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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逾矩的深情 夏以昼又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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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沉落,余晖染透了满院花木。
黎深看懂了两人眼底藏不住的牵绊,不愿再做多余的旁观者,安静颔首告退,主动避开了这片花圃天地。
庭院瞬间清静下来,只剩下晚风簌簌、花落无声,与遥遥相对的两人。
夏以昼缓步走近,步履从容,周身褪去了方才对外人的所有清冷疏离,只剩下一片沉沉的温柔。他立在夏夜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眉眼发亮的少女,眼底情绪深邃难辨,藏着审视、藏着疼惜,更藏着一丝不愿戳破的忐忑。
白日那场茶席相亲、那场人人称道的良缘,被他毫不犹豫尽数推拒。
他今日归来第一时间寻她,不是巧合,是刻意。
他要亲自问清楚,亲自试探明白——昨日那场失态,那句霸道的不许,到底是孩童独占的娇气,还是早已生根发芽、逾越兄妹的情愫。
夏夜仰头望着他,眼底是毫无保留的依赖与欢喜。一日未见,满心惦念尽数落在此刻,她全然没有察觉他眼底深沉的试探,只乖乖站着,小声软糯地开口:“哥哥,你今日去哪里了?一整天都没看见你。”
她语气带着浅浅的委屈,像被冷落了许久的孩童,直白袒露自己的惦念。
夏以昼垂眸,目光落在她清澈无垢的眼眸上,轻声开口,嗓音低沉温柔,却字字带着考究:“出去见了几位长辈,还有一位世家的姑娘。”
话音落下的瞬间,方才还眉眼弯弯的夏夜,脸色骤然一白。
方才所有的欢喜、暖意,瞬间像被冷水浇灭,眼底的光亮飞快黯淡下去。指尖猛地攥紧裙摆,心口密密麻麻的酸涩与恐慌翻涌上来,熟悉的不安席卷全身。
她抿紧唇,声音低低的,带着强撑的平静,却藏不住颤抖:“是……爹娘说的,要给你相看的姑娘吗?”
夏以昼看着她瞬间垮下去的神色,看着她眼底转瞬即至的落寞、酸涩,心头轻轻一沉,面上却依旧温柔不动声色,继续缓缓试探:
“嗯。”
他轻轻应声,故意放缓语速,盯着她所有细微的情绪变化:“家世品性皆好,温柔端庄,长辈都很满意。”
每一句夸赞,都像轻轻落下的细针,扎在夏夜心上。
夏夜的眼眶瞬间就红了,鼻尖酸涩得厉害,原本乖乖垂着的手,死死攥着衣料,指节微微泛白。
她不懂遮掩,所有情绪都写在脸上,委屈、抗拒、恐慌,一览无余。
她忍了又忍,终究忍不住,抬头望他,眼眶湿漉漉的,带着一点倔强的哭腔:“那……哥哥是不是喜欢她?是不是要娶她?”
这句话问得直白又莽撞,带着极强的占有欲,根本不是妹妹对兄长婚嫁该有的询问。
寻常兄妹,只会真心祝福,只会替兄长欢喜。
可她此刻,满心都是害怕失去、害怕被替代的惶恐,满眼都是不许他属于旁人的偏执。
夏以昼静静看着她泛红的眼尾,看着她强忍着不落泪的模样,看着她眼底浓烈到藏不住的执念。
最后一丝侥幸,彻底消散。
他彻底确认了。
黎母的担忧不假,昨日的失态不是一时娇气,她对自己的心意,是真真正正、彻彻底底越界了。
是少女懵懂滋生的爱慕,是不愿分享、不许归属他人的私心,是早已脱离骨肉亲情的偏执深情。
六年别离,岁岁惦念,朝夕羁绊,终究还是让她错付了心意,错生了情愫。
心口又酸又涩,带着无尽的愧疚与无奈,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敢承认的、隐秘的悸动。
他不忍心再逗她,不忍心再看她委屈落泪,抬手,指尖极轻、极克制地擦过她泛红的眼尾,动作温柔得要命。
“不喜欢。”
他字字清晰,温柔笃定,一字一句安抚她所有的惶恐:
“我不喜欢她,也不会娶她。”
夏夜猛地一怔,湿漉漉的眼眸瞬间睁大,愣愣望着他。
方才堵在心口的巨石骤然落地,酸涩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突如其来的狂喜与悸动,眉眼瞬间亮了起来。
“真的?”
“嗯。”夏以昼垂眸看着她,目光沉沉,温柔里带着一丝浅浅的告诫,亦是对自己的约束,更是对她的温柔提点,“我今日去,只是敷衍长辈。我的婚事,从不由旁人安排。”
他顿了顿,看着她依旧懵懂纯粹的眉眼,轻声缓缓道:
“小夜,你方才很怕我答应婚事?很怕我娶别人?”
夏夜被他问得脸颊微微发烫,心口砰砰直跳,下意识点头,毫无遮掩:“怕。”
她直白又坦诚,字字真心:“我不想哥哥娶别人,我只想哥哥一直陪着我,只对我一个人好。”
话说出口,她自己都隐隐察觉有些不对,可她控制不住心底的执念。
夏以昼望着她坦荡又懵懂的模样,轻轻叹息一声。
他终于完全看清了这场错位的缘分。
她懵懂沦陷,不自知情深。
他幡然醒悟,进退皆难。
他轻声开口,语气温柔,却带着清晰的分寸:“小夜,我们是兄妹。”
简单五个字,像一道无形的枷锁,横亘在两人之间。
夏夜闻言,眉眼瞬间又垂了下去,小声嘟囔,带着不服气的别扭:“可是以前,你只陪着我。六年里,我也一直想着你。”
她不懂世俗礼教的束缚,不懂这份心意的荒唐,她只知道,她最依赖、最欢喜的人,从来只有他。
夏以昼看着她委屈又执拗的模样,心底五味杂陈。
他确认了她逾矩的心意,却忽然发现——
自己根本舍不得责备她,舍不得纠正她,更舍不得推开她。
晚风温柔,落英纷飞。
他轻声开口,压低嗓音,像是给她承诺,又像是给自己禁锢:
“我会一直陪着你。”
“但只能是兄长的陪伴。”
这句话安抚了她,也困住了他自己。
只是无人知晓,望着少女眼底失而复得的光亮,夏以昼的心底,早已悄然滋生出,同样逾矩、却只能终生克制的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