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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换命之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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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换命之始,诅咒里的前尘
正午。
沈灼从没觉得太阳这么刺眼过。
他站在沈灼房间外的院子里,秋日的阳光从头顶浇下来,将他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淡金色的边。他赤着上身,只穿了一条单薄的黑色长裤,肩背上的肌肉线条在阳光中显得流畅而结实。那些还未痊愈的伤疤像细小的河流,蜿蜒在他的皮肤上,反而让他多了一种少年人独有的、带着野性的生命力。
周玄真在他面前两步远的地方,用朱砂在地上画阵。老道士画得很慢,每一笔都极尽专注。朱砂混着他提前调好的灵药,在青石板上留下暗红色的纹路。那阵不大,只占了约莫一丈见方。阵眼处放着一只青铜香炉,炉中燃着三炷通体青黑的香,烟气笔直地往上升,竟没有半点被风吹散的迹象。
谢临渊坐在阵中的蒲团上,脱去了外袍,只着一件白色的里衣。他的长发散落下来,遮住了半张脸,但沈灼能看见他脸色很差,差得连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都黯淡了几分。他也正看着沈灼,四目相对时,他朝沈灼笑了一下。那笑容轻得像是随时会散在风里。
“一会儿进去之后,不管看到什么,都别慌。”周玄真画完最后一笔,直起身子,用衣袖擦了把汗。他看了沈灼一眼,又看看谢临渊,声音是罕见的郑重,“我会用九阳锁魂阵把你们的神魂连在一起。沈灼,你顺着这条线进入他的神识。找到那团黑丝,然后用你的阳寿去磨它。每磨掉一丝,你都会损耗相应的命元。记住,如果感觉顶不住了,就退出来。不要强撑。一旦你的神魂也被那东西缠住,这阵就会反噬。你们两个都会死。”
沈灼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谢临渊伸出一只手,掌心朝上。沈灼走过去,将自己的手放在他掌心里。两只手交握的瞬间,沈灼明显感觉到谢临渊的指尖在微微发抖。他低头看去,发现谢临渊正仰着脸看他,那双眼睛里翻涌着沈灼从未见过的情绪,有疼惜,有恐惧,有挣扎,还有说不尽的深情。
“沈灼。”谢临渊叫他的名字,声音很轻,“你还欠我一个答案。”
沈灼愣了一下:“什么答案?”
“等这咒解了,我想听你亲口说。说你会一直留在我身边。说你不是因为契约,也不是因为报恩。说你是心甘情愿,留在我这个不人不鬼的鬼王身边。”
沈灼鼻子一酸,却笑了。他弯下腰,在谢临渊的唇上落下一个极轻极轻的吻,像一片羽毛拂过水面。
“不用等。”他说,“我现在就告诉你。我沈灼留你身边,心甘情愿。不为契约,不为报恩,只因为你是谢临渊。这答案,够不够?”
谢临渊的眼中浮起一层薄薄的水光。他用力握了握沈灼的手,像要把这答案死死攥在掌心里。
“够了。”他说。
周玄真在阵外重重地咳了一声:“行了行了,留着力气出来再腻歪。沈灼,进阵。盘膝坐下,与谢临渊双掌相抵。然后闭眼。听我号令。”
沈灼依言在谢临渊对面盘膝坐下。两人双掌相抵,掌心相对。沈灼感受着谢临渊掌心那点微凉的触感,慢慢闭上了眼睛。
周玄真点燃阵外最后一盏灯。火光腾起的一瞬间,整座阵法都亮了起来。暗红色的纹路像活过来一样,在地面上缓缓流动。沈灼感觉自己像是坐在了一条缓缓苏醒的河流上,身体轻飘飘的,意识开始朝着一个极深极远的地方坠落。
“去吧。”周玄真苍老的声音从遥远的天际传来,“老道我给你们护法。一个时辰。一个时辰后,必须回来。”
沈灼的意识猛然一震,像是穿过了某道看不见的屏障。等他再“睁开眼”时,四周已经变了。他发现自己站在一片灰白色的虚空里,脚下是光滑如镜的地面,头顶是无边无际的雾。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极淡的、像是旧书燃尽后的余味。
而在他前方不远处,谢临渊静静地站着。他不再是那副苍白病弱的模样,而是穿着一身玄色冕服,长发如瀑,气度森严而华美。他站在那里,像是这片虚空唯一的主宰。
“这就是你的神识海?”沈灼走近他,四处张望,“挺大的。就是冷清了点。”
谢临渊转过头,脸上有了一点点笑意:“活了一千年的人,神识海能不大么?只是这些年来,我自己都不太爱进来。太空了。”
沈灼心里一酸。他握住谢临渊的手,和他并肩站在一起:“以后不会空了。我随叫随到。走吧,找那团黑丝去。”
谢临渊点头,带着他往虚空的深处走去。越往里走,周围的颜色就越深。灰白色的雾气渐渐变成了深灰色,最后几乎要沉入墨色。空气中那股余味也越来越浓,沈灼甚至闻到了一丝腐烂的甜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暗处慢慢朽坏。
“在那儿。”谢临渊停下脚步。
沈灼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瞳孔骤然一缩。
前方的虚空中,悬浮着一团巨大的黑色丝网。那东西足有两人多高,由无数细如发丝的黑线交织而成,像一颗丑陋的、还在搏动的黑色心脏。那些黑丝死死地缠住了一块通体泛着暗金色的骨头。那是一根脊骨状的骨头,和沈灼在葬魂谷谢临渊伤口中见过的一样,是鬼王之骨。而在鬼王之骨与黑色丝网相连的地方,有无数根细小的黑丝已经钻进了骨头里,像树根一样盘踞着,不断地汲取着其中的力量。
沈灼只看了一眼,就感到一股极不舒服的阴寒从脚底直窜上头顶。他的九阳真火本能地躁动起来,金色的火焰在他周身若隐若现,像是迫不及待地要把那团脏东西烧个干净。
“就是它。”谢临渊的声音很冷,像淬了冰,“它在吃我的鬼王之骨。每吃一分,就会把我的阴煞本源转化成它的养分。若让它吃到七分,它就会孵化。”
“孵化?”沈灼皱眉,“什么意思?它不是个死咒吗?怎么还会孵化?”
谢临渊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周玄真没看错,这的确是司命的本源怨咒。但有一点,他未必知道。这诅咒里,藏着司命的一缕残魂。他用自己的元神作祭,不只是要杀我。他是想借我的身体,重新孵出一个自己。”
沈灼浑身的血都冷了一瞬。他死死地盯着那团黑色的丝网,果然在那东西的深处,隐隐约约能看见一个蜷缩的、胎儿状的轮廓。那东西一动一动的,像在呼吸。
“操。”沈灼骂了一句,声音都在抖,“这老东西,死了都不消停。他想鸠占鹊巢,用你的鬼王之躯当温床,重新活过来。难怪他说,我这条命也是他的。他是想等自己孵出来之后,再把我这个九世童身、九阳圣体也一并吞了。”
“所以,我们得更快。”谢临渊看着那团东西,眼底翻涌着冰冷的杀意,“沈灼,你怕吗?”
沈灼深吸一口气,将体内的九阳真火催动到了极致。金色的火焰在他身后腾起,像一对展开了的凤凰火翼。
“怕个屁。”他说,“这老东西活着的时候就被我们宰了。如今只剩一截残魂,还能翻出什么浪来?谢临渊,你让开。我进去看看。”
谢临渊没有让开。他转头看着沈灼,那双眼睛里第一次露出如此分明的犹疑和挣扎。
“沈灼。”他说,“你若进去了,那东西会把你当食物。你会看到很多东西,听到很多东西。我怕你……”
“怕我什么?”沈灼笑了,笑得明亮而嚣张,“怕我被那老东西吓哭?谢临渊,你太小看我了。我沈灼从小到大,跟恶鬼斗了这么多年。什么脏东西没见过。放心吧。我进去了。等我烧死这玩意儿,出来的时候,你给我准备好酒。要大碗的。”
他说完,不等谢临渊回应,便纵身一跃,朝着那团黑色的丝网冲了过去。
九阳真火在他手中凝成一柄金色的长枪。他像一只扑火的飞蛾,义无反顾地撞进了那团浓稠的黑暗之中。
四周瞬间黑了。
沈灼像是跌进了一片冰冷的海里。无数黑丝从四面八方涌来,缠住他的手脚、他的腰、他的喉咙。它们又细又密,带着一股极其强烈的腐蚀之力,想要钻进他的皮肤里。沈灼的九阳真火猛地爆开,金色的火焰将那些黑丝烧得节节退缩。可它们实在太多了。刚烧退一批,又涌来一批。沈灼咬紧牙关,将所有的灵力都灌入长枪之中,朝着黑暗最深处狠狠刺去。
“哈哈哈哈……”
一个苍老而阴冷的声音,突然从他耳边响起。
“沈灼,你果然来了。老朽等你很久了。”
是司命的声音。准确地说,是司命残存在诅咒里的意识。
沈灼没有理会他。他挺着长枪,在黑色的海洋中艰难地前行。他知道这是那老东西的攻心之计。他在等他自己乱起来。可他沈灼,偏偏不会乱。
“你不想看看,你的第一世是什么样子吗?”司命的声音又响起来,带着一种诡异的诱惑,“你不想知道,你与谢临渊之间,究竟是谁害死了谁?你那九世轮回,第一世的起点,是谢临渊亲手埋下的。你不想亲眼看看吗?”
沈灼的脚步猛地顿了一下。
就是这一瞬间的犹豫,周围的黑暗疯狂地涌来,将他整个人都吞没了。他的意识像是被一只手攥住了,朝着更深处猛地下坠。
然后,他看见了。
他看见了千年前的自己。
那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道袍,背着一把半旧的桃木剑,站在一座高耸入云的石门前。少年仰着头,满脸都是泪,嘴里在喊:“谢临渊!你不能死!你要是不出来,我就在这儿一步不离!我要在这里守着你!守到你出来为止!”
石门上,那白衣青年刚刚封印了鬼门,满身是血,从裂缝中艰难地探出半截身子。他看着门外的少年,又惊又痛,声嘶力竭地吼他:“走!快走!鬼门要塌了!你想死吗!”
少年却笑了起来。他笑得很灿烂,像一朵开在悬崖边上的花。
“我不走。”少年说,“我要和你一起。你生,我生。你死,我死。”
石门轰然闭合。
少年站在崩塌的山门前,被汹涌而出的阴煞之气瞬间吞没。
沈灼猛地从幻象中惊醒过来。他发现自己正跪在那片黑暗的中央,浑身颤抖,泪流满面。手中的金色长枪已经黯淡了大半,那些黑丝趁他失神的刹那,已经爬上了他的双臂,正拼命地往他皮肤里钻。
“沈灼!”
谢临渊的声音像一道惊雷,从他头顶砸下来。紧接着,一道漆黑的光柱劈开黑暗,将那些缠在沈灼身上的黑丝尽数斩断。谢临渊的身影出现在他面前,他几乎是疯了一样地将沈灼从地上拽起来,紧紧地护在怀里。
“对不起……对不起……”谢临渊抱着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不该让你看到的。那些都是过去的事了。你听到没有?都过去了。你没有对不起我。是我不好。是我当年太慢了,没能来得及推开你……”
沈灼靠在他怀里,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抬起手,回抱住谢临渊。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股从骨头里透出来的坚决。
“谢临渊。”他说,“我看到你哭了呢。千年前的你,哭得跟个傻子一样。”
谢临渊一怔,随即眼眶倏地红了。他低下头,把脸埋进沈灼的肩窝,不肯说话。
“你哭起来,比你平时那副懒洋洋的样子好看多了。”沈灼又说,声音里带着点笑,也带着点哭腔,“谢临渊,我第一世就喜欢上你了。这一世,我还是一样。所以,别怕。我不会再死在你面前了。那老东西给我看这些,就是想让我乱。可他忘了,我沈灼这个人,越痛,越不会认输。”
他说完,猛地将手中的金色长枪插入了脚下的黑暗之中。
九阳真火疯狂地爆发开来,像一颗太阳在深渊中炸开。那些黑丝在金色的火焰中发出凄厉的尖啸,像无数冤魂在同时惨叫。火焰所过之处,黑暗被撕成了碎片。沈灼握着枪杆,一步一步地往前走。谢临渊就在他身边,与他肩并着肩。两个人的力量在这片意识空间中重新交融,金色的九阳真火和黑色的阴煞本源缠绕在一起,汇成一条咆哮的巨龙,朝着那团诅咒的核心狠狠撞去。
司命残魂的尖叫声在火光中变得越来越弱。那个胎儿状的轮廓在火焰中剧烈地挣扎、扭曲,最终被烧成了一团灰烬,散落在虚空之中。
沈灼的身体晃了晃,像是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气。他感觉自己的生命在飞快地流逝,像沙漏中的沙,从他的指尖、他的发梢、他的每一寸皮肤中向外渗透。他知道这是代价。但他不后悔。
“谢临渊。”沈灼倒在谢临渊怀里,脸色苍白如纸,却还在笑,“我好像……有点累了。你背我出去好不好?”
谢临渊紧紧地抱着他,眼泪砸在沈灼的脸上。他拼命点头,声音哽得几乎说不出话来:“好。我背你。沈灼,你给我撑住。不许睡。听到没有。我背你出去。”
沈灼又笑了一下,然后慢慢闭上了眼睛。
**(第二十七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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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灼进入谢临渊的神魂深处,与司命的诅咒正面交锋。诅咒中藏着司命的一缕残魂,企图借谢临渊的鬼王之躯重新孵化。沈灼在幻象中看到了自己第一世与谢临渊的生死离别,心神大恸,却也因此爆发出了更强大的九阳真火。*
*司命残魂被彻底烧尽,诅咒被解除了七成。但沈灼为此次炼化付出了巨大的代价——他流失了大量阳寿,在谢临渊怀里陷入昏迷。*
*他还能醒过来吗?醒来之后的沈灼,又会有什么不同?而谢临渊,又会如何面对这个为他损耗了寿命的爱人?*
*下一章,沈灼醒来,却发现自己的九阳圣体出现了不可逆的变化。而谢临渊,也终于开始正视一件事:他们之间的“以后”,需要他用另一方式来守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