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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无面鬼煞, ...

  •   第十五章无面鬼煞,我认得出你

      沈灼抱着谢临渊,感觉到对方的身体在轻轻发颤。

      他以为是冷,是虚弱,是刚从地穴那鬼地方爬出来后的自然反应。可等他松开手,抬头看向谢临渊的脸时,发现对方的眼神不对。谢临渊没有看他,而是越过他的肩头,直勾勾地盯着他们身后的某个方向。那双琥珀色的瞳孔微微收缩,像一只在暗夜中骤然警觉的兽。

      沈灼顺着他的视线回头。

      浓雾中,有个东西正朝他们走来。

      那东西走得很慢,像一个在雾里迷路的行人。它穿着一身灰白色的旧袍,身形瘦高,四肢细长,走路的姿态带着一种极不自然的僵硬,像是每一条骨头都在和地面较劲。它没有脸。头面上光秃秃一片,没有眼睛,没有鼻子,没有嘴,只有一层死白的皮,紧绷绷地裹在颅骨上。浓雾经过它身边时,都像被什么力量强行拽住,扭曲着、翻卷着,最后被吸进它头面那空白的位置里。

      沈灼瞳孔骤缩,后脖颈的汗毛根根竖起。无面鬼煞。

      他下意识地挡在谢临渊和楚鹤年面前,九阳真火透体而出,将周身照得如同白昼。可那无面鬼煞似乎并不惧光,依旧不紧不慢地朝他们走来。它每一步踩在地上,都发出“啪嗒、啪嗒”的轻响,像湿漉漉的鞋底拍在石板上的声音。

      “别靠近它。”周玄真忽然低喝道,声音压得极低,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这玩意儿会读人心。你越怕它,它就越强;你越恨它,它就越像你恨的那个人。”

      沈灼咬了咬牙,试图把脑子里那些翻涌的情绪压下去。可他控制不住。谢临渊守了他九世的消息像一团烈火,还在他胸口熊熊燃烧。他恨司命,恨沈崇明,恨这世道不公,更恨自己为什么没有早点发现谢临渊承受的一切。这些强烈的恨意像洪水一样在他心里冲撞,而他面前的这个无面鬼煞,正安静地、贪婪地吸收着这一切。

      沈灼突然发现,那无面鬼煞的头面上,出现了一个浅浅的凸起。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要从那空白的皮肤下长出来。

      “它开始读你了。”周玄真脸色骤变,“沈灼!收心!把那些念头都压下去!你想让它变成你最恨的人,还是你最怕的人?”

      沈灼猛地一个激灵,浑身冷汗直冒。他用力闭上眼睛,拼命地将那些翻腾的情绪往下压。他从小修习玄门正宗心法,静心守一是基本功。可此刻,那些关于谢临渊的、关于九世的、关于鬼门的念头像潮水般一波波涌来,怎么都压不完。他越是想控制,就越是控制不住。

      就在这时,一只冰凉的手覆上了他的后颈。

      “别怕。”谢临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平静得像一潭深水,“我在。它进不了你的心。”

      那冰凉的触感像一根定海神针,瞬间将沈灼翻涌的情绪安抚下来。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眼睛重新睁开时,已经恢复了清明。

      可那无面鬼煞的头面上,凸起已经变得更加明显。那层死白的皮肤像被人从里面顶住,撑出一个扭曲的轮廓。慢慢地,轮廓越来越清晰,最后,“啪”地一声轻响,一只眼睛从皮肤下撑了出来。

      沈灼的呼吸猛地一滞。

      那是一只极美的眼睛。琥珀色的,像浸了蜜的琉璃。然后第二只眼睛也撑了出来,接着是鼻子,是嘴唇,是那张沈灼再熟悉不过的、俊美得近乎祸水的脸。眼下一颗泪痣,像谁用浓墨轻轻一点。

      无面鬼煞变成了谢临渊的模样。

      沈灼浑身的血都冷了一瞬。他听见自己牙关打颤的声音,看见那“谢临渊”朝着他露出一个和真正的谢临渊一模一样的笑,连嘴角上扬的弧度都分毫不差。它甚至用谢临渊的声音喊他:“小九阳,过来。”

      沈灼的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他的理智在尖叫:那是假的!那不是我认识的那个!可他的身体却像是被某种力量牵引着,不受控制地想要往前迈步。

      “别听它的。”真正的谢临渊从身后走上来,与他并肩而立。沈灼侧头看去,又猛地转头去看那个假的。两张一模一样的脸,一模一样的表情,一模一样的眼神。若不是他知道身后这个才是真的,他几乎要分不清。

      “不错。”无面鬼煞顶着谢临渊的脸,露出一个愉悦的笑容。那笑容越来越大,越来越夸张,像是有人用刀在那张脸上划开了一道口子,将嘴角朝两边拉扯。沈灼看见它的嘴角在流血,皮肤下的肌肉像活物一样蠕动着,那种诡异的违和感终于让他清醒了过来。

      “谢临渊从来不会这样笑。”沈灼冷冷地说。

      “哦?”无面鬼煞歪了歪头,那动作做得极其生硬,像脖子断了半截,“那他会怎么笑?这样吗?”它的嘴角往下一沉,露出一个温柔而内敛的、几乎称得上深情的笑容。那个笑容,像极了昨晚谢临渊说“人间烟火”时的模样。

      沈灼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剜了一下。

      “沈灼。”周玄真在后面急得跺脚,“别跟它纠缠!你越看它,它就越能读你!杀了它!用你的九阳真火!”

      沈灼缓缓抬起右手,九阳真火在他掌心熊熊燃烧。可他看着对面那张谢临渊的脸,手却微微发颤。他知道那不是真的,知道那只是个怪物。可让他对着谢临渊的脸下手,他做不到。哪怕那张脸是假的,是怪物变出来的,他也做不到。

      就在他犹豫的一瞬间,无面鬼煞忽然动了。它的速度快得惊人,像一道灰白色的闪电,直扑沈灼而来。更阴险的是,它一边冲,一边用谢临渊的声音撕心裂肺地喊:“小九阳!救我!”

      沈灼本能地抬臂格挡。九阳真火形成的屏障挡住了无面鬼煞的第一次扑击,但那股巨大的冲击力还是让他后退了两步。他还没来得及站稳,无面鬼煞又变了。这次它没有再用谢临渊的脸,而是变成了一张沈灼完全陌生的脸。

      那是一个中年男人,眉目间与沈灼有五六分相似,气度儒雅,眼角有细密的纹路。他看着沈灼,嘴里喊的却是沈灼从未听过的话:“灼儿,是我。让爹看看你。”

      沈灼像被雷劈中了一般僵在原地。

      那是他爹。他从未见过的爹。

      “灼儿,你怎么不认我了?”那“男人”向前一步,脸上满是哀切,“爹和你娘死得好惨啊。是谢临渊害死了我们。是他!你要替我们报仇!”

      沈灼的瞳孔猛地放大。他的脑子里有两个声音在打架。一个说:“假的!都是假的!”另一个却说:“你不想看看他吗?你不想问问他,为什么要丢下你吗?”

      他这一愣,无面鬼煞已经欺到了他面前。那“男人”的手变成了一只漆黑的利爪,带着阴寒的鬼气,直直地刺向沈灼的心口。

      “沈灼!”

      谢临渊的声音像一道惊雷在耳边炸开。紧接着,一道黑色的身影闪电般掠至,将沈灼猛地扑倒在地。那只利爪擦着谢临渊的后背划过去,带起一串暗红的血珠,落在沈灼脸上,滚烫滚烫的。

      “谢临渊!”沈灼惊呼出声,眼睛瞬间红了。

      无面鬼煞没有给他们喘息的机会。那“男人”的脸像蜡一样融化,重新变成一片空白。它高高跃起,两只手化成两柄漆黑的骨刀,朝着地上的两人狠狠斩下。

      谢临渊抱着沈灼在地上翻滚一圈,勉强躲过。他单手撑地,另一只手向后挥出一道漆黑的阴气,将无面鬼煞逼退了两步。可他自己也闷哼了一声,嘴角渗出血丝。地穴里那一趟已经耗了他不少元气,此刻强行运转阴气,牵动了体内的旧伤。

      “谢临渊,你放开我。”沈灼看见那血,又急又痛,可声音却出奇地冷静,“我能打。你信我。”

      谢临渊低头看了他一眼,两人目光在电光火石间交汇。谢临渊的眼里有担忧,有不舍,但更多的是信任。他松开沈灼,只说了句:“我信你。”

      沈灼翻身跃起,九阳真火透体而出,化作一柄通体金红的长剑。他不再去看无面鬼煞变化出来的任何面孔。他闭上眼,将神识扩散开来,去感知对方的位置。那无面鬼煞的确能读人心,制造幻象。可它终究是阴鬼之物,骨子里那股腐朽的、冰冷的、毫无生机的阴气,骗不了人。

      “左前三步。”他低声喝道。

      谢临渊心领神会,身形一晃,出现在那无面鬼煞的右侧。阴气弯刀划出一道漆黑的月弧,直取对方下盘。无面鬼煞被逼得朝左闪避,正好迎上了沈灼蓄势待发的一剑。

      沈灼的剑刺入无面鬼煞的腹部,九阳真火像滚烫的金色岩浆,从剑身灌入那怪物的体内。无面鬼煞发出一声凄厉到极点的尖啸,那声音像是千万根针同时刺入人的耳膜。它的身体开始剧烈地扭曲、膨胀,表面的皮肤像被烧焦的纸,一片片剥落,露出下面那团由无数怨魂组成的灰黑色核心。

      “退!”沈灼大吼一声,拔出长剑,飞速后撤。谢临渊也在同一时间掠回他身边。

      无面鬼煞在两人的注视下轰然炸开,化作漫天黑灰,纷纷扬扬地落了下来。那些黑灰像雪花一样飘洒,带着腐臭的味道,落了沈灼一头一脸。

      沈灼站在黑灰里,手持金剑,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的腿上被划出了一道口子,鲜血已经浸透了裤腿,但他浑然不觉。他只关心一件事。

      “谢临渊。”他扔了剑,转身扑向谢临渊,“你怎么样?快让我看看!”

      谢临渊半跪在地上,脸色白得像纸,但神志清醒。他后背上被无面鬼煞划伤的地方还在渗血,那血是暗红色的,像凝固了的陈年伤口里渗出来的黑血。他抬头看着沈灼,扯了扯嘴角:“命硬。死不了。”

      “你能不能别说‘死不了’这三个字了。”沈灼半跪在他面前,手忙脚乱地撕下自己的衣摆,想去堵他背后的伤。可当他的视线落到谢临渊的伤口时,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伤口很深,深可见骨。可那骨头的颜色,竟不是森白的,而是泛着一层幽幽的暗金色,像某种被岁月浸透了的古铜。那是鬼王之骨。千年前以身封鬼门,肉身尽毁,只剩下这具用千年阴煞重塑的躯体。沈灼以前从未见过谢临渊的伤,也不知道他的身体内部是什么模样。此刻这伤口像一道天窗,让他窥见了谢临渊这千年来的代价。

      “别看了。”谢临渊伸手挡住他的眼睛,声音又低又哑,“丑。”

      沈灼拉开他的手,眼眶热得厉害。他没有说话,只是将手覆在谢临渊的伤口上,将九阳真火以最温和的方式渡进去。他想着,这伤口要多久才能好,谢临渊又要疼上多少个日夜。他想着,这个鬼王究竟还有多少事是他不知道的。

      周玄真从旁边走过来,手里拄着桃木杖,腰上别着一个半旧的葫芦。他看了一眼谢临渊的伤,又看了一眼沈灼的表情,叹了口气:“行了,你俩别在这儿你侬我侬了。无面鬼煞被灭了,四煞去其二。趁现在司命还没反应过来,赶紧带上楚鹤年,去阵眼。”

      沈灼抬起头,眼睛里像烧着两团火。

      “去阵眼。”他站起来,握着谢临渊的手没松,“我要亲手拆了司命的骨头。”

      谢临渊看着他,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有欣慰,有宠溺,还有些沈灼读不懂的、沉甸甸的东西。

      “好。”谢临渊说,“一起。”

      周玄真扶起仍昏迷的楚鹤年,嘀嘀咕咕地在前面带路。沈灼和谢临渊跟在后面,肩并着肩,像两柄出鞘的剑,朝着葬魂谷最幽深的谷底走去。

      他们都知道,司命正在那里等着他们。

      **(第十五章完)**

      ---

      *无面鬼煞被联手斩杀,但沈灼和谢临渊都已挂彩。周玄真带着三人继续深入葬魂谷腹地,直奔万魂朝宗阵的阵眼而去。*

      *在那里,等待他们的将是四煞中最凶险的血尸煞和白骨骷髅煞,以及那个千年不灭的司命。*

      *楚鹤年虽然被救出,却始终昏迷不醒。周玄真说,他体内被司命种了东西。而这东西,很可能也是沈灼和谢临渊必须面对的最后考验。*

      *下一章,血尸煞与白骨骷髅煞。*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第 1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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