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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相遇江沉
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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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跑不动了,前蹄一软,整个身子往旁边歪,阿蘅从马背上滚下来,摔进路边的沟里!
天旋地转,胃像被人攥着往外拧,她想吐,可肚子里空得发酸,只呕出几口苦水,火辣辣地刮过喉咙!
这是她第一次骑马,也是头一回知道,原来马背能把人颠成这副死样!
趴了一会儿,等天不转了,她才慢慢坐起来,浑身的骨头像散了架,哪里都疼,可又说不清到底哪里疼!
那匹灰马就站在三丈外,低着头,腿肚子打颤,马嘴吐着白沫,也不跑。
它一直都是朱大贵的马,现在主人死了,它反倒不知道自己该往哪去了!
阿蘅看着它,忽然觉得它和自己挺像!
她站起身,从马背上取下那只水囊,摇了摇,已经空了。又去摸马背上的包袱,里面有几块干饼,半包盐巴,一把零散铜钱!
她把干饼掰成两半,一半塞回包袱,一半放进嘴里,饼很干,一嚼就碎,满嘴渣,她慢慢嚼,慢慢咽!
那马偏过头,拿一只眼睛看她,阿蘅把剩下半块饼递过去,它凑过来,用嘴唇卷走了!
“你也没做错什么。”阿蘅轻声说,“就是跟错了人。”
天快亮了。
东边泛着一层灰白,像有人把夜撕开一道口子,阿蘅知道,自己得在太阳出来前离开这里,她杀了人,用不了多久,追兵就会找到她!
她把手伸进怀里,摸出那半块铁牌,凉的!
她又把饼摸出来,硬的,长着灰绿色的霉斑,已经不像饼了!
看着这两样东西,她忽然觉得,自己这八年活得就像它们一样,又冷,又硬,又长着霉!
把两样东西重新揣回怀里,阿衡拍了拍灰马脖子:“走吧,你走得动就跟我走,走不动就自己找条路!”
灰马没动,阿蘅也没回头看它,她朝着北边一步一步走去!
走了一会儿,身后传来蹄声,灰马跟上来了!
阿蘅没赶它,有它比没有强,至少这世上,还有个出气儿的肯跟着她!
…………
天越来越亮,路边开始出现逃荒的人,三三两两,低着头,像一群从土里钻出来的灰影子!
阿蘅混进他们之中,把刀别在腰间,外面用破褂子遮着。铁簪子被绑在大腿内侧,又抓了把土抹在脸上,她知道自己看起来什么样,一个瘦得脱相的丫头,牵一匹快死的马!
没人会多看她一眼,可她走得并不安心,总觉得有人在看她,不是流民,那些人的眼睛是死的,看她的人,眼睛是活的!
阿蘅压住步子,借着灰马的遮挡,偏头往路边的枯草丛里扫了一眼,没人,只有风!
继续走,又走了半里,她猛地回头!
身后二十步外,一个瘦高的人影站在路边,穿着一件破旧的灰袍,脸被斗笠遮去一半,他站在那儿,像棵被风削过的树!
阿蘅停住了:“你跟着我。”
“没有。”那人说,“我走我的路。”
“你的路,跟了我一路。”
“巧合。”
阿蘅的手慢慢摸向后腰,那里藏着朱大贵的刀!
那人斗笠下嘴角弯了起来,笑容又冷又亮,像月光落在刀刃上:“你最好别拔刀。”
“为什么?”
“因为你杀人的时候喜欢近身,可你离我二十步,够我杀你三次!”
阿蘅盯着他,没有动,但也没有把刀放下!
风吹过来,把那人的斗笠掀起来一角,阿蘅看见了他的眼睛,又冷,又亮!
她愣住了!
八年前,官道上那个抢了她半块饼的少年,把饼掰成两半,一半扔还给她,说:“你饿,我也饿!”
那双眼睛,她记了八年!
“是你。”
阿蘅说,“你的眼睛,和以前一样。”
江沉没说话,他抬头看了看天,又看了看阿蘅牵着的马:“你杀了朱大贵。”
“嗯。”
“还偷了他的马。”
“没偷,它自己跟来的。”
“那是它蠢。”
“它饿。”
江沉低头,缓缓道:
“江沉。”
阿蘅没回话,但心里默默记住了他的名字。
江沉低头,看了一眼她怀里的位置:“你还捂着那半块饼。”
“你怎么知道?”
“你一直捂着,一路摸了它三次。”
阿蘅没说话。
江沉又说:“朱大贵下山时,我就在秀娥屋后的林子里。你进去杀他,我全看见了。他怀里有块旧铁牌,被你搜走了。那东西很重要,我爹当年也是因为半块死的。”
阿蘅的手指慢慢收紧:“你找我,是为了铁牌。”
“对。”江沉说,“但碰见你不是。”
阿蘅看着他,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散。
她没再说话,也没把刀放下。
江沉转身,往北走去:“你跟着我,铁牌的事我知道一些。”
阿蘅站在原地,风从身后吹了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到前面。她握紧了那半块饼,又握了握那半块铁牌。
牵着灰马,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