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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公主可会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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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表妹如何了?”
陆睻道:“无碍。”
十九如释重负地笑笑,唏嘘道:“郎君是没瞧见,眼看那剑刺过来,我吓得跑还来不及,谢表妹一个弱女子,偏就敢迎上去挡在我跟前,浑身是血,仍死死拖着贼人,叫我跑。”
又道,“表妹同我并无交情,舍命相救必是为郎君,为了陆家。”
陆睻没搭腔,冷着脸提醒她,“你若不想死,日后莫再接近朱家人。”
十九心思一动,面上只作不解,“郎君何意?”
“刺杀你的是朱墥。”
十九愕然,刺客虽蒙面,双目却无遮掩,她曾短暂地与他对视,那双眼酷似朱墥,且返程偶遇,朱墥举杯用的是左手,朱家设宴那日,他分明是右手持剑,并非左利手。
陆睻怎知是他?
十九笑了笑,显然是没信,“郎君说笑么?我同朱家并无过节,他杀我作甚?”
陆睻亦是一笑,眸底却无笑意,语带讥嘲道:“朱三是你的四姐夫。”
四姐夫?十九喃喃着,很快反应过来是春宴那日死在费重剑下的瘦削公子,与四姐配了冥婚。
朱家小公子,原来便是钱塘朱氏的三公子。
“既是姐夫,朱家更不会杀我了,我父皇还封朱墥做了楼船将军,朱家又有女与我父皇为妃,朱坵也几次三番地示好。”
陆睻敛了笑,冷声道:“朱墥已承认是他所为。”
十九又是一怔,朱墥承认了?
便真是他,他为何会向陆睻承认?
正满腹疑问,香罗进屋道:“公主,朱二公子求见。”
朱坵不是一早才刚来过?
十九看眼陆睻,起身去了厅堂。
朱坵来回踱着步,一见她,便急切道:“我有几句话想单独说与公主。”
十九将几个婢女打发走,朱坵扑通往地上一跪,叩首道:“求公主饶我兄长一命。”
十九慢慢走到榻旁,右腿伸直,坐在榻沿,“所以,刺杀我的的确是他。”
朱坵转身面朝她而跪,连连叩首,“兄长一时糊涂,现下已诚心悔过。”
“一时糊涂?”十九眯了眯眼,“亏你说得出口,若不是我跑得快,昨日我已死在他剑下。”
朱坵膝行至榻前,直将额上磕出了血,“我兄长真真该死,只盼公主念在他初犯,此事又是因误会所致,给他一个改过的机会。”
“什么误会?”
朱坵直起身,急忙道:“怪我。”他顿了顿,双颊蓦地涨红,吞吞吐吐道,“兄长知我倾慕公主,恐我心存不轨,做出有辱门楣之事,才想到刺杀公主。”
十九盯着他,面上不见半分女儿家听男子剖白心迹的羞怯不安,见他不再言语,不耐烦道:“误会你倾慕我?”
朱坵一张白皙的脸红得滴血,垂眸望着地下,摇摇头,“我对公主发乎情止乎礼,断不敢有分毫不堪的心思。”
十九悠悠道:“他既信不过你,何不杀了你?”
朱坵脸色一青,苍白的唇微微发着颤,“兄长顾念手足之情,不忍对我下手。”
十九打量他片刻,“你三弟是我四姐夫?”
朱坵猛然抬头看她一眼,嗫嚅着嗯了声,“公主不知?”
十九只道:“三公子瞧不上我四姐,朱家为何又替他请婚?”
“三弟年少不知事,族中长辈岂会容他胡来?”朱坵双手撑地,脊背弓起,昂着脖颈低声道,“迎娶四公主是他的福分。”
十九俯身直视他双目,“是我向父皇提议由朱家请婚,朱家不记恨我么?”
朱坵呆呆看着她,面颊又是一红,扭开脸道:“圣命不可违,公主不过给了朱家一个体面,朱家感激不尽,岂会记恨公主?”
朱家的体面与她何干?
十九直起身,她不想费重将四姐送到朱家,亦是看朱三秉性刚烈,他身后的朱家兴许也有几分风骨,敢违抗费重。
早知是钱塘朱氏,她不必多此一举了。
可朱三敢公然辱骂费重,不惜身死,朱墥胆敢刺杀她,便是朱坵,口中也未必尽是实话,朱家上下恐怕心思各异。
“当日赴宴的若是我,不是我三弟,公主可会选我作驸马?”
十九听见他问,回过神,反问他:“你当真倾慕我?”
朱坵这一问似是用尽了气力,怕她不信,忙不迭点头。
十九不解道:“为何?”
这朱坵与她不过才见过几面,倾慕从何而来?
朱坵讷讷不语,唇角带了一丝苦笑。
十九若有所思地看着他。
朱坵等不到她的回应,心中有了计较,呢喃道:“我自知比不过陆识机,有他在,我怎入得了公主的眼?女郎们都心悦他。”停了一停,失魂落魄地又道,“公主放心,我兄长怕有损公主清誉,只字未提此事。”
十九目光冷冷地向他一瞥,她还要谢他么?担心有损她清誉,杀她却是毫不手软。
“既是救他的命,他自己为何不来?”
朱坵解释道:“兄长他双腿被、被砍伤,现下正卧床不起。”
十九思索片刻,道:“你起来吧。”
朱坵怔了怔,“公主答应了?”见十九没否认,目中盈泪道,“我代兄长谢过公主。”
“公主打算放过朱墥?”
陆睻坐在棋枰后,听见脚步声,抬头看向她,问了一句。
香绮几个正往西次间搬箱笼,朱坵送她好些东西,吃食、绢帛、各样玩器,满满当当装了一车。
“朱坵待我殷勤了些,朱墥便以为他有所图,惟恐令朱家蒙羞,又爱弟心切,不忍动他,才一时糊涂想到刺杀我,他已知悔过,往后再不敢了。”
十九把玩着一只青瓷小犬,又道,“他如今正得我父皇器重,我怎好拿此事叫父皇为难。”
陆睻怒极反笑,“公主当真心胸宽广。”
“朱墥伤了谢表妹,我知郎君心中不快,他伤谢表妹一条腿,郎君伤他两条,也算替表妹出气了。”十九面露难色,“父皇求贤若渴,若不忍处置他,或是罚得轻了,反倒落了颜面。”
陆睻将棋枰一推,起身拂衣而去。
翠袖端了碟糖米糕进来,见陆睻一脸气怒地走了,转头看看十九。
十九抚摸着朱坵所赠的几匹绢帛,“嬷嬷瞧瞧如何?”
翠袖回了句俱是好物,问:“老奴替公主再做几身新衣?”
十九却摇头,“先收着吧,才刚做过,穿不上许多。”
这绢也颇值钱,朝廷常用作赏赐,可惜不便捎带。
待到用晚膳,十九叫香罗去请陆睻,他没在前堂,阿行又支支吾吾说不清他的去向。
十九暗呼可惜,今日卫夫人命人送了五味脯、莼羹。
她还是头一回吃五味脯,极是鲜美,不觉吃空了一碟子。
莼羹亦是清爽嫩滑,她一口气饮了两碗。
她从朱坵的赠礼中挑出两件雅致的,带上香罗,去了趟谢碧蓁的居所。
谢碧蓁听见婢女通禀,起身欲下榻,十九已穿过帘幔进来了,伸手遥遥一扶,笑道:“女郎不必多礼,我来是想亲自道谢,若非女郎拼死相护,此刻我已殒命。”
谢碧蓁并不居功,神色淡淡,只说不曾帮上什么。
钟颍则伴在榻旁,朝十九行过礼,捡了个林檎在袖上擦擦,一口咬去大半。
十九坐到南窗榻上,端起婢女奉上的茶盏,尚没入口便闻见一阵苦气。
谢碧蓁倚着隐囊,穿了身堇色衫子,短短一日工夫,娟秀的面庞便消瘦下去,脸色苍白如纸,好似大病了一场。
她伤在腿上,不知怎流了那样多的血。
钟颍则几口吃完林檎,抽出腰间环刀,作势要削一个。
谢碧蓁秀眉微蹙,嫌恶地偏过头去。
钟颍则见状唔了一声,吩咐婢女另取了把轻薄小巧的银刃小刀。
十九到底没碰那茶水,放下茶盏,暗忖谢碧蓁为何救她。
陆睻这么快便查出是朱墥所为,她若死了,不愁没法对费重交代。
还是谢碧蓁生性谨慎,不敢赌上陆睻,乃至谢、陆两家?
“女郎,表公子来了。”
表公子?陆睻?
那婢女碎步行至榻前,扶谢碧蓁躺下,正要退出去将人请进来,谢碧蓁又吩咐放下床帐,一面自帐下伸出一只手臂。
陆睻看了眼十九,在榻前一方茵席上坐下,长指轻轻搭上那截雪白纤细的腕子。
十九好笑地瞧着,这对表兄妹平日也没甚忌讳,谢碧蓁一病,需用他诊脉,倒计较起来了。
钟颍则抱臂立在一旁,见陆睻收了手,忙就问:“三表哥,如何?”
陆睻只道无碍,嘱咐谢碧蓁近日卧床休养,莫下床走动,以便伤处愈合。
谢碧蓁隔帐道了声“有劳三表哥”。
“我明日再来。”陆睻说罢站起身,转头看着十九,冷淡道,“公主还不走?”
十九默不作声地跟上他,进了积玉园,才语带哽咽地开口道:“郎君怪我打扰谢表妹歇息了?”
不等陆睻出声,她拭泪道,“郎君怪我的何止此事,是我连累了谢表妹,虽没伤及性命,可表妹肤如新雪,倘若留下印子,日后如何同夫婿交代?”
香罗极有眼色,早便提着灯笼上前去了。
陆睻脚步一顿,回过身来,不冷不热道:“依公主之见,当如何是好?”
“只盼她那夫婿莫是个计较的性子。”十九轻轻一叹,状若无意地问,“郎君介意女子身上有印子么?”
陆睻紧抿着唇,没答,嘲弄地反问她道:“公主如此自责,何不将朱墥绳之以法?”
他脸上反着远处廊檐下几盏纱灯微弱的光亮,幽幽的白,如一方精心雕琢过的美玉,暗夜里明晃晃的。十九多看了两眼,撇过头去,垂眸道:“郎君何苦为难我?”
她说着,再不看他,两手提起裙裾疾步跑回去,一进屋,便啪地关上了两扇门。
廊檐下迟迟没响起脚步声,如她所料,陆睻并未追来。
十九背抵着门,站了片刻,见翠袖看着她,忙用手背抹了把面上残留的湿痕,抿唇一笑,“嬷嬷,我出去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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