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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掐住了她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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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声滚滚,大雨倾盆而下,冲刷得地面沟沟壑壑。
十九呆立片刻,回过神,阿继已挡在她身前,与那蒙面人缠斗起来。
刀剑相击,烈玉崩石,震得耳膜刺疼。
阿继一个单薄少年郎,刀法竟十分了得,交手不过几个回合,蒙面人便落了下乘,左支右绌,显出颓势。
阿继乘胜追击,一刀直劈他面门,虽叫他避了开去,却得了一个近身的空子,探手便摘他面巾。
那人堪堪向后一仰,腰身绷得似张满的弓,急退几步,不再恋战,转身夺路而逃。他几步跳上假山,纵身一跃,借势翻过了墙。
阿继提刀跃上墙头,追了过去。
青芽一脸惶然,哆嗦着掏出帕子递过来。
那帕子已淋得透湿。
十九没接,舌尖尝到一股铁锈味,血腥混合着水腥气,抬起手背一抹,立时疼得拧起了眉。
“公主……”
十九道:“我没事,回去吧。”
刚迈出一步,右腿便一软,原来方才摔倒伤着了右膝。青芽忙扶住她,两人冒着雨,慢慢走出了竹林。
这般大雨,一时半刻上不了路。
青芽关牢门窗,又呼哧呼哧地将坐榻拖过去抵在门后,确保连只蝇虫也飞不进来,才稍稍放下心,取了干帕替十九擦拭。
雨一阵疾一阵疏,没人开口,满室静寂,廊下忽响起叩门声。
青芽俨然惊弓之鸟,看看十九,不敢开门,先问:“谁、谁?”
阿继在外禀道:“公主,奴没用,叫那刺客跑了。”
青芽面上掠过一丝失望,尚没作声,阿继急急地道明来意,“公主可知是何人?”
十九走过去,隔门与他道:“那人蒙了面,瞧不出容貌。”
阿继应了一声,没再多问,告辞要走。
十九叫住他,“谢家女郎如何,伤得重么?”
阿继沉默片刻,回说不知。
好容易等到雨停,陆家众人忙收拾了登船,动身回府。
谢碧蓁自打被陆睻抱走,便没露过面。来时她在陆老夫人船上,这时也没见着她,陆洵娘亦不见踪影。
天晴了,红绒绒的日轮挂在西边,粉云环绕,霞光灿灿地倒映在碧水之上。
十九托腮倚在窗边,对着波光冉冉的河面发呆。
对面行过一条南下的画舫,临窗之人隔帘与她相望,似是朱家兄弟。
朱坵一把掀起帘子,见是她,又惊又喜,探出半个身子,唤了声“公主”。
朱墥照旧一双笑眼望着她,执起玉盏朝她举了举。
十九微一颔首,亦笑微微地看着二人。
钟颍则抱臂立在船头,待两船错开,才转身一撩门帘回去了。
回积玉园,天已黑下来了。
翠袖端来一大碗姜汤,转头又去次间寻什么。
十九箕坐在榻上,取了只茶盏,倒出大半给青芽。
青芽趁热抿下一大口,咧嘴道:“公主,甜,嬷嬷制的蜜、蜜姜。”
十九凑近嗅了嗅,碗中热气升上来,不只辛辣冲鼻,的确与往日不同。
翠袖坐到榻沿,将她裙裾撩至膝上,拿兑好的盐水清洗她右膝的擦伤。
十九不时疼得皱一下眉,捧起碗,一口接一口饮那姜汤,一面问起见眀寺的事。
“谢家女郎怎去了竹林?”
青芽面色一白,回道:“奴去寻三、三公子,遇上谢、谢女、女郎。”她今日受了惊吓,开口又不怎利索了。
十九问:“你可求她去救我了?”
青芽忙摇头道不曾,“奴说有、有刺客,女郎指点我去佛塔寻三、三公子。”
十九若有所思地捧着碗,发觉翠袖看着她,笑了笑:“今日多亏了谢家女郎。”
陆睻迟迟未归,十九略觉困倦,早早便上榻歇下了。
青芽放下红罗帐帘,在榻前留了一盏灯,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十九身上热烘烘的,躺了片刻,昏昏沉沉地听次间青芽同翠袖嘀咕什么。
“三公子抱、抱了谢女郎就走,没看、没看公主。”
十九眼皮发沉,睁也睁不开,浑浑噩噩地想到谢碧蓁伤在腿上,当无性命之忧。
她没听着翠袖说了甚,便睡了过去。
身上热了又冷,冷了又热。
娘替她打扇,她嫌冷,姐姐给她掖被角。
忽又觉双足陷在了泥塘里,是雁姨在教她种稻谷。
南郡百姓捕鱼为生,不善耕种,土地亦多贫瘠,雁姨辟了一小块地,引水灌溉,费了好些力气弄来种子,开春播下,夏时竟真有收成,稻谷脱下来,籽粒饱满。
稻田不知怎叫谁一把火烧了。
滚滚烟尘中,她的眼前交替出现两张狰狞的脸,一时是费重,一时又是杜氏,一个提刀追着她砍,一个拿枕头企图捂死她。
有个头颈断开的小鬼跳着脚,大笑着拊掌叫好。
十九眉宇紧蹙,急遽喘着气,耳膜几欲撑裂,干燥的唇无意识地翕张着。
“我不能死,还不能死,娘……我不怕……脖子还不断……我帮你……”
她实则怕得很,她死了,便没人给娘她们报仇了。
一只温热的大手贴住了她的面颊,她不耐烦地扭头躲开,那人掌心又覆上她的额头,她背过身去,不肯叫那手碰触。
额上忽生一片潮湿的凉意,周身燥热慢慢褪去,她的呼吸平复下来,眉心一松,沉沉地睡了过去。
翌日天明,十九睁开眼,身上已觉大好。
转头看见陆睻,吃了一惊。
他不知几时回的,和衣躺在外侧,睡得正沉。
十九盯着他的脸看了片刻,听见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青芽进来了,隔着帘子,探头探脑地向内张望。
“怎么了?”
青芽低头禀道:“朱公子来了。”
十九越过陆睻下了榻,小声问:“哪位公子,二公子还是大公子?”
“是二公子,”青芽替她取了衣裳来,问,“公主见么?”
十九转到屏风后,一面穿衣一面道:“嗯。”
厅堂内,陆家一个管事引着婢女奉过茶,陪立在一旁。
朱坵跪坐在榻上,见她来了,面上便是一喜。
十九坐下道:“你哥哥没来?”
朱坵看出她腿脚有些不自然,到得近前,又见她唇瓣微肿,他怔了怔,答道:“兄长他上值去了。”
十九好奇道:“建康现下并无战事,也需日日上直?”
朱坵点头,“不只白日,夜里也常不得闲暇。”
“多几个似他这般尽忠职守的将军,建康必得太平。”十九感叹了一句,随口提起见眀寺遇刺之事。
朱坵手一滑,杯盏滚在几案上,泼出的茶水流到边沿,滴滴答答淋湿了花砖,“公主便是因此受的伤?”
十九称是,他连道了两声“万幸”,失神地看着她,问:“公主可用过药了?”
十九嗯了声,笑笑,“现下轻易不敢外出了,若有朱将军巡视,还可安心些。”
“我兄长常在台城一带戒备,极少极少……”
朱坵支吾两声,话音戛然而止。
他将几案上那只髹漆木匣打开,道,“上回请公主到寒舍赏花,不想搅了公主兴致,此番是特地来与公主赔罪的。”
说着,自匣中取出几枝灿金的莲花,“这金莲是我亲手所制,比不得内廷工匠,倘若入得了公主的眼,公主便收下。”
十九托腮坐在妆台前,把玩着那几枝金莲,朱坵谦虚了,她从没见过打磨得如此精巧细致的金箔花。
陆睻的身影出现在铜镜中,随着他靠近,镜中人影越来越清晰。
“昨日之事,可有头绪是何人所为?”
“郎君没问阿继?那人蒙了面,并未显露容貌,”十九收起金莲,转身道,“我有个猜测,说与郎君听听?”
陆睻在榻上坐下,侧身倚着凭几。
“那刺客并非冲我而来。”
十九收好木匣,撑着妆台立起身,“我一向深居简出,又是初到建康,认不得几个人,何人就要置我于死地?便是因我父皇,放眼建康,有几人胆敢与他作对?且我长姐时常外出,从未听说有甚闪失。”
陆睻未置可否,一言不发地看着她走到榻边。
十九在他意味不明的凝视中坐下,继续道:“那刺客多半是冲着陆家来的,我若死了,父皇便是没算在陆家头上,也免不了心存芥蒂。”
陆睻直起身,忽朝她伸来一只手,两指掐住了她的面颊。
十九被他捏得撮圆了嘴,双唇内侧磕破的伤处受挤压,疼得她皱起眉。
正想掰他手指,他的脸陡然在眼前放大,指腹不知蘸了什么,迅速在她嘴里一抹。
十九下意识地用舌尖去蹭,甜丝丝、凉浸浸的。
陆睻眼疾手快地钳住她的舌,正色道:“不可舔食。”
十九与他四目相对,紧张地吞咽了一下,自知此刻模样定然极是可笑,一张脸叫烟霞熏蒸了一般,慢慢浮现薄晕。
陆睻盯着她的唇舌,阴阳怪气道:“公主倒是生了根巧舌。”
十九暗忖他可是因谢碧蓁受她连累,对她不满。
他似乎颇是看不惯她的舌头,上回她不过未得他应允,擅自亲了他的嘴,他便不依不饶,将她舌头折磨得酸疼僵麻。
陆睻目光转了转,蓦地松开了手,扭过头去,不看她。
十九得了自由,忙问:“我方才吃了一口,可会中毒?”
陆睻拿帕子抹着指腹,闻言冷冷扫她一眼,“公主以为我会往你口中涂抹毒药?”
十九反应过来,是她糊涂了,不许她吃是想让药附于伤处,待其起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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