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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夏以昼议亲 夏以昼的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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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厅堂议亲风波过后,黎父黎母心中愈发笃定,唯有让夏以昼早日成家、心有所属,才能彻底斩断眼下这份岌岌可危的错位羁绊,护得夏夜一生安稳体面。
二老不愿再拖,第二日便即刻敲定了见面的日子。
他们挑了城中品性、家世、样貌皆是上等的书香世家女子,特意设了一场清雅的茶席见面,名义上是邻里世交小聚,实则是专为夏以昼安排的相看。
临行前,黎父特意单独嘱咐了黎深。
语气郑重,带着托付与顾虑:“今日这场见面,万万不可让小夜到场。你好生看着她,带她在院内读书散心,别让她知晓,更别让她过来捣乱。”
二老太清楚夏夜的性子。
昨日只是随口提了一句议亲,她便当众失态、激烈抵触。若是让她亲眼看见夏以昼与别家姑娘见面相看,必定会情绪失控,闹出无法收场的动静,届时不仅落人口舌,更是彻底戳破所有遮羞布,毁了夏夜的名声。
黎深闻言,心底了然,亦是万般无奈,只能沉声应下:“孩儿知晓,定会看好她。”
他早已通透自己心意,如今只能压下所有酸涩,乖乖做那个最得体、最守规矩的局外人,亲手隔绝夏夜所有的刺痛与难堪。
安排妥当后,黎母前去告知夏以昼。
夏以昼本欲推辞,他心中无半分娶妻成家的念头,六年风霜血海归来,他唯一的执念与牵挂,从来只有夏夜一人。
可黎家恩情在前。
黎父黎母一片苦心,皆是为了周全他、庇护夏夜,礼数周全、情分厚重,他无理由强硬推脱。
加之昨日夏夜失态过后,他已然彻底醒悟她逾矩的心意。他心中正纷乱纠结,不知该如何疏导她、如何拉回错位的兄妹分寸,一时间竟也想借着这场相看,试一试夏夜的反应,逼一逼她懵懂偏执的心性。
几番沉吟,他最终沉默颔首,应下了这场见面。
只是人虽赴约,心却全然不在此处。
午后茶席设在城外清雅茶苑,环境幽静,宾客温雅。
世家姑娘端庄温婉、知书达理,谈吐得体,处处皆是良配模样。席间长辈闲谈说笑,温和撮合,气氛融洽得体。
可夏以昼自始至终,神色淡然,应答疏离。
他端坐席间,礼数周全、进退得体,不曾失了半分风度,却从头到尾心不在焉。
耳中听着长辈的联姻说辞,眼中看着眼前温婉得体的佳人,脑海里反复回荡的,却是昨日厅堂里,夏夜红着眼、执拗又委屈的模样。
——“哥哥才不会喜欢其他人呢。”
那句直白又霸道的抗议,一遍遍在心底回响,清晰无比。
他从前数年,一心只当她是幼妹,疼她护她,补偿她所有亏欠。可自昨日瞬间顿悟后,他才惊觉,这份被他视作骨肉亲情的依赖,早已在她心底变了质。
他此刻端坐此处,看似从容相看,实则满心都是院内的那个人。
他在想,此刻的她,是不是又在闹脾气?
是不是闷闷不乐、满心委屈?
是不是被黎深拘在院里,心底怨着他、恼着这场突如其来的议亲?
眼前的温婉佳人、绝佳良缘、安稳余生,于他而言,皆是索然无味。
所有的心思、所有的注意力,早已尽数飞回黎家庭院,落在那个偏执懵懂的少女身上。
茶过三巡,闲谈数句。
世家姑娘眼底藏着几分羞涩期许,长辈皆是满面笑意,唯有夏以昼,眼底一片清冷空茫,无半分涟漪。
这场所有人都寄予厚望的相亲见面,从始至终,不过是他一场心不在焉的敷衍应付。
而黎家院内。
黎深谨遵嘱咐,寸步不离陪着夏夜。
他刻意寻来有趣的话本、精致的点心,耐心陪她游园看书,温柔安抚她昨日的别扭情绪,不动声色地困住她所有脚步,不让她察觉分毫异样。
夏夜尚且懵懂不知城外的会面,只是心底始终闷闷的,隐隐不安,总觉得今日院里格外安静,格外压抑。
她不知一场针对夏以昼的良缘相看正在进行,更不知,今日所有人的刻意周全、谨慎遮掩,全是为了藏住她一份不敢外露的、荒唐隐秘的心意。
一城两院。
一边是假意从容、心不在焉的相看。
一边是懵懂不安、被人周全的守护。
茶席小聚渐近尾声,夕阳斜斜落满茶苑轩窗。
席间长辈笑意融融,言语间皆是默许撮合的意味,世家姑娘含羞垂眸,静待下文,场面一派水到渠成的圆满模样。
唯有夏以昼,自始至终游离在外。
待闲谈落幕,众人准备起身散场,所有人都以为这桩良缘已然敲定。夏以昼却在此时,微微欠身,礼数端方,语气平静却毫无转圜余地,当众婉拒。
“承蒙伯父伯母厚爱,多谢姑娘垂青。”
他声线清冷淡漠,不拖泥带水,态度坦荡却坚决:“只是以昼如今仇怨方定,俗事缠身,尚且无心成家,更不愿耽误姑娘韶华良缘。今日一别,还望另寻佳婿。”
一句话,彻底推掉了这场人人看好的婚事。
满堂笑意瞬间凝滞,长辈面露错愕,那名温婉的世家姑娘更是瞬间僵住,眼底羞涩尽数褪去,只剩难堪与失落。
无人料到,这般家世、品貌皆无可挑剔的良缘,会被他如此淡然干脆、毫无留恋地婉拒。
任凭长辈如何劝说、如何惋惜,夏以昼心意已定,只躬身致歉,不再多言半句。
他的心从来不在婚配、不在安稳仕途、不在世间任何温婉佳人身上。
自昨日顿悟夏夜的心意那一刻起,他的思绪便再也无法纯粹停留在兄长的分寸里。今日整场相看,于他而言,不过是一场无聊的应酬,一场徒劳的试探。
他根本无法想象,自己娶妻成家,余生身旁立着旁人,从此彻底与她划清界限、恪守兄妹本分。
敷衍完所有场面客套,夏以昼辞别众人,转身踏上归途。
归心似箭。
从前六年漂泊,他步步为营、隐忍杀伐,心中只为复仇、只为来日护她安稳。可如今归来,他所有的急切、所有的牵挂,只剩一桩——见夏夜。
他甚至无暇回自己院落休整,踏入黎家大门的第一刻,便下意识抬眸,扫遍整座庭院。
目光穿过花木回廊、亭台水榭,急切搜寻那道熟悉的少女身影。
心底藏着连自己都不愿深究的慌乱。
他想立刻见到她。
想看看她是不是还在生气,是不是还在为昨日议亲的事委屈别扭,是不是闷闷不乐憋了一整日的情绪。
此刻庭院深处,日光温柔。
黎深正陪着夏夜在花圃边静坐。
他依着昨日的反思,刻意收敛了所有逾矩的温柔,分寸拿捏得极稳,只是安静陪在一旁,话不多,温柔也浅,刻意拉开了一丝距离。
夏夜本就心绪恹恹,一整天都提不起兴致。昨日那句冲动的抗议之后,她心底一直七上八下,既怕夏以昼恼她不懂事,又怕家人真的执意给他安排婚事,整个人蔫蔫的,漫无目的地拨弄着手边的花草。
远远的,一道挺拔清冷的身影踏光而来。
夏以昼穿过层层花影,目光穿透庭院喧嚣,精准无误地落在少女身上。
那一刻,他眼底所有应酬带来的淡漠疏离、沉稳冷硬,尽数悄然褪去。
满身风尘与疏离被温柔碾碎,眼底只剩下独独属于她的柔软与在意。
黎深最先瞥见来人,眸光微沉,不动声色地抬眸望去,将夏以昼这一路直奔而来、满心唯她的急切,尽收眼底。
他看得一清二楚。
这场全城艳羡的良缘,他弃得毫不犹豫。
世人皆以为他错过安稳余生,唯有黎深知晓——他归来的每一步,从来都是为了夏夜。
夏夜也下意识抬头,看见踏步而来的夏以昼,眼底恹恹的情绪瞬间一扫而空,眸光骤然亮起,下意识站起身。
一整天的不安、别扭、惶恐,在看见他的这一刻,尽数烟消云散。
晚风拂过花枝,落英轻扬。
夏以昼停在不远处,目光沉沉锁住她,嗓音带着归来微哑的质感,温柔得专一又隐秘。
他不问旁人,不问世事,归来第一句,只问她:
“今日……有没有好好听话,有没有闹别扭?”
短短一句,暗藏牵挂,暗藏试探,暗藏他方才推掉整场良缘的私心。
一旁的黎深静静伫立,看着眼前二人遥遥相望、眼里只剩彼此的模样,心底那点刚刚稳住的克制,再一次覆上层层酸涩空凉。
他通透了自己的情深,也终于彻底看清——
不止他沦陷。
归来的夏以昼,早已在无人知晓的岁月与重逢里,悄悄越界,情根深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