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第 30 章 “没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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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进行格斗训练，侦察连专用的训练场上，三排每一个老兵都带着一名新兵练习拳法和腿法，主要训练目的是提高出拳出腿的力量和速度。
沈知予对这个科目的喜爱程度远远大于其他人，几乎不用老兵提示，硕大的沙袋被她拳打脚踢得一刻没停。
一旁站着的薛冷对格斗的兴趣甚至比沈知予还要大，只是表面上看着云淡风轻罢了。
她并没有着急出拳，而是一直在用眼睛来观察，时不时在原地做一下动作，领悟动作要领，觉得合适了就往沙袋上打两拳。
旁边的老兵见状，伸手按住她的胯骨，帮她摆正站位，低声提点动作要点：“看好，不要光抡胳膊，力从脚下起，腰要跟上，OK？”
薛冷点点头，调整了一下姿势后又是一拳打出，可老兵却摇了摇头。
打，摇头，再打，还是摇头。
少年略微有些气馁，余光却见陆媛朝自己这个方向走了过来，径直走到了沈知予的面前。
“沈知予，你这小丫头别瞎打啊！”陆媛苦笑着走过来，“要注意速度，出拳速度越快，力量也就越大。打拳的时候注意手腕不要弯，把拳端平了，在出拳的时候不要用太大的力，在拳靠近沙袋的时候瞬间拧拳发力。
出左直拳时，左脚要轻微地往右扣，腰部要带出去，这样力量就比单一的打出去要大多了。同样的，击打右拳时，右脚也要往左扣带动腰劲出去。”
陆媛说完，腰一沉，大吼一声，一拳打在沙袋上，沙袋“嘭”的一声，差点儿被她给打爆掉，高高地荡出去好远。
“明白了么？”陆媛直起身，“你这种打法呢，在农村妇女中比较常见。”
“是！”沈知予不好意思地摸摸头，笑了。按照陆媛教的方法一拳打出，果然效果显著。
在陆媛纠正沈知予的时候，薛冷就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仔细听着，听完后就盯着自己的手开始琢磨动作。
虽然她并不明白沈知予的毛病出在哪里，但陆媛可是在她面前讲解又演示过一遍的，再怎么样也是有些收货的。
少年身形看着偏清瘦，站在沙袋前肩背绷得紧实。
她微微垂着眼，下颌收紧，双脚分开稳稳踩住地面，架势收敛克制，没有大开大合的猛冲姿态。
肩颈彻底放松不再僵硬，重心稳稳扎根脚底。吸气沉腰，蓄力完全收在腰腹之间，没有丝毫多余晃动。
短促的吐气破喉而出的刹那，脚下蹬地、腰胯拧转、肩臂顺送，力量从脚底一路贯通向上。
这一拳不再是手臂单独发力，整身力道浑然一体，笔直砸向沙袋。
沉闷扎实的一声巨响炸开，沙袋猛地大幅度震颤、狠狠向后荡去。
她收拳极稳，卸力、回防面门一气呵成，节奏丝毫不乱。
紧接着侧身转胯，腰身利落拧摆，支撑腿纹丝不动，鞭腿精准扫出，力道沉而狠，落点稳、姿势正。
整套动作克制干净、行云流水，没有张扬的架势，却每一式都精准标准、力道贯通。清薄的身形里，藏着千锤百炼的利落与沉稳，每一次击打都沉稳有力、毫无破绽。
一旁的沈知予都看呆了。
“不是，薛冷，我记得班长指导的是我啊，怎么你学的比我还快，而且还那么好？我打100拳都没有你这个效果吧！”她哭丧着脸，觉得自己的自尊心备受打击。
站在她身边的老兵一脸的恨铁不成钢。
你看看她，再看看你！
沈知予不再分心，开始专心地研究动作，但连续被老兵点拨了两次，她的动作还是没有很规范，没能完全收住急躁，拳头还是下意识往外抡，手脚一刻停不下来，一心求快，重心飘在脚上，力量全耗在胳膊上，打出来的拳虚浮散乱，沙袋只轻飘飘晃上一晃。
“腰，腰要沉，拳给我端好了，马步，与肩同宽，对，出拳！”
“不要把力气花那么多在出拳的过程中，在靠近沙袋的那一刻拧拳发力，排长不是说了吗，你到底听没听啊？”
沈知予深呼吸，脑子里回放着陆媛讲解时的声音和示范的动作，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她站定身形，肩膀不再绷得紧绷，强迫自己不去一味追求出拳的频次。
再次起手，不再单凭双臂蛮力胡乱挥砸。脚掌踏实蹬住地面，腰胯缓缓拧转，力量由核心缓缓递送到拳面。
再也没有迅猛狂暴的幅度，没有连绵不停的乱打，整套动作也不再慌乱零碎。
当拳准备击中沙袋的那一刻，沈知予眼神一凝，猛地发力，速度猛然增加，落点结结实实撞在沙袋正中，一声闷响沉沉散开，沙袋实实在在震颤开来，被打飞出去了一段距离。
沈知予看着荡来荡去的沙袋，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笑了。
她总算压下了有些急躁的本能，摒弃了拳打脚踢不停乱挥的旧习惯，出拳转体皆顺着腰腹核心带动，动作终于趋于规整。
她本就聪慧，悟性也丝毫不比薛冷差，自接触格斗起，她便真心实意地着迷于此。
她心底始终揣着一份沉甸甸的念想——她想成为像父亲那样的强兵，绝不愿给自己的父亲丢脸。
这份执念，连同对格斗的热爱，一股脑压在身上，让她格外急于求成。
薛冷生性内敛，训练时耐得住寂寞，出错便停下，沉下心拆解每一处动作，将要领反复打磨，慢慢烙印在身体记忆里。
而她却和少年截然不同。
遇上训练，她总下意识往前扑，不肯轻易停顿。老兵讲解的技术要点她一字不落听进耳中，理智清清楚楚明白应当沉腰拧胯，依靠核心传导力量。
可一站到沙袋面前，那份想要尽快变强的念想便沉甸甸压下来，心理上的紧绷，干扰了躯体的控制。
前两次老兵出手矫正，都没能真正改过来。
道理她全都懂，可一抬手训练，一心盼着打出足够像样的力道，便又下意识拳打脚踢，不停挥打。
双脚根基不稳，重心飘虚，腰腹尚未蓄力，手臂已经抢先抡了出去。
并非是她悟性差，学不会招式，而是她的这份自我施加的重担已经成了牵绊，内心的焦灼盖过了从容，心神没法完全沉定，再通透的要领，也落实不到肢体之上。
像沈知予这样的性格，如此一次就成功，反而会让她心浮气躁，心也更加沉淀不下来。
相反，亲身承受数次徒劳的挫败，她才能从中领悟到真谛。
就像这次，亲眼看见自己拼尽全力一通猛攻，沙袋却只是轻浮摇晃。
在一次次出力不讨好的击打之中，她才慢慢消解内心的焦灼，不再逼迫自己一步抵达父亲那般的高度，才能把脑中知晓的理论，真正化为身体本能。
是啊，从始至终，她当兵的目的很大一部分都是为了自己的父亲，一等战功烈士——沈泽锋。和薛冷的父亲薛国龙是生死兄弟，二人一起战死，同为一等战功。
但他们的家人想要这一等战功和漫山遍野的荣誉吗？
不，不想，她们只想要自己的丈夫，父亲。
她绝不能给自己的父亲蒙羞！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乌亮的瞳仁闪闪发亮。她强行按住急于求成的本能，放缓节奏，终于完整做出一套标准的击打动作。
薛冷站在一旁，沉默地看完了一切。
沈知予扭过了头，有些疑惑地问道：“你怎么不继续打了？干嘛一直看着我不动？”
少年发出一声轻笑，嘴角上扬的弧度很明显，琥珀色的眸子里有温柔的神色流转，慢慢流入了沈知予的心田，从四面八方来的寒气全被这暖流温柔化解。
“没什么，继续训练吧。”她摇了摇头，并不打算多说。
沈知予撇了撇嘴，又是这句话，每次问她都是没事，没什么，能不能有点儿新意？
那边忽然传来喝彩声，众人齐齐看过去，只见王可儿身体呈马步，双拳猛击，将沙袋打得“嘭嘭”直响。
“嘶，可儿这么厉害的吗？”沈知予惊讶道。
“走吧，看看去。”薛冷说完，双手插兜率先走了出去，慢了半拍的沈知予连忙跟上。
“好样的，不错！”齐湘宁也跑了过去，“王可儿是吧？以前练过？”
王可儿的脸有些红，还没等她开口，一旁的刘朵朵就大声道：“报告连长，她以前是少林俗家弟子！”
王可儿的脸更红了，打了一下刘朵朵小声道：“报告连长，别听她胡说，我只是家离蒿山很近，就跟着和尚们练挑水，顺便看了几眼，学了些基本功，哪儿是什么俗家弟子啊。”
“嗯，不错，看你这出拳力量，就知道基础不错，继续保持！”齐湘宁赞许地点点头。
星期一，实弹投掷。
上周班务会的时候陆媛就给大家说了，实弹投掷是一项事故频发的危险科目，以往每年实弹投掷，团里都会出一些问题，所以大家一定要注意安全。
新兵们终于等到了期盼已久的日子。
“这次手榴弹实投作业一定要圆满完成，绝对不能出任何问题！”张丽环给各新兵连下了死命令。
一大早，新兵营全体官兵就向10公里外的实爆场进发了。
选择在这么远的地方作业，团首长有自己的考虑。主要是想让战士们出去兜兜风，毕竟在大院里关了两个多月，是该透透气了。
但总归是10公里往上的越野，该开心的人很是开心，该不满的人很是不满。
沈知予就是归于很开心的那一类人当中。
当了两个多月的兵，她还一次军营都没出过，刚听说可以去那么远的地方，心里已经在想明天的事了，和薛冷不停地讲啊讲，听得薛冷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这还不够，沈知予觉得只有自己一个人说不得劲儿，还拉来了谢桐雨和黄鹊铃，3个人凑一起，哎，那不就完了，吵得更欢了，嘴都没停下来过。
薛冷听得那是一个头两个大。
而少年依旧是一脸的“不关我事”的表情，不喜悦，也不怨恨，就算是被吵到整个人都木了，脸上也永远都是一副淡淡的表情，仿佛没有什么事情能让她出现情绪波动。
长长的行军队伍奔驰了3里多水泥路，然后拐进了一处黄土山路中。
山路很陡峭，越往里去越窄，队伍最后变成一路队形前进。
山野四周，随处可见破落的废弃民宅和荒坟。
“这里好阴森啊！”沈知予额头上全是汗，略带惊恐地扫视着四周，“薛冷，你说这儿有鬼吗？”
薛冷拉着沈知予的手，攥得有些紧，莫名的，沈知予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鬼才知道。”少年开口了，依旧简洁明了，不肯多说一个字。
一个小时之后，她们已经翻阅了两座山峰。
下了山，又到了平地，四处全是菜园、公路和民居。
几百号人的队伍非常壮观，引起了百姓们的注意。
“快看！解放军，还是女的解放军！”各家各户的阳台上都站着人。
沈知予在队伍里偷笑，“薛冷，咱被人围观了。”
薛冷无所谓地耸耸肩。
“天啊，是不是要打仗了？”一位老太太惊呼。
沈知予扑哧一声，没忍住笑了出来，其他听见这句话的新兵也都笑了，脸上都挂着善意的微笑。
薛冷也轻勾了一下嘴角，她有点儿想自己的奶奶了。
“严肃点儿，注意形象！”陆媛斥责。
队伍三行两拐到了一处繁华地段，应该是一个小镇中心，大街上人流如潮水一般，他们看见了长长的迷彩队伍，立马散到了街道两边。
“天啊，都是女兵啊！”
“好了不起啊，女孩子能吃那么多苦去当兵，看这脸瘦削得，身子只剩下骨架了吧！”
被莫名其妙议论了一番了薛冷脚下一个趔趄。
“啧啧，这不比你那女朋友好多了？一身正气，五官端正，身姿挺拔，哎，要不考虑换一个？”
“我去你的，别来撬我墙角！”
行人们大笑，新兵们也抿着嘴乐。
“一群傻女兵！好好的日子不过，出来找罪受！”几个流里流气的小太妹叼着烟头跷着二郎腿在一旁冷嘲热讽。
战士们都十分气愤，一齐瞪着她们。
沈知予捏紧了拳头，看了看身旁的少年，只见她琥珀色的眸子里早已布满了寒霜。
顾雨衫更是气得头皮发麻，她从那几名小太妹的身上看到了自己从前的影子。
几个人并不知趣，仍然在满嘴乱喷：“女孩儿当什么兵啊，我看啊都没什么用，纯属吃军饷罢了！”
“再不闭上臭嘴，我就请你们去局子里喝茶！”两位民警走了过去。
几个小太妹脖子一缩，灰溜溜地跑了。
队伍继续向前走着，薛冷看着眼前连绵叠嶂的深山，满目都是郁郁苍苍竹木，心情也随着环境的变化舒畅了许多。
好久没有看到外面的景色了。
沈知予偏过头，视线落向薛冷。
薛冷的眼安静望向窗外重重山林，瞳仁浸进山光与漫山的翠色，目光清而沉静，没有别的新兵那种喧闹的雀跃，睫毛微微垂着，神情松弛淡然，只是安安静静地沉浸在眼前的山色之中。
沈知予生得一双凤眼，线条舒展柔和，乌黑透亮的眸子仿佛一汪清泉，温柔便从眼底汩汩地漫溢出来。
方才一路上还满是鲜活雀跃光彩的眼，此刻安安稳稳落在薛冷的侧脸。
眼梢微微轻扬，漆黑泉似的瞳仁一半映着窗外满山叠翠，一半盛下薛冷沉静的轮廓。
她素来活泼话多，以至于被薛冷贯上“话痨”的称呼，此刻话都已经到了唇边，见薛冷正静心观赏山色，便悄悄压了下去，就这般安静地看着，眼底尽是柔和。
一路上，新兵们兴奋不已，左顾右盼张望着，仿佛是刚娘胎里出来的孩子，用新奇的眼光看着身旁的一切。
终于到达了目的地，经过短暂的休整后，这些新兵军旅生涯中第一次手榴弹实投马上就要开始了。
投弹场设置在浙西深山的峡谷中，分为3个区域，分别是准备区、领弹区和投掷区。
新兵十连到达投弹场地后，在录取的带领下来到了准备区坐下。
张丽环夹着一支他特制的“雪茄”，围着投弹场地视察一番后回到了准备区。
“报告，战士薛冷投弹前准备完毕。”
“投！”
“是。”
拉燃引信的弹体向前方飞去，枝叶震颤，轰声震天，尘土四下飞溅。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第 30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