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6、第 26 章 破咒之法, ...

  •   第二十六章破咒之法,我愿与你共享阳寿

      沈灼踹开周玄真房门的时候,这老道士正盘腿坐在床上,对着半截断成三段的桃木杖唉声叹气。他手里捏着一片断木,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给那根破棍子超度。门“砰”地一声撞在墙上,吓得他差点把手里那截断木捏成碎渣。

      “小兔崽子!你吃炮仗了?知不知道敲……”周玄真骂到一半,看见沈灼那张又白又急的脸,剩下的话全咽了回去。他放下断木,下了床,趿拉着鞋走到沈灼面前,“是不是谢临渊醒了?情况不对?”

      “他吐了口血。”沈灼的声音绷得像根弦,每个字都带着颤音,“血里有东西。会动的,像活着一样。我用九阳真火探进去,碰到一团黑丝,就缠在他的神魂和鬼王之骨的连接处。师父,那东西在吃他的命。”

      周玄真的脸色刷地变了。他不再啰嗦,一把抓起外袍披上,抓起那几截断了的桃木杖就往外走:“走。去看看。”

      两人回到沈灼房间时,谢临渊还醒着。他靠在床头,手里拿着沈灼出门前给他倒的那杯茶,正小口小口地抿着。见两人进来,他抬了抬眼,嘴角扯出一丝苍白的笑:“来了?都板着个脸,跟来给我送终似的。”

      “你他妈再胡说八道,我现在就把你嘴缝上。”沈灼瞪了他一眼,走到床边,熟练地扶他坐正,又往他腰后塞了个软枕,“师父要给你内观。你别乱动。”

      周玄真搬了把椅子在床边坐下,上下打量着谢临渊。这老道士平日里没个正形,可一旦认真起来,那双浑浊的老眼里便透出一股让人不敢直视的精光。他伸出右手,并指如剑,点在谢临渊眉心命宫之上,口中低低念了几句咒诀。

      “闭上眼睛。放空神魂。我会用内观法进去你的神识。可能会有点凉,有点疼。你忍着。”周玄真说。

      谢临渊点了点头,闭上了眼。

      沈灼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他看见周玄真的手指在谢临渊眉心轻轻颤动,一道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金色细流从他指尖渗入谢临渊的皮肤。那是道家的内观灵光,能探查人的魂魄与经脉,却不会对被探查者造成损伤。只是这法子极耗心神,周玄真又带伤在身,没过多久,他额上就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半炷香过去了。一炷香过去了。

      沈灼的手心里全是汗。他几次想开口询问,又生生忍住了。他能看见谢临渊的眉头越拧越紧,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去,像是正承受着什么极难熬的痛苦。沈灼的心跟着一点点往下沉,他恨不得自己能替他受这罪,可他知道,此刻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等。

      终于,周玄真猛地收回了手,整个人朝后一仰,大口大口地喘起气来。他的道袍后背湿了一片,脸色蜡黄,嘴唇都哆嗦着,像是刚从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师父!”沈灼几步上前扶住他,“怎么样?他到底——”

      “扶老道我起来。”周玄真摆摆手,又喘了好一会儿,才把气喘匀。他抬起头,看看谢临渊,又看看沈灼,嘴唇动了又动,最终长长地叹了口气,“找到了。那东西……在鬼王之骨和神魂的连接处,像一张网。阴气一往外走,它就在那儿拦一道。吞一半,留一半。你越运功,它吃得越欢。现在他还撑得住,是因为他底子厚,那东西也刚种下不久,还没完全长开。可等它再长大些……”

      周玄真没再说下去。可那话里的意思,像一块巨石压在了沈灼胸口。

      “是什么东西?能解吗?”沈灼追问道,声音里已经带上了掩饰不住的焦灼。

      “是司命的本源怨咒。”周玄真说,目光沉得像一潭死水,“那老东西知道自己活不成了,就把最后一点元神碾碎了,化作这诅咒,种在了谢临渊身上。这咒最毒的地方在于,它和谢临渊的神魂长在了一起。你强拆,它就会带着谢临渊的魂魄一起爆开。你不管它,它就会慢慢吸干他的鬼王之骨,直到他魂飞魄散。”

      沈灼的脑子“嗡”的一声,像被人用棍子狠狠敲了一下。他呆立在原地,眼睛睁得很大,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魂飞魄散。这四个字像烧红的烙铁,深深烙进了他的心底。

      谢临渊却在此时睁开了眼。他看向周玄真,脸上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是方才听到的不是自己的死局。他轻声问:“真的没法子?”

      “有。”周玄真说。

      谢临渊沉默了。

      沈灼却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猛地扑到周玄真面前:“什么法子?说!不管多难,我都能做到!”

      周玄真没有马上回答。他看向谢临渊,又看向沈灼,像是在权衡什么。谢临渊却忽然开口了,声音轻却异常坚决:“别说。”

      “谢临渊!”沈灼扭头看他,眼睛里又急又怒,“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瞒我?周玄真!我让你说!你要不说,我现在就去把沈家祠堂拆了!”

      周玄真叹了口气。他看着两人,最后把目光定在谢临渊身上:“鬼王,这事儿,不是我老道说与不说的问题。以沈灼的性子,我不说,他能自己翻了天。你信不信?”

      谢临渊抿紧了唇,没有说话。

      “师父。”沈灼蹲下身,仰起头,用一种近乎哀求的眼神看着周玄真。周玄真这辈子也没见过自家这个倔驴般的徒弟露出这种表情。他心里一酸,喉头滚了滚,最终还是开了口。

      “这咒是阴煞怨毒所化,惧怕至阳至纯之物。可它又寄生在鬼王的神魂之上,若用外力强攻,必会玉石俱焚。唯一的法子,是把你的九阳本源度入他的神魂,从内部将那诅咒慢慢炼化。但你的阳气一进去,那咒就会转头来吃你。你若顶不住,连你自己也会被拖进去。”

      沈灼的眼睛一亮:“就这么简单?我能顶住。我不怕。我的九阳真火天生克这种东西。”

      “你听我说完。”周玄真打断他,脸色却更难看了,“你的阳火,只是炼化它的工具。可光有工具,没有材料,那诅咒是炼不化的。它吃的,是命。是阳寿。你得把一部分命渡给谢临渊,让那诅咒以为宿主已经换了人。然后你再用自己的阳寿为代价,把那股怨气彻底消磨干净。这个过程,少则一月,多则半年。期间你损耗的命元,是补不回来的。”

      沈灼愣住了。他想起在沈家时,谢临渊告诉过他,周玄真为了救他,折了自己的阳寿。那时候他还不肯相信。现在轮到他自己了。原来人到了这个份上,真的不会犹豫。

      “我愿意。”沈灼站起来,语气笃定,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用我多少命,尽管拿去。十年,二十年,三十年。只要他活下来。我沈灼给得起。”

      谢临渊猛地抬起头,那张苍白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裂痕。他几乎是咬着牙开口:“我不同意。”

      沈灼转头看他,目光平静得让谢临渊心慌。

      “我要你同意了吗?”沈灼说,语气里带着一股不容反驳的倔强,“你不是也打算自己扛着,等到哪一天灰飞烟灭吗?谢临渊,我说过,你这套‘为我好’的手段,对我没用。我沈灼的命,我爱给谁给谁。你拦不住我。”

      “你……”谢临渊撑着身子坐起来,因为太过激动,胸口又涌上一阵剧痛,逼得他猛地咳嗽起来。沈灼一个箭步上前扶住他,拍着他的背,等那阵咳嗽过去,才把水杯递到他嘴边。谢临渊喝了口水,缓了缓,抬头看向他。那双眼睛里不再是往日的从容,而是翻涌着惊涛骇浪般的痛楚和不甘。

      “沈灼。”他的声音哑得厉害,像被砂纸磨破了喉咙,“你知不知道,你的阳寿对我而言,比这咒更重。你让我用你的命去换我的命?我做不到。我守了你九世,不是为了让你拿命来填我。若这咒真的无解,我宁可……”

      “你宁可什么?”沈灼低下头,额头抵上他的额头,眼眶红得可怕,“你宁可死?你死之后呢?让我一个人在人间,守着一堆关于你的回忆过日子?谢临渊,你以为这是为我好?我告诉你,这才是最残忍的。没有你,我沈灼活一百年,一千年,都是空的。你明不明白?”

      谢临渊怔住了。他看见沈灼的眼泪从那双总是亮得惊人的眼睛里滑下来,落在他脸上。那泪很烫,烫得他千疮百孔的心都颤了起来。

      “沈灼。”他轻轻叫他的名字,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脆弱,“你才二十四岁。你的人生,不该被我这具残躯拖累。这咒,是我自己的因果。我当年封鬼门,屠尽鬼族,司命他……”

      “你可拉倒吧。”沈灼胡乱抹了把脸,声音又凶又颤,“都他妈什么年代了,你还跟我算因果。你是为了救世才遭的这份罪。如今让我用几十年阳寿换你一条鬼命,划算得很。你少跟我扯什么应不应该。我告诉你,这咒,我破定了。你谢临渊的命,从今往后,老子也有一半。”

      谢临渊看着他,许久许久,终于败下阵来。他抬起手,轻轻擦去沈灼脸上残余的泪痕。那冰凉的指尖在他脸上停留了很久,像是要把这张脸刻进神魂最深处。

      “沈灼。”谢临渊说,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我到底该拿你怎么办。”

      沈灼见他态度软化,心里那根紧绷的弦终于松了一点。他抓过谢临渊的手,贴在自己心口上。那里面的心脏正有力地跳动着,一下一下,像这世上最坚定的鼓点。

      “很好办。你只要乖乖配合我,把咒解了。以后该吃吃,该喝喝,该跟我斗嘴就跟我斗嘴。把欠我那九世,连本带利地还回来。还到我烦了为止。”

      谢临渊低低地笑了。那笑里有无奈,有心疼,有无法言说的深情。他反手扣住沈灼的手指,十指交缠,握得极紧。

      “好。我还。”他说,“用我剩下的所有时间,还你。”

      周玄真在旁边站着,只觉得这会儿自己这个电灯泡亮得有点过分。他干咳一声,不识时务地插了句嘴:“那什么,你们商量归商量,能不能等老道我把法子讲完再你侬我侬?这咒要是不赶紧开始解,等它再长大一圈,神仙都救不了。”

      沈灼和谢临渊同时看向他。周玄真被这两人的目光一左一右地扫过来,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又觉得太怂,挺了挺胸:“看什么看。我说的可都是实话。还有,沈灼,你想好了。这法子一开始,三天之内不能停。每天你都得给他渡阳寿,至少一个时辰。期间你会有脱力、昏沉、幻象,甚至短暂失明之类的副作用。你真的确定要现在开始?”

      “现在就开始。”沈灼说,连犹豫都没有。

      谢临渊握着他的手又紧了紧,终究没有反驳。

      周玄真看着他们,半晌,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欣慰,也有点说不出的惆怅。他伸手,在沈灼肩头拍了拍:“行。你比老道我有种。既然你都决定了,那老道我就拼了这条老命,给你们护法。不过今天你刚回来,又费了不少灵力,不能急着开始。先歇一晚。明天正午,阳气最盛,你状态最好。到时候,我给你们行阵。”

      沈灼点了点头。

      他重新扶着谢临渊躺下,替他掖好被角。谢临渊看着他,眼里有千言万语,最后只化作极轻的一句:“今晚,你也别去外间了。就在这儿睡。我想看着你。”

      沈灼没有拒绝。他脱了外袍,小心地钻进被子里,和谢临渊并排躺着。两人的肩胛轻轻相贴,温度沿着薄薄的衣料传递。窗外雨声渐小,夜风从窗缝里挤进来,带着深秋的桂花香。

      “谢临渊。”沈灼望着帐顶,忽然开口。

      “嗯。”

      “我要是真瞎了,你可得给我当眼睛。”沈灼说,语气轻松得像在说明天吃什么。

      谢临渊偏过头看他,眼底又软又疼:“胡说。有我在,不会让你瞎。”

      “我是说万一。”沈灼也偏过头,冲他笑了一下,露出两颗小虎牙,“我沈灼就算看不见了,也能摸出你。你信不信?你下巴这里有一道极细的疤,不仔细摸都摸不到。还有你后颈上有颗很小的痣。我都记得。”

      谢临渊愣住。他这些细枝末节,从未对人说过。沈灼是什么时候记下的?

      “沈灼。”他的声音有些发哽。

      “所以你别想跑。”沈灼伸过手去,在被子下紧紧握住谢临渊的手,“你跑到哪儿,我都能找到你。这辈子,下辈子,九世十世。你都是我的人。”

      谢临渊闭上眼,轻轻回握住他。两行极清极浅的泪,终于从他眼尾滑落,隐入了枕间。

      “不跑了。”他说,“再也不跑了。”

      夜风温柔,吹过沈家的高墙,吹过窗外的桂树,吹过两个紧紧相依的人。

      而明日正午,等待他们的,将是一场以命换命的仪式。

      **(第二十六章完)**

      ---

      *破咒之法已定。沈灼决定以自己的阳寿为代价,为谢临渊拔除司命种下的怨咒。谢临渊从抗拒到接受,两颗心终于彻底坦诚相见。*

      *次日正午,周玄真将主持仪式。沈灼将第一次直面诅咒的侵蚀。而这场以命换命的拉锯战,才刚刚开始。*

      *下一章,换命之始。沈灼进入谢临渊神魂深处,与司命的怨咒正面交锋。而他将发现,那诅咒里头,竟藏着一个连周玄真都未料到的变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第 26 章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