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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 31 章 几步走到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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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匪也习字么?”
阿雉看着十九面前的纸张,脸上尽是疑惑。
十九往他的大字上一瞧,还不如她呢。
亏他得他母亲日日提点,每月又不远千里将他这画符般的字捎给他父亲品评。
阿雉写满一张,停下来,小手伸到碟子里抓蜜饵吃。
许氏从外头回来,爱怜地拿帕子替他抹了抹额上的汗。
婢女放下托盘,将新熬煮的醴酪浓浓地给他们各盛了一碗。
“公主也歇一歇。”
许氏说着,拿起十九的字看了看,称赞道:“公主习字不过几日,有此进益,实属难得。”
十九捧着碗,唇角不自觉地弯起,许氏性子沉静,寡言少语,她说好便是真好。
阿雉不甘道:“阿雉呢?”
许氏摸摸他的头,笑道:“也好。”
阿雉闻言得意地向十九一瞥。
廊檐下又响起一串脚步声,几人同时看去,谢碧蓁微笑着立在门外,身后跟了个婢女。
看清与阿雉隔着书案对坐在榻上的是十九,她错愕一瞬,面上笑意倒是未减。
她显然是常客,阿雉一见她立时亲昵地唤了声表姑。
谢碧蓁盈盈施过礼,目光扫过十九同阿雉共用的书案,在十九手中的笔上略略一顿。
这笔是陆睻顺手给的旧笔,十九不挑,能用即可,她初初入门,也不必用甚新的好的。
谢、许二人都不是多话的性子,稍坐片刻,便去了次间对弈。
阿雉临完今日该学的十个字,忙忙地下了榻,跑去次间。
十九搁下笔,跟了过去,同他一道立在榻旁观棋。
棋逢对手,谢碧蓁与许氏俱是心无旁骛,他们来了也没分神,每落一子都慎之又慎。
十九渐渐看出些门道,难怪陆睻一个人也要左右互搏,着实有趣。
一时你强我弱,一时又你弱我强,互有来回、难分高下。
许氏似乎更稳健些,宁可自断其臂也死守不攻,谢碧蓁则绵里藏针,锋芒更盛。
正看得入迷,香罗来寻他,说是陆睻回了。
十九心道他回了,寻她作甚?
舍不得就走,看完一局才意犹未尽地转身回积玉园。
她一面走,一面惋惜,谢碧蓁方才分明已占上风,怎又连失几子、急转直下,迅速露了败相。
陆睻正翻看她近日临摹的大字,见她进来,头也没抬,问:“怎去了这半日?”
十九坐下道:“谢表妹同大嫂对弈,我看完一局就回了。”
陆睻放下字帖,慢慢转过头,却是问:“公主看得懂?”
十九低头收拾带回的纸张,只道:“胡乱看看。”
陆睻问:“大嫂教你?”
十九应了声是,“原不肯教,说郎君书画双绝,比她教得好,我说郎君事忙,没工夫成日在家点拨我,大嫂才应下。”
陆睻道:“大嫂教阿雉够劳神了,你莫再去扰她。”
十九一怔,暗忖他可是不喜她往谢碧蓁跟前去?
陆老夫人、卫夫人处,他都不许她去,现下又轮到许氏,他不喜她同陆家人来往罢了。
他一口气给她好几卷字帖,又道有不通之处可去问他,她猜他教她是一时兴起,多半已后悔,便没打算再求教他。
再者,许氏性子柔和,极富耐性,去过两日,她已有些舍不得。
“为何涂了?”陆睻指着几个涂黑的墨团问。
十九随口道:“这几个字极是难看。”
陆睻点点边上另外两个字,“怎不一并涂了?”
十九脸一热,心中顿生恼意,抿着嘴没出声。
陆睻却似痛快了些,拿起那册蒙学书,又问:“大嫂教了多少?”
十九目光转过去,指了一页。
陆睻扬扬眉,“都记住了?”
十九轻描淡写地嗯了一声,“我成日在家,有的是闲暇,多背几个字不是甚难事。”
陆睻自此叫她每日去前堂书房,教她认字,盯着她临帖。
原说一日学五个新字,十九嫌少,陆睻道:“那便二十个。”
怎知并未难住她,每回默字,从没错过一个。
便是他刻意教些僻字,十九记性好,学过一回也就记住了。
他又教她些浅易的诗赋文章。
十九字都识得,合在一处却不甚明白,非有人讲解不可。
陆睻颇喜考问她,今日教,明日便问,美其名曰温故知新,难保不是存心刁难。
幸而她眼明心亮,没叫他拿住错处。
独独有一回,陆睻指着她故意写错的一个字,道:“少了一点。”
十九哦了声,没怎在意。
陆睻竟要罚她,“抄写十遍。”
十九当即应下,揉揉手腕,又无奈地回了一句:“定是练多了,疼得厉害,等我养一养再写。”
陆睻侧目望她,将她手拖过去,在腕上按了按。
不等他问,十九已皱眉呼痛。
陆睻冷冷一哼,“尚没发力,公主便疼了?”
十九垂眸看了看书案上的字帖,“怕是又严重了。”
过两日,到底是看着她将那十遍字抄了。
陆睻拿起来看了片刻,问:“错的是这’组’字?”
见她点头,眉心微微一蹙。大抵因她写错的是偏旁,他没再计较可是“组”字。
如此这般,除了月半,竟是一日未落。
月半,陆家女眷到见明寺上香,十九也跟着去了。
陆老夫人、卫夫人、陆存之的两个妾侍,许氏、姚氏,陆洵娘、陆沛娘娘母女,并婢女、嬷嬷,一大家子人,由陆睻陪着,坐了两条舫舟,往城南去。
这见明寺也是尼寺,比绮云寺小了好些,香火亦远远不及。
建康多的是佛寺,陆家这等门庭,如此兴师动众地礼佛上香,竟是挑了这名不见经传的小寺。
十九跟随众人入殿上香祈愿,听尼僧讲经。
陆睻伴在陆老夫人身旁,神色肃穆,听得极是用心。
十九跪坐在禅席上,昏昏欲睡,冷不防与他对视了一眼,立时打了个激灵,想起他平日教她读书时的模样。
她教他浮水可没似他这般严厉。
讲经毕,陆老夫人由卫夫人几个伴着,转入精舍小憩。
十九听经时打过盹,这时不觉困倦,便四下走了走。
见眀寺围塔而设,大殿前矗立着一座七层木塔,数十丈高,外观质朴无华,内里却别有天地。
塔内四壁悬挂绢帛变画,无一不是精美绝伦。
画中居士面容清癯,双目炯炯,手执麈尾,与菩萨隔几对坐,口微张,似乎正分辩着什么。
又有这居士说法度众、天女散花的场景。
十九依次转过去,忽被一幅人像吸引了目光。
这女居士虽只着寻常衫裙,眉眼间却天然一股英武之气,光华夺目,叫人无法忽略,又不敢直视。
十九驻足良久,青芽来寻她,才移步随她离开。
陆家众人留在寺里用素斋,原打算用过午膳便回,怎知变了天,刮过一阵疾风,便哒哒地掉起了雨点。
十九单门独院地住着,眼见走不成,也不急,倚在窗下听那雨打竹叶。
天色越发阴沉了,好似一张黑幕兜头盖脸地罩下。
青芽站在门内张望,“不、不知几时停。”
电光划过,一道惊雷骤然劈下,吓得她慌忙往后一跳。
十九听她喊救命,不由好笑,正想叫她到里屋躲一躲,一转头,见个黑巾蒙面的高挑身影闯了进来,手中一柄出鞘的长剑,寒森森地闪着白芒。
青芽跑向东屋,那人已发现了十九,提剑便直奔西屋。
十九心一下跳到了喉咙,左右一顾,踩着凉榻,从支起的窗格下翻了出去。
雨水哗哗地打在头脸,几乎看不清脚下的路。
十九在竹林旁的卵石小径上跌了一跤,也不知摔疼了哪处,爬起来便继续跑。
她钻进竹林,那蒙面人紧追不舍,蓑衣斗笠、剑芒如霜,就隔了几竿细瘦的碧竹紧随她,一剑刺来,便可将她刺个对穿。
塔檐的金铎被风吹得阵阵嗡鸣,雨水斜射而下,天地俱昏,竹林中越发暗无天日。
十九淋湿的脸苍白得不见一丝血色,牙齿格格打着颤,她不能死,不能这时候死。
“公主!”
“公主。”
竹林外传来女子的呼喊,一高一低,一个是青芽,另一个亦不陌生,慌乱之中她没费神思索。
见有人来,那人并未收敛,反倒加紧了脚步逼近她。
十九绊了一脚,脸朝下磕在一块嶙峋的灰石上,嘴里立时尝到了血腥味。
那人近在咫尺,冷冷俯视着她,提剑朝她刺下。
十九下意识地闭起眼,身上迟迟未感到预想中的疼痛,才发觉那声尖叫并非出自她。
睁眼一看,一道纤细的人影隔开了她与剑刃,罗裙割破一块,血水混着雨水,腿股染红了一片。
看背影是……谢碧蓁?
十九呆了呆,来不及细想,因那人一击不中,绕过谢碧蓁,再次刺向了她。
谢碧蓁匍匐在地,站不起来,仍用两只手死死拖住那人的腿,又被一脚踹在了肩头。
十九心口猛然一跳,喝道:“住手!”
“她是会稽谢家的女郎,你敢动她,谢家与芜郡陆家都不会放过你。”
那人闻言动作一滞,显是对谢陆两家有所顾忌。
谢碧蓁用尽力气趁机赶她道:“公主快走。”话音未落,那人照着她另一侧肩头又是一脚,彻底甩开了她。
十九连连后退,忽听有人喊“公主”。
是青芽。陆睻、阿继很快越过了她,一前一后奔了过来。
十九不自觉地唤了声“郎君”。
陆睻恍若未闻,几步走到谢碧蓁跟前,打横抱起她,转身匆匆往竹林外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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