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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孤松岭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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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孤松岭上,黑云压城
孤松岭在云京城北一百二十里外。
那地方沈灼小时候跟周玄真去过一回。满山就长了一棵松树,孤零零地杵在山顶,像一把插在坟包上的黑伞。树下寸草不生,连鸟都不往那儿飞。当地山民说,那棵松是千年前一个战死的将军化成的,谁要是在树下过夜,就会梦到千军万马,醒来后魂魄都会被勾了去。
沈灼坐在一辆租来的破面包车里,看着车窗外越来越近的山影,心里把沈崇明的祖宗十八代又骂了一遍。
“那老东西选哪儿不好,非选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我看他是铁了心要给自己找块好坟地。”沈灼一边开车一边骂,面包车的方向盘又沉又涩,拐个弯嘎吱嘎吱响,像随时要散架。
谢临渊坐在副驾驶,闭目养神。他今天穿了件很普通的黑色连帽衫,长发束在帽子里,脸上还架了副沈灼不知道从哪儿摸来的平光眼镜。这一身打扮,愣是把一个幽冥鬼王穿出了几分清纯男大学生的气质。沈灼每瞟他一眼,就觉得这世界很不公平。
“看路。”谢临渊没睁眼,忽然说。
“我就是在看路。”沈灼心虚地收回目光,把方向盘往左打了一把。
“你刚才在看我的脸。”谢临渊的声音里带着极淡的笑意,像从车窗缝里溜进来的风。
“我那是检查你的伪装到不到位。”沈灼嘴硬,“你这一身走到街上,跟个逃课出来玩的大学生似的。沈崇明的人绝对想不到你是鬼王。”
“是吗?”谢临渊睁开眼,微微侧过脸看他,镜片后的琥珀色眸子在昏暗的车厢里像两块温润的蜜蜡,“那沈公子看够了没有?没看够的话,到了地方再看。安全第一。”
沈灼耳根一热,把油门又踩深了些。这辆破面包车发出不堪重负的轰鸣,载着他们和后排一个瘫得四仰八叉的周玄真,朝着孤松岭的方向摇摇晃晃地驶去。
周玄真躺在后座,脑袋枕着那半截桃木杖,嘴里含着一根不知从哪个道边摘的狗尾巴草,哼哼唧唧地唱着不知道哪个年代的小调。沈灼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老登,你能不能安静点。唱得跟鸭子叫似的。”
“小兔崽子,这叫情调。你不懂。”周玄真把狗尾巴草换到另一边嘴角,“再说了,万一咱们这次回不来,老道我总得留个嗓门在人间吧。”
“闭上你的乌鸦嘴。”沈灼骂他,“要死也是沈崇明死。我们几个,都得全须全尾地回来。尤其是楚月见。我答应过她,要保她平安。”
他说到楚月见,语气不自觉地沉了下去。谢临渊在旁边安静地看了他一眼,没有作声。沈灼心里清楚,楚月见是被他连累的。沈崇明抓她,归根结底是因为她与沈灼走得近,又知道了太多沈崇明的阴私。于情于理,沈灼都得亲自把人救出来。
“放心。”谢临渊像是看透了他的心思,伸出手,覆在沈灼抓着方向盘的手背上,轻轻按了按,“楚月见不是普通女子。她能撑到现在,就能撑到我们到。”
沈灼点了点头,却没有说话。他的手在谢临渊的掌心下微微攥紧了方向盘,像要从那点温度里汲取一些力量。
面包车在山路上颠簸了将近两个小时,终于停在了孤松岭北坡的一处荒废驿道旁。天阴沉得厉害,铅灰色的云层压得极低,像要把整座山都吞进去。风从山坳里灌出来,带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和若隐若现的血腥气。
三人下了车。沈灼抬头望向那座孤零零的山岭,只见山顶那棵黑松在风中狂舞,像一只巨大的、张牙舞爪的鬼手。
“好重的怨气。”周玄真收起了一路的吊儿郎当,鼻子抽了抽,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这地方邪性更重了。沈崇明那狗东西,怕不是在这里也搞了什么鬼阵。老道我闻着,有股子烧人骨头的味儿。”
“是血祭。”谢临渊淡淡开口,摘下了那副眼镜,收进衣兜。他周身的阴气开始无声地翻涌,像一条从深海中浮起的巨龙,慢慢显露出那属于酆都鬼王的恐怖气息,“沈崇明在这里杀了不少人。用活人血祭,引动山中怨魂。他想把孤松岭也变成第二个葬魂谷。”
沈灼的眼神冷了下来。他活动了一下手腕,九阳真火在体内无声运转,灼热的灵力从经脉中流过,将侵入身体的阴寒驱散干净。他看向谢临渊:“怎么上去?”
“大路。”谢临渊说,“他既然约我来,就不会在大路上做文章。真正杀机,在岭顶。我们直接上去。”
周玄真从怀里摸出三张皱巴巴的符纸,一人递了一张:“这是老道我最后三张护心符。贴在心口,能挡一次致命伤。你们省着点用。要是这次还能活着回去,记得给老道我多烧几炷好香。”
沈灼接过符纸,熟练地贴在心口,还不忘吐槽:“你就不能盼点好的?行了,走。别让楚月见等太久。”
三人不再废话,沿着那条荒废的山道朝岭顶走去。越往上走,山路越险,两旁的荒草有一人多高,草叶上凝着一层灰白色的霜。沈灼注意到,那些草叶的叶脉里,有极细极淡的黑气在流动。那黑气不是普通的阴气,更接近葬魂谷里鬼门裂缝中渗出的阴煞之精。
“谢临渊。”沈灼低声叫住前面的人,“这地方不对劲。这些草叶里的黑气,和鬼门里的东西很像。”
谢临渊停下脚步,蹲下身观察了一下路边的荒草。他伸手折了一根草叶,放到鼻尖一闻,脸色凝重起来:“不错。是阴煞之精的残余。沈崇明在鬼门裂开的这段时间,从葬魂谷盗走了一部分阴煞之精。他用这些东西在这里布阵。楚月见被带到这里,恐怕不只是当人质。她也是阵法的引子。”
“什么意思?”沈灼脸色骤变。
“楚月见是纯阴之体。”周玄真在后面插嘴道,他那双老眼此刻精光毕露,“之前在沈家,老道我就看出来了。那丫头表面温温柔柔的,骨子里阴气极纯。这种体质若被用作阵眼,配合阴煞之精,能唤醒方圆百里内的所有凶魂厉魄。沈崇明这是要把整座孤松岭,变成一个人间鬼蜮。”
“所以楚月见现在很危险。”谢临渊站起来,看向岭顶,“他们可能在拿她的血祭阵。我们得再快些。”
沈灼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他不再多言,脚下生风,率先朝山顶冲去。谢临渊紧跟其后。周玄真在后面骂了一声“这两个小兔崽子”,也撒开腿追了上去。
越接近山顶,温度越低。沈灼呼出的气都变成了白雾。他体内的九阳真火自发地涌动着,将那股侵入骨髓的阴寒逼在体外。而他身边的谢临渊则恰恰相反,那些在空气中弥漫的阴煞之气,对谢临渊来说就像水之于鱼。他的气息在不断攀升,原本因伤势而显得苍白的面孔也恢复了几分凌厉。
“到了。”谢临渊忽然说。
沈灼停下脚步,抬头望去。
孤松岭的山顶,是一片并不算宽敞的平地。那棵巨大的黑松就立在平地的正中央,树冠遮天蔽日,将本就阴沉的天空遮得一丝光都透不进来。松树下,用鲜血画着一个巨大的阵法,那阵法的纹路邪异而古老,散发着暗红色的微光。阵中堆满了尸骨,有人骨,有兽骨,还有几具尚未腐烂的动物尸体。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和腐臭。
而在那些尸骨之间,楚月见静静地躺着。
她双目紧闭,脸色青灰,手腕和脚踝上各系着一条黑色的锁链,锁链的另一头连着阵法的四个边角。她的胸前压着一块通体漆黑的石头,那石头正不断往外渗出黑气,像一颗跳动的心脏,将阴煞之精灌入她的身体。
“月见!”沈灼目眦欲裂,抬脚就要往里冲。
“别动!”谢临渊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力道大得让沈灼生疼,“阵法已经启动了。你就这么冲进去,会被万魂分食。她在阵眼里,还能勉强撑着。你若破了阵,那些灌入她体内的阴煞之精就会瞬间失控。”
沈灼强忍住冲进去的冲动,声音沙哑得像是含着砂石:“那怎么办?就这么看着她?”
“先找沈崇明。”谢临渊的目光扫过四周,声音冷得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结了一层霜,“他布这阵,不只是为了对付我们。他还要用楚月见引出这山中积压了千年的怨魂,把整座孤松岭变成他的阴兵场。沈崇明本人一定就在附近。他生性多疑,不会离阵眼太远。”
谢临渊话音刚落,那棵黑松后面就传来了一阵阴恻恻的笑声。
“鬼王陛下果然聪明。沈某就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
沈崇明从树后走了出来。他整个人都变了样。原本那副道貌岸然的中年模样消失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枯槁如鬼的面孔。他的皮肤蜡黄干裂,眼窝深陷,瞳孔里翻涌着病态的猩红。他的十根手指上,每一根都缠着一条细细的黑线,那些黑线从四面八方伸向血阵,像蜘蛛网一样将楚月见包裹其中。
“沈崇明!”沈灼怒喝一声,九阳真火化作一柄金剑,直指对方,“今天这孤松岭,就是你的埋骨之地!”
沈崇明看了他一眼,像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他咧嘴笑了,露出一口被阴气腐蚀得残缺不全的牙齿:“阿灼,我的好侄子。你和你那个鬼王,一个别想走。今天,我便用你们的血,用这个女娃的血,把这孤松岭变成属于我的鬼国!”
他说完,右手猛地一抖。那五条黑线嗡鸣起来,像活蛇一般扭动着。阵法中的血光大盛,无数道暗红色的光柱从地面升起,将整个山顶都笼罩其中。那棵黑松在血光中扭曲变形,树冠上的松针纷纷脱落,化作一蓬黑雨,铺天盖地地朝着沈灼等人射来。
“退!”谢临渊低喝一声,将沈灼拉到身后,同时单手结印。一道漆黑的阴气屏障在三人面前凭空凝成,那些松针撞在屏障上,发出密集而刺耳的声响,像冰雹砸在铁皮上。
“周玄真,你不是说你是全盛时期能拆了龙虎山吗?”沈灼一边躲在谢临渊身后,一边朝旁边那个手忙脚乱掏符纸的老道吼,“倒是拆啊!”
“我他妈拆个屁!”周玄真手忙脚乱地甩出两道符,将几只从地面钻出的鬼手炸成黑烟,“老道我的桃木杖都断了!你当我是神仙啊!”
谢临渊没有理会两人的斗嘴。他的目光紧紧盯着沈崇明,瞳孔中倒映着那漫天的血光。他知道,这阵法比他预想的还要凶险。沈崇明不知道从哪里得来的阴煞之精,以楚月见的纯阴之体为引,将这孤松岭上千年来积累的怨魂全都唤醒了。此刻,他们脚下的大地都在微微震动,仿佛有无数双眼睛从地底睁开,正饥渴地注视着他们这几个活人。
“沈灼。”谢临渊忽然说,声音异常平静,“我要进阵。你在外面替我开阵。你只要听我的,我们就能把楚月见救出来。”
沈灼看着他,没有犹豫:“你说。”
“九阳真火能破血阵的边角。你从乾位进去,用你的火烧那五条黑线。那东西怕火。我会从阵眼进去,把楚月见带出来。出来的时候,我用阴气开路。你只需要撑住乾位,别让阵闭合。能做到吗?”
沈灼点头,目光如铁:“能。”
“周玄真。”谢临渊又看向老道,“你守住巽位。若有怨魂从地底钻出,用你的符阵挡。我这阵法已经大伤,最多半炷香,必须出来。否则,我和楚月见都会被困死在里面。”
周玄真也收起了嬉笑,拍了拍胸脯:“交给老道。就是拼了这条命,也给你们守住那破门。”
三人对视一眼,不再多言。
沈灼深吸一口气,将体内的九阳真火催动到极致。金色的火焰从他周身喷薄而出,将他映得如同天神下凡。他低喝一声,身形如箭,朝着血阵的乾位冲去。
沈崇明嘶吼着朝他扑来,五条黑线如五道毒蛇,朝着沈灼的面门直刺。沈灼不闪不避,金色的长剑横扫而出,九阳真火顺着黑线燃去,像五条火舌,沿着那黑色的丝线一路烧向沈崇明的手掌。
沈崇明惨叫一声,左手的三条黑线被烧断了两条。他猛地甩手,将燃烧的黑线从自己手上扯了下去。可就是这片刻的破绽,谢临渊已经化作一道黑影,从沈灼身侧掠过,直奔阵眼。
“你休想!”沈崇明顾不得手上的剧痛,剩下的那三条黑线疯狂地舞动起来,朝着谢临渊的后背刺去。
沈灼一步抢上,长剑再挥,将其中两条黑线斩断。可第三条却绕过了他,直直地刺进了谢临渊的后背。
谢临渊身形一滞,却没有回头。他反手一把握住那条黑线,阴气如刀,将其生生震断。然后他纵身一跃,跳入了血阵中央。
楚月见就躺在他面前。
她的脸上已经蒙了一层薄薄的黑气,手腕和脚踝上的锁链深陷皮肉,渗出的鲜血染红了身下的符文。谢临渊不敢耽搁,他俯下身,双手按在那块压在楚月见胸口的黑色石头上,阴煞本源疯狂地灌入其中。
他要以毒攻毒,用自己的本源,将那块石头里的阴煞之精引出来。
“楚月见,醒醒。”谢临渊的声音又低又急,“沈灼还在外面等着你。别睡。”
楚月见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楚月见!”谢临渊又喊了一声,加大了阴气的输出。
她的眼睛终于睁开了一条缝。她看见谢临渊那张熟悉的脸,第一反应不是惊喜,而是惊骇:“鬼王……快走……这石头……会吸干你……”
“我知道。”谢临渊扯了扯嘴角,豆大的汗珠从他额上滑落,“所以,我们得快。”
他不再多言,猛地发力。那块黑色石头剧烈地颤抖起来,疯狂的阴煞之精从石头里喷涌而出,像一团黑色的火焰,将谢临渊和楚月见两人同时吞没。
阵外,沈灼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
它快得像要从喉咙里蹦出来,一下一下地砸着他的耳膜。他站在乾位上,双手持剑,九阳真火熊熊燃烧,将那些试图闭合的阵脚死死撑住。他看不见谢临渊,看不见楚月见,只看得到那浓烈的黑气和漫天的血光。可他信谢临渊。他信他,像信太阳还会升起。
“谢临渊——!”沈灼用尽全身力气喊出这个名字,声音穿透了黑雾,穿过了血光,直直地砸进那团翻滚的黑暗之中。
然后,他听见了。
黑暗中,谢临渊的声音响了起来,带着九死一生的疲惫和毫不动摇的坚定:
“出来!”
黑色光团炸裂开来。谢临渊抱着楚月见,从血阵中心破阵而出。他的左臂被黑气侵蚀得几乎透明,可他的右手却紧紧地揽着楚月见,像抱着一件失而复得的至宝。两人摔落在阵外,被周玄真眼疾手快地接住。
沈灼同时收剑回撤,金色长剑在地上一划,一道火墙轰然升起,将追出来的阴煞之气尽数烧退。他转身冲向谢临渊,把人从头到脚摸了一遍,确认对方除了左臂和几处皮肉伤之外没有大碍,才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谢临渊……”沈灼又哭又笑地捶了他胸口一拳,没用什么力气,“你他妈……你他妈又吓我。”
谢临渊靠在山石上,虚弱地笑了笑。他偏过头,看向已经睁开眼的楚月见:“人给你带回来了。没少一块肉。”
楚月见看着他,又看了看沈灼,眼眶里蓄满了泪,却硬撑着露出一个笑:“谢……谢谢。我是不是……很重?”
沈灼噗嗤笑出了声,可眼眶却是红的。他用力抹了把脸,正想说点什么,却听见周玄真在旁边突然发出一声变了调的怪叫。
“他娘的!沈崇明那老东西呢?!”
沈灼猛地转头。
沈崇明不见了。
那棵黑松下,只剩下一滩腥臭的黑血和几条断裂的黑线。血阵正在缓缓熄灭,可空气中那股阴冷的气息,却越来越重。远处的山风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低沉地咆哮,由远及近。
“糟了。”谢临渊的脸色骤然沉了下去,“他把阵法炸了。这山里的千年怨魂,全都被放出来了。”
沈灼站起身来,将剑横在身前。周玄真和楚月见也挣扎着站了起来。黑松在风中狂舞,像一面巨大的招魂幡。山下,影影绰绰,不知有多少歪歪扭扭的影子,正朝着山顶慢慢爬来。
“这他娘的……真是刚出虎口,又入狼窝。”周玄真咽了口唾沫。
沈灼却笑了。他转头看向谢临渊,火光和黑雾映在他眼里,像一幅壮烈的画。
“鬼王陛下。”他伸出手,“还能打吗?”
谢临渊看着他,也笑了。他伸出手,和沈灼紧紧握在一起。两只手上,金黑两色的光芒重新亮起,越来越亮,越来越盛,像是这永夜里唯一的光。
“能。”谢临渊说,“奉陪到底。”
**(第二十三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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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灼和谢临渊联手杀入血阵,救出了楚月见。然而沈崇明却趁乱遁走,并引爆了阵法,将孤松岭上千年的怨魂尽数释放。整座山岭,瞬间化为了人间鬼域。*
*面对漫山遍野的怨魂,四人退无可退。沈灼和谢临渊将背靠背,以阴阳合璧之力,杀出一条血路。而沈崇明,也将在这一战中迎来他最后的结局。*
*下一章,满山皆鬼,我与你并肩为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