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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归宿 生辰夜过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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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辰夜过后,夏夜彻底留在了夏以昼身边。
小院僻静,无人叨扰,两人朝暮相守,夜夜温存。清醒时的夏夜温顺柔软,会笑、会依赖、会乖乖唤他哥哥,全然交付自己的顺从与亲近。肌肤相亲真实可感,耳鬓厮磨朝夕相伴,所有人都看得见,她如今安稳依存的人是夏以昼。
可睡梦从不会伪装。
夜深人静,当她卸下清醒的克制,心底深埋的旧痕便会顺着梦呓悄然溢出。有时是一声模糊轻叹,有时是细碎呢喃,轻轻吐出那个名字——黎深。
声音极轻,混在绵长呼吸里,寻常人难以察觉。可夏以昼总是醒得最晚,每每温存落幕、怀抱尚温,下一瞬,便清清楚楚听见怀中人念着另一个人。
起初,他选择装作未闻。
他收紧手臂,用现世的温热裹紧她,不断自我宽慰:梦只是旧痕余毒,人在怀中,朝夕在侧,便已是圆满。
可梦境日复一日,从未断绝。
十次、百次,夜夜相拥,夜夜梦呓。
他拥有她白昼全部的温柔、道歉、亏欠与顺从,却永远闯不进她的深夜梦境。她清醒归属他,沉睡之后,灵魂依旧流连在年少山野、私奔旧梦,停留在黎深身边。
日积月累,心底的刺越扎越深。嫉妒、委屈、无力层层堆叠。他赢了现实相守,却赢不了刻在她骨血里的过往。平和表象之下,裂痕悄然滋生。
夏以昼渐渐沉默。白日依旧周全妥帖,打理家事、护她安稳,从未减半分待她的细致,可眼底全然的温柔,覆上了一层化不开的阴郁。无数深夜,她呓语轻响,他便骤然松手,睁眼到天明,独自熬渡漫长寒夜。
夏夜并非毫无察觉,只是刻意回避。她隐约知晓他的忽冷忽热、沉默疏离,却不敢深究根源,只想凭着温顺示弱蒙混过关。
真正的爆发,落在一个寻常深夜。
一番缱绻过后,夏夜疲惫沉沉睡去,安然蜷在他怀中。残烛摇曳,屋内静谧,没过片刻,她眉头微蹙,唇瓣轻启,清晰吐出那道名字。
字字分明,再无模糊。
夏以昼浑身骤然僵冷。
长久积压的情绪轰然崩裂。他撑起身,垂眸望着怀中人恬静睡颜——这般温顺依赖、知错服软的模样只属于清醒时刻,一入梦境,她心心念念依旧是旁人。
他轻轻摇醒她。
“夏夜,醒一醒。”
夏夜睡意朦胧,惺忪抬眼,语气软糯:“怎么了,哥哥?”
屋内暖意尽散,寒气沉沉。夏以昼面色冷冽,眼底翻涌积压已久的痛楚与愠怒,一字一句道:“你刚刚,又叫他了。”
夏夜脑子轰然一空,睡意瞬间褪去,眼神慌乱躲闪,本能否认:“我没有……我睡着了,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夏以昼低声苦笑,满是苦涩悲凉,“夜夜如此。我们相拥温存,你人在我怀里,你的梦,全是黎深。”
他俯身逼近,牢牢锁住她逃避的眼眸,撕开所有伪装平和:“我得到你的人,得到你白日所有顺从,得到你的道歉与亏欠。可每一个亲密的夜晚,你的潜意识都在背叛我。”
“夏夜,守着你的人从来是我。你到底要到何时,才能真正看清?”
“每一次听见你梦里念别人的名字,你知我有多难熬?我可以接受你的过往,却无法忍受,我们的每一个良夜,都被旧人侵占。”
帐内烛火摇曳,气氛紧绷欲裂。
夏夜脸色煞白,无从辩驳。梦由心生,潜意识的泄露,最是真实也最是无力。她慌乱无措,习惯性伸出双臂环住他脖颈,主动吻上他的唇,柔软讨好,急切又仓促。
她想用温存掩盖矛盾,用亲密糊弄争端。
夏以昼身形一滞,心底怒火在突如其来的温柔里松动几分,情欲顺势翻涌,理智几近沉沦。可转瞬之间,无数个深夜的画面尽数涌入脑海——无数次相拥入眠,无数次温存落幕,她熟睡之后,次次呢喃别人姓名。
温柔是搪塞,亲近是逃避。
升腾的暖意瞬间冷却,他眼神骤冷,猛地攥住她的肩,狠狠将她推开。
夏夜猝不及防跌坐床榻,发丝散乱,唇间余温未消,满眼茫然错愕。
“别这样。”夏以昼声音低沉沙哑,满是失望疲惫,“不要用这种方式堵我的嘴。”
“你以为温存可以抹平所有裂痕?我要的从不是你的身体、你的讨好。我要的,是你的心。”
“夏夜,你还要逃避多久?”
寒气沉沉压落,夏夜眼底泛起水光,混乱又无措。她无法掌控梦境,无从解释潜意识,只能哽咽低语:“我真的不知道……那些都是梦话。”
她抬眸望他,字字真切:“我能感受到的只有你。拥抱、亲吻、温度,现世所有的安稳,都是你给我的。”
话音落,她再度上前,死死抱紧他的脊背,全然依偎、彻底交付,贪恋着这唯一可抓住的现世庇护。
夏以昼看着怀中毫无保留的她,万般情绪撕扯纠缠。理智深知根源未除、心结未解,可他终究狠不下心彻底推开。挣扎过后,再度沦陷。
帐幔低垂,残烛明暗,又是一场掩盖矛盾的缱绻纠缠。
温存落幕,夏夜疲惫入眠,安稳蜷缩在他怀里。
夏以昼彻夜无眠。怀抱温热真实,却永远带着一道无法弥合的缺口。他自嘲又自苦,明明洞悉一切煎熬,却依旧贪恋这份朝夕温存;明明受尽背叛般的折磨,却始终舍不得放手。
夜半时分,夏夜坠入混沌噩梦。
梦里起初是她与夏以昼相依温存,暖意融融,可眼前人的面容缓缓扭曲、更迭。夏以昼化作黎深,旧忆山野扑面而来,转瞬又翻转回夏以昼,眼底盛满伤痛质问,一遍遍逼问她心底归属。
真假交错,压迫窒息。
夏夜浑身剧烈一颤,冷汗浸透衣衫,骤然惊醒,肩头止不住发抖。
夏以昼即刻察觉她异动,纵使郁结难消,心疼依旧先于怒意蔓延。他轻拍她汗湿的脊背,嗓音微柔:“怎么了?”
夏夜埋入他怀中,压抑哭泣,泪水浸湿衣襟:“哥哥,我做噩梦了。”
“好了,不哭,哥哥在。”
闻言,夏夜抱得愈发用力,颤抖的指尖顺着他脊背轻轻摩挲。
这是两人独有的暗号,是她惶恐无助时,渴求温存安抚的方式。
夏以昼微僵,带着疲惫讶异:“刚做了噩梦,还想要?”
夏夜脑袋蹭着他胸口,语无伦次,满是惶惑:“我害怕,我想看看你是不是你。”
梦里面容反复扭曲更迭,她早已分不清虚实,只能借肌肤真切的触碰,确认眼前人的真实。
“夜深了,先睡。”他本想温柔哄睡。
可夏夜执拗摇头,湿漉漉的眼眸望着他:“不要,我要哥哥。”
拗不过她的央求,夏以昼终究再度妥协。
夜色浓稠,缱绻再起,暂时遮盖了所有尖锐矛盾。
风平浪静之后,屋内寂静无声。夏以昼压着心底沉郁,轻声发问:“你到底怎么了?”
夏夜望着帐顶,神色惘然,轻声吐出两字:“对比。”
短短两个字,如惊雷炸响。
夏以昼心头火气直冲头顶,所有温存暖意尽数散尽。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她,胸腔剧烈起伏:“什么对比?你和谁对比?”
这一刻,他彻底通透。
方才的渴求、方才的亲密、方才的依赖,并非全然依恋。她记住他的温度、感受他的温存,只为拿来与心底旧人参照比对。
无数个日夜的隐忍、嫉妒、委屈、自我煎熬轰然爆发。
他猛地一把推开她,眼底温润彻底碎裂,只剩刺骨寒凉与震怒:“夏夜!你与我缠绵,竟是拿我去和他对比?”
夏夜怔住,心口发涩,看着他盛怒的眉眼,一时无从言语。她脱口而出的话,连自己都深知何其伤人。
夏以昼不再多言,只剩一声极冷的嗤笑。他起身拢好衣衫,决绝地转身离去,房门轻合,彻底隔绝一室余温。
漫长冷战,自此拉开序幕。
同院朝夕,咫尺天涯。
夏以昼依旧打理家事、备好三餐、隔绝风雨,却再也无半句私语温情。迎面即是淡漠侧身,无停留、无对视、无回应。
夏夜频频低头示弱,沏茶、递食、反复道歉,一遍遍解释自己绝非有意伤人。可夏以昼早已看透她习惯性的软服搪塞,再也不会被几句温柔哄骗释怀。
夜里噩梦依旧纠缠,人脸交错、幻境窒息,她次次惊醒、满身冷汗。
她数次赤脚走到他门前,轻声叩门求助:“哥哥,我做噩梦了,我害怕。”
可门外的哀求,只换来他冰冷决绝的回应:“那是你的梦,与我无关。回去睡。”
一次又一次,求助落空,温柔断绝。
夏夜的热情与卑微被无尽冷待磨尽。她不再叩门、不再追着道歉、不再刻意讨好。白日安静独坐、看花看书,温顺褪去,只剩淡淡漠然。
她收回所有依赖,独自安稳度日。
可这般模样,落在夏以昼眼中,又是新一轮极致折磨。
他本想惩戒她、等她彻悟、等她真心悔改,可等来的不是惶恐愧疚,而是她干脆利落的无需与不在乎。
看着她无悲无喜、独自安然的模样,他心口郁结暴涨。难道所有朝夕温存、眼泪惶恐,都能说收就收?难道没有他,她依旧安然无恙?
怒火大半反噬自身。明明犯错的是她,受尽煎熬困缚的,却是他自己。
日复一日的冷战里,温柔彻底被偏执蚕食。嫉妒生根,不甘蔓延,他不肯放手,亦不肯原谅接纳。两人同守一座小院,各困一方牢笼,两两煎熬,彼此折磨。
又是深夜沉梦,噩梦再度降临。
夏夜惊醒,满身冷汗,心跳纷乱。从前次次惊醒,她都会急切奔向隔壁,求他庇护、求他安抚。可无数次冰冷回绝早已磨平所有冲动。
她静静躺于黑暗,独自平复惊悸,任由寒意包裹全身,良久,才闭眼再度入眠。
这一次梦境截然不同。
梦里没有错乱更迭的面容,只有清晰真切的夏以昼。眉眼分明、气息熟悉,唯有他一人,温柔缱绻,亲密相依。夏夜心底稍稍松气,终于摆脱旧影纠缠。
可缠绵正浓之时,夏以昼的眼神骤然剧变。
往日温润尽数褪去,眼底漆黑幽深,盛满偏执沉暗。他牢牢禁锢着她,动作不止、无休无止,时间仿佛冻结,这场亲密永无尽头。
逃不开、挣不脱、退无可退,温柔沦为无边囚笼,窒息感铺天盖地将她吞噬。
“啊——!”
夏夜凄厉惊叫,骤然从梦中弹坐,大口喘息,冷汗濡湿发丝衣襟。
屋内死寂空荡,身边空空无人。
隔壁房间,夏以昼彻夜未眠,始终留意她的动静。听见那声惊恐惊叫,他心头骤紧,所有冷战隔阂瞬间抛之脑后,即刻起身推门而入。
月色朦胧,照亮床榻上瑟瑟发抖、脸色惨白的少女。
他心头一软,上前便想拥她入怀安抚。
可夏夜抬眼望见他的瞬间,梦里偏执幽暗的眼神、永无止境的禁锢缠绵瞬间与现实重叠。
极致恐惧席卷全身。
她拼命后退,脊背抵死贴着墙壁,瞳孔震颤,失声尖叫:“不要碰我!走开!”
夏以昼伸手僵在半空,错愕茫然,轻声安抚:“阿夜,是哥哥,你做噩梦了。”
“不要过来!走开!”夏夜浑身哆嗦,哭喊抗拒,彻底分不清梦境与现实。
此刻的他,在她眼中,便是梦里困住她、让她窒息绝望的囚笼。
夏以昼不敢再靠前,停在几步之外,放轻嗓音:“我不过去,别怕。”
一室沉寂,只剩她断续抽泣。两人隔一段咫尺距离,隔着解不开的心结与梦魇阴影,在深夜遥遥对峙。
这一夜,夏以昼未曾离去。
他搬椅坐于床边阴影处,彻夜相守,不敢靠近,静静陪着惊魂未定的她,睁着眼熬到天光破晓。
清晨微光透窗,噩梦余悸渐散。
夏夜清醒过来,抬眼便看见彻夜未眠的夏以昼。他眼底红血丝密布,满脸疲惫憔悴,一夜煎熬尽数落于眉眼。
想起昨夜自己失控的抗拒与尖叫,她心底酸涩愧疚。
犹豫片刻,她微微倾身,试探抬手,轻柔抚上他微凉的脸颊。
肌肤相触的刹那,夏以昼本能抬手,牢牢攥住她的手腕。
轻微的禁锢感再度勾起昨夜梦魇,夏夜浑身一颤,猛地缩回手,仓皇后退,再度戒备躲闪。
夏以昼望着空落的掌心,眼底盛满疲惫、受伤与困惑,低声追问:“阿夜,到底怎么了?”
“你怕的,好像不只是梦。”
晨光落在两人之间,沟壑深深。夏夜指尖发颤,欲言又止。她怕的是梦里偏执无休的他,可那幻境影子,早已和现实的他重重叠叠,无从分辨、无从解释。
心绪纷乱拉扯之间,所有愧疚、恐惧、僵持尽数压顶而来。夏夜垂着眼,声音单薄决绝:
“哥哥,你不要管我了,你离开吧。我不要,也不需要你。”
寥寥数语,彻底击碎夏以昼最后一点温柔与心疼。
他浑身僵冷,眼底疲惫尽数覆满寒霜,低声重复,满是难以置信的涩痛:“不需要我?”
他扯出一抹冰冷至极的笑:“好,好。”
长久积压的隐忍、委屈、冷战、担忧瞬间翻涌,理智彻底败给汹涌的不甘与占有欲。
他绝不能接受,倾尽所有守护、跨越一切偏执去爱的人,最后亲口告知不需要他。
夏以昼缓缓起身,一步步朝床榻逼近。眼底幽暗沉冷,正是昨夜噩梦里,让她恐惧万分的偏执模样。
夏夜心头骤凉,浑身发抖,拼命后退:“别过来……哥哥别过来!”
他居高临下望着蜷缩畏缩的她,嗓音压抑沙哑,字字沉戾:“不需要我?夏夜,走到今日,由不得你。”
密密麻麻的吻带着不容抗拒的霸道轰然落下。
没有往日体恤温柔,没有半分怜惜纵容,只剩郁结、不甘与惩罚式的占有。过往温存缱绻尽数作废,只剩沉戾的拉扯。
夏夜瑟瑟发抖,含泪推拒,满心惶恐无力,真切体会着梦境降临现实的窒息感。
夏以昼扣住她的手腕,不容她躲闪,抵在她泛红耳畔,带着痛楚与偏执的讽刺:“你不是喜欢对比吗?那你好好感受,这次是什么感受。”
泪水浸湿枕衾,夏夜喉咙哽咽难言。所有无心的过往,此刻都化作利刃,尽数扎回自己身上。
恐惧终究抵不过深入骨血的贪恋。
汹涌情欲翻涌而上,层层覆过心底惊惧。她的抗拒慢慢溃散,紧绷的身体渐渐松弛,本能抬手环住他的脖颈,笨拙又被动地回应。
这一丝沉沦的回应,让夏以昼心头戾气稍缓,转瞬又涌上细碎愧疚。
他明知她惊魂未定,明知她满心恐惧,明知自己是在偏执惩罚。
可愧疚转瞬即逝。积压数月的嫉妒、委屈、隐忍彻底淹没良知,他任由情绪倾泻,将所有煎熬与不甘,化作这场浓烈偏执的纠缠。
晨光落满凌乱床榻,喧嚣缠绵终归于沉寂。
余温未散,静谧窒息。
夏以昼俯身,指尖捏起她泛红的脸颊,迫她抬眼,眼底情欲未褪,寒意未消,嗓音冷哑:“害怕吗?想要吗?”
夏夜睫羽颤抖,垂眸沉默,满心难堪别扭。
她心底分明畏惧他的偏执、愧疚自己的过往、清楚他在惩罚自己,可身体依旧本能贪恋他的温度、沉沦他的靠近。
沉默良久,她鼻尖发酸,细声执拗否认:“不要,我不要。”
口是心非的抗拒,苍白又狼狈。
夏以昼望着她躲闪的眉眼、矛盾的模样,心头最后一点温存彻底散尽,只剩凉薄漠然。
他松手起身,利落整理衣衫,再不看她一眼,决然转身离去。
房门轻闭,隔绝所有余温。
只留夏夜独自卧于凌乱被褥之间,心口空闷酸涩。
她赢不过本能,赢不过贪恋,更赢不过两人爱恨纠缠的宿命。
她惧他偏执,亦深深依赖他;
他惩罚于她,又终生放不下她。
隔阂未解,心结犹存,两人依旧困在无尽拉扯与相互煎熬之中。
直至一场夜雨,彻底终结漫长对峙。
雨丝敲窗,风声淅沥,压抑数月的情绪轰然爆发。夏夜终于崩溃质问,两人雨夜剖心,摊开所有误会、委屈、偏执与愧疚。
夏以昼终于知晓,她的梦呓是旧痕余毒,并非心念旧人;她的惧怕不是厌恶他的深爱,而是愧疚自己不够纯粹、配不上他全心全意的偏爱。
所有冷战、惩罚、自我内耗瞬间失去意义。
他褪去满身寒凉,温柔拥住落泪的她,释然轻叹。他不求她无瑕过往,只求她余生归他、朝夕相伴。
心结尽散,隔阂消融。
那夜之后,偏执化作温柔,惩罚归于怜惜。两人和解归一,缠绵皆为赤诚,相守皆为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