夕相守的温柔结局。
内里是一人心知肚明的留白,一人终生暗藏的余憾。
他守着残缺的圆满,
她携着隐秘的旧梦。
此生安稳是真,
意难平,亦是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