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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 34 章 郎君是夸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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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何尝不恨朱墥?
若不是谢碧蓁,陆家倘若坐视不理,任由她被杀……
夜风一吹,十九打了个寒噤。
无星无月,四下里静得只闻得微弱的风声。
卫后屋里还亮着灯,这院落却是静寂下来了。
十九躲在那口养莲的水缸后,沉默地注视着格窗上的剪影。
她不信朱墥杀她是为了朱坵所谓的误会,陆睻的猜测亦勉强。
朱墥此人她虽不曾深交过,观其行止,不似莽撞之人,为何不惜犯险刺杀她?
她初到建康,并未与人结下深仇,会对她起杀心的,除了卫后,她想不到旁人。
卫后信不过她,担心她泄露萧玞之与她密谋之事,或者她根本没打算救萧玞之,欲将她灭口?
十九垂眸思索着,蹲得久了,腿脚有些发麻,挪动半步,不慎碰到了脚边一片残瓦。
这点响动,便惊动了屋里的卫后。
“谁?谁在外头?”
卫后的嗓音带着明显的惊惶,说话间,影子移到了门后。
格门吱呀一下敞开,晕黄的光倾泻而出。
卫后站在光晕里,一身宽袖绛紫薄衫,乌发披散,向外张望片刻,吩咐婢女道:“你去看看。”
婢女应了一声,提了一盏半旧的纱灯在庭院四处转了转,粗粗看过,回禀道:“娘娘,没人,许是野猫。”
卫后问:“你见着了?”
“奴不曾瞧见。”
卫后转身走回去,又回头道:“叫人来抓,抓干净了,一只也不许留。”
婢女为难道:“娘娘,现下恐怕寻不到人抓猫。”
卫后立了半晌,道:“今夜你就在门外守着。”
“是。”
十九抱膝坐下,背抵着沁凉的缸壁。
那婢女脑袋一点一点地犯起困,不久便倚着廊柱睡了过去。
一夜无事,天微明,十九才悄悄返回了陆家。
次日夜里又去,接连守了几晚,终于让她等到了。
卫后恨道:“连个小女郎也收拾不了,我要你何用?”
朱墥不作声,她又道,“你莫不是瞧她肖似珈柔,于心不忍?”
朱墥立时就要赌咒发誓,“天地可鉴,除了你,我眼中几时有过旁人?”
“滚开。”卫后嗔了一声,映在窗纸上的身子一扭,“别碰我。”
静了一阵,问:“谁将你打得这副模样?”
“陆家的刁奴。”朱墥凑过去往她颈间钻,两条影子扭作一团。
卫后推开他道:“陆家?”
朱墥含混地应了一声,“陆识机的随从。”
卫后不满道:“他何不睁只眼闭只眼?”
朱墥一笑,“于心不忍的怕不是陆识机?少年夫妻最是难舍,费十九与她那些夜叉姐姐不同,生得虽不及公主,倒也并非无盐,吹了灯,往怀里一抱,一样的软玉温香。”
卫后作势起身,被朱墥拦腰抱住。
朱墥仰面望着她,闷声地笑,“我可是为你赌上了我朱氏一族,若没我二弟求情,费十九就捅到费重跟前了。”
卫后搂住他的脖颈,“可问你为何杀她了?”
“胡乱应付了几句,只字未提你。”朱墥给她吃了颗定心丸,又道,“既已惊动陆家,往后再难得手了,便是成了也难以脱身。”
卫后一下一下抚着他的发顶,一时没言语。
朱墥将她抱到膝上坐着,贴着她面颊问:“你为何定要取她性命?”
“不是与你说了么,此女贪财重利,迟早是个祸患。”卫后柔声道,问,“卫涑还没消息?”
朱墥在她颈子里拱了拱,“信早便递过去了,也该有动静了,你且等等。”
卫后一面躲一面问:“依你看,有几成胜算?”
朱墥喘了口气,道:“卫相若能说动各州郡兴兵讨贼,兵力数倍于费军,当能无忧。”
“庾、张两家可有动静?”
朱墥低低笑了一声,“你又何必问?自是作壁上观。”说罢,无心再叙话,抱着人压在了榻上。
卫后气息渐乱,“那两个奴……”
“放心,都睡死了。”
十九坐回去,尚没坐定,一道黑影当头罩下,一只手迅速捂住了她的嘴。
不等她挣扎,那人唇贴过来,擦着她耳畔道:“是我。”
十九浑身一松,随即升起一股烦躁,他怎来了?
陆睻收回手,一把拎起她,带她自西墙翻了出去。
山道空无一人,道旁黑黢黢的林间时而掠过沙沙的风声。天际遥挂一两颗疏星,不见月。
十九揉了揉酸疼的手腕、后腰,目光落在夜色中那道模糊的背影上,心思渐渐安定下来。
陆睻一直没作声,等上了船、船行至河心,终于开口道:“公主深夜至此,为何?”
十九小声道:“还不是为了郎君。”
陆睻操楫的手一顿,面朝着她,黑暗中看不清神色。
“朱墥敢杀我,难保不是对我父皇怀有异心,拿住他的把柄,便能叫我父皇惩治他,给郎君出气。”十九说着,怯怯地望着他,“郎君还怪我么?”
“我几时怪你了?”陆睻立时否认,“既为寻朱墥的把柄,为何出府后直奔绮云寺?”
他跟了她一路?她竟没察觉。十九一阵后怕,暗忖日后定要当心些。
“朱墥前几日便来过,许是婢女守得紧,与卫娘娘没见上面,他带着伤也要来,我猜他定会再寻机见她,便在此守着了。”
“可有所获?”
“他二人有私情,”十九顿了顿,似是尴尬,“此事不便与我父皇说,恐会连累卫娘娘。”
陆睻未置可否,似乎无意替卫后说情。
十九换了个坐姿,黑暗中瞥他一眼,心道他耳力不差,想必已将卫后与朱墥的话尽数听了去。
“你与卫氏有何过节?”
“我同卫娘娘没见过几面,她都未必记得我,何来的过节?”十九察觉自己因讶异拔高了嗓音,忙住了嘴,等了等,低声又道:“说到底,还是因郎君。”
“萧皇后认定我配不上郎君,因我嫁给郎君,可谓肝肠寸断,卫娘娘素来疼爱萧皇后,杀我便是为她。”
陆睻嗤笑了一声,“公主所言属实?”
十九自觉没甚错漏,笃定道:“我骗郎君作甚?”
两人翻墙回陆府,翠袖见她与陆睻同回,没说甚,提了灯笼,慢慢在前引路。
陆睻推门便往卧房去,搬出她藏金器的那只木匣,一把抓出卫后所赠的首饰,转身问她:“从何而来?”
十九看了一眼,料想卫氏不会送她旁人一瞧便知出自于她的首饰,因而道:“朱坵送的。”
陆睻朝她走了几步,与她相隔不足半尺,取了一支攒珠金钗插在她髻上,一番打量,低头看着她,笑问道:“公主再仔细看看,这些首饰可是朱坵能送的?”
十九眼睫快速眨了两下,叫他看出破绽了?
朱坵为何不能送?这几件金器颇是轻巧,料用得少,朱家怎会买不起?
陆睻将剩下的簪钗给她插了满头,一面问:“满匣首饰,为何从没见公主戴过?”
十九一根一根拔下,“太过贵重,戴上怕弄丢了。”
陆睻攥住她的手腕,自她手心抽出那支攒珠钗,在她眼前转了转,“此钗样式乃后妃所用,律例虽未言明,但前朝从未有人僭越,朱坵莫不是偷了朱贵嫔的首饰赠与公主?”
十九暗生悔意,她方才若没说是朱坵所赠,此刻还可称得自宫中,现下再改说法,已有扯谎之嫌,且她不知他可有旁的说辞等着她。
“只后妃用得?贵人当真霸道,连簪钗也只许她们用。”
陆睻显然不容她敷衍过去,盯着她,抿唇不语。
“那日,”十九将簪钗放回匣里,小声道,“便是我父皇私会卫娘娘那日,那日后我又去过绮云寺,遇上卫娘娘,不慎说漏嘴,叫她知晓我撞见了他们私会,我一再保证会守口如瓶,她仍是担心我说出去,坚持以金器相赠,我原没收,又想到我收下她才肯放心……”
她看了眼陆睻,没再说下去。
陆睻抱臂在榻上坐了片刻,问她道:“这几日可照常习字了?”
十九点头,去书案上取来新写的几页字。
陆睻逐页翻看过,招她一道坐下,“过来。”一面随手捡起榻上一卷书册递给她。
十九展开一看,头篇篇名卑弱,内有卧床下、弄瓦之语,往后一翻,又瞥见御妇、事夫几个字。
女诫?雁姨与她说过,这女诫最不值一读。
十九合上书册,为难道:“郎君叫我读么?我才学过几个字,读不了书。”
陆睻接过去,翻到第四篇妇行,一个字一个字地读给她听。
十九侧首支颐,神色专注,听过一遍,双目眨了眨,道:“郎君是夸我么?这德言容功四行,我无一不有。”
陆睻仿佛叫她噎了一下,往里侧挪了挪,让出地方给她,“抄写一遍。”
十九听着四更的更鼓声,自是千百个不愿,“郎君不累么?这时辰该歇息了。不如郎君先去歇着,我自己抄写。”
陆睻向后倚住凭几,掸了掸衣摆,“公主素来精神健旺,我自是奉陪。”
十九暗自骂了一句,面上却是不显,提笔蘸了墨,胡乱抄了一页。
陆睻凑过来一看,蹙起眉,将她这字批得一无是处,“公主若不愿习字直说便可,何必似这般敷衍了事?”
再没比他更严厉的先生了。
十九只得重新抄了一遍,他在旁盯着,每写一个,都要指出不足之处。如此不厌其烦地指点一番,这一遍自是费了好些工夫。他又以温故为由,叫她再写上两遍。
十九恐他再挑刺,这两遍没敢糊弄。
写完搁下笔,转头一瞧,陆睻已睡着了。
雁姨说灯下看美人,越看越美。
十九原还不懂,现下却是再明白不过。
她看了片刻,提笔饱蘸了浓墨,凑过去,笔尖悬空,往他那张白皙俊美得不似凡人的面庞上滴了几滴墨。
怎知陆睻睡得并不沉,眼睫颤了颤,就要醒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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