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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同床共枕, ...

  •   第十二章同床共枕,人间烟火

      沈灼在沈家老宅养伤的第三天,终于受不了了。

      他觉得自己再躺下去,身上就要长蘑菇了。谢临渊把他当成了易碎的瓷娃娃,别说出门了,连下床倒杯水都要被按回去。每天三顿灵药,两碗补汤,外加谢临渊不知从哪儿弄来的各种阳间小吃,从灌汤包到糖炒栗子,从桂花糕到辣鸭脖。沈灼吃得满嘴流油,觉得自己活脱脱成了一只被圈养的猪。

      “谢临渊。”沈灼靠在床头,叼着一根绿豆冰棍,含糊不清地说,“我跟你说,明天我必须出门。我爷爷还在静室里躺着,沈崇明跑了,楚鹤年失踪了,外面一堆烂摊子。我不能就这么缩在屋里当大爷。”

      谢临渊坐在桌边,面前放着一本翻了一半的古籍,手中端着茶,闻言头也不抬:“你伤好了几成?”

      “七成。”沈灼说。

      “老实说。”

      “……五成。”沈灼心虚地别开眼。

      谢临渊放下茶杯,终于抬起头。他的目光从沈灼的脸扫到胸口,又扫到小腹,最后回到眼睛上,带着明晃晃的不信任:“三成。不夸张地说,你现在连只厉鬼都打不过。出去也是添乱。”

      “放屁!”沈灼坐起来,把冰棍棍儿往桌上一拍,“我九阳圣体,什么时候连只厉鬼都打不过了?你昨晚还说我恢复得不错!”

      “那是因为我没说实话。”谢临渊面不改色,端起茶又呷了一口,“你丹田逆转加上神魂交融,表面看恢复了,可经脉的细微损伤,少说还得五六天才能养好。我是为你好。”

      “你少拿‘为我好’来压我。”沈灼瞪着他,语气却软了下来,“我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沈崇明一天不除,司命一天不现身,我就一天不能安心。你就让我做点什么,行不行?哪怕是去静室看看爷爷。”

      谢临渊看着他,沉默了一瞬,轻叹了口气。

      “去看你爷爷,可以。我陪你去。”他站起身,从衣架上取下一件薄外袍,走过来披在沈灼身上,“但今天还是不能出沈家。楚月见已经在查楚鹤年的下落了。黑白无常带着鬼卫守住了沈家四周。你不在的这几天,沈崇明的人来试探过三次,都被打退了。”

      沈灼一愣:“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你昏迷不醒的那三天。”谢临渊替他系好袍带,手指灵活地打了个结,动作自然得让沈灼心头发暖,“放心。这点小事,还不至于吵到你养伤。”

      沈灼看着他,心里又酸又涩。这个人,明明自己伤得比他还重,却总在替他挡下外面的风雨。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低声说了句:“你以后……别什么都自己扛。”

      “这也是我想对你说的。”谢临渊勾起唇角,揉了揉他的头发,“走吧。去看爷爷。”

      两人出了房间,并肩朝沈崇山的静室走去。沿途遇到的沈家弟子纷纷让路,低着头不敢多看一眼。沈灼注意到,那些弟子看他的眼神变了。以前是恭敬中带着疏离,现在更多的是一种发自内心的畏惧。他知道,这畏惧一大半来自于他身边的谢临渊。那日楚家一役,鬼王反控九阴锁阳阵、护着沈家大少爷从鬼阵中杀出来的事,已经在沈家传遍了。

      他沈灼,从此和鬼王绑在了一起。在很多人眼里,这或许是一种荣耀。可沈灼自己知道,他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他只在乎谢临渊好不好,只在乎爷爷能不能醒过来。

      静室的门虚掩着,沈福守在门外,见两人来了,忙上前行礼。沈灼摆了摆手:“福伯,我进去看看爷爷。你在外面休息会儿吧,这些天辛苦你了。”

      “老奴不辛苦。”沈福摇了摇头,往里面看了一眼,压低声音,“家主前两日醒了一次,时间很短。他……问了您和鬼王的情况。”

      沈灼心口一紧:“爷爷醒了?他怎么不问别的,先问我们?”

      沈福叹了口气:“家主说,他做的错事,总该他自己来还。他……好像挺后悔的。当年,老爷还在的时候……”说到这里,他忽然住了嘴,像是意识到自己多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沈灼和谢临渊对视一眼。谢临渊的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波动。

      “福伯,当年什么事?”沈灼追问道,声音有些发紧,“我爷爷做了什么错事?和我爹娘有关?”

      他从未见过自己的父母。从有记忆起,他就是跟着周玄真长大的,后来才被接回沈家。沈崇山对他极严,却也极少提起他父母的事。每次他问起,沈崇山都只说一句“他们死得早”,然后便不再多言。这个疑问,在他心里压了二十多年。

      “大少爷,这个……老奴不能说。”沈福面露难色,嘴唇哆嗦着,“家主自己会告诉您的。等他再好些。还有,您爹娘的事,家主说,等您和鬼王过了眼前这一关,他会亲口告诉您。”

      沈灼沉默了很久。他知道沈福是爷爷身边最忠心的人,不该说的话,打死也不会说。他没有逼迫,只是点了点头。

      他和谢临渊走进静室。

      沈崇山还躺在床上,但气色比之前好了不少。他依旧瘦得厉害,可脸上有了一丝血色,呼吸也平稳了许多。沈灼在床边跪下,握住他的手,低声叫了声:“爷爷。”

      沈崇山没有醒来。

      沈灼就在床边坐了一会儿,说了一些这几天的事。说他和谢临渊去了楚家,救了楚月见;说沈崇明跑了,投靠了司命;说鬼门封印松了,但暂时被压住了;说他自己,差点把命搭进去,是谢临渊救了他。

      他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平静,像在汇报,又像在倾诉。谢临渊就站在他身后,不言不语地听着,目光落在他微微发颤的肩头,眼底软得像一池春水。

      “爷爷。”沈灼最后说,“我以前挺恨您的。恨您把我关在沈家,恨您不让我见师父,恨您把我当成家族的棋子。可现在我明白了,您有您的苦衷。我爹娘的事,您不说,我不逼您。但等这件事了了,您得原原本本地告诉我。我沈灼,有权利知道自己的来处。”

      他顿了顿,低下头,声音更轻了些:“还有,等事情了了,我想带个人来见您。您虽然见过他,但我想……正式一点。您得给我一句准话。”

      谢临渊站在他身后,微微挑了下眉。他看着沈灼通红的耳尖,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从静室出来时,天又黑了。

      沈家的夜晚很静,静得只有风声和虫鸣。沈灼走在石板路上,身边是沉默不语的谢临渊。两人谁都没有说话,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安宁在空气中流淌。

      走到客房门口时,沈灼忽然停下脚步。

      “谢临渊。”他转过身,面对着谢临渊,月光从身后打来,把谢临渊的影子拉得很长,“你今晚,能不能……别睡椅子了。”

      谢临渊一怔。

      “你这几天,每天晚上都坐在椅子上打坐。我知道你是怕我睡着后出状况,也怕沈崇明的人趁夜偷袭。”沈灼的声音有些闷,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可你的伤也没好全。总这么熬着,什么时候能养回来?我今晚好得很,不用你守着。你……你到床上来睡。”

      他说完,脸已经红透了,但眼睛却直直地盯着谢临渊,没有躲闪。

      谢临渊看着他,没有马上回答。两人站在月光下,像两棵树,根系在看不见的地方早已纠缠不清。

      “小九阳。”谢临渊终于开口,声音低哑,带着点似笑非笑的意味,“你在邀请我同床共枕?”

      沈灼的耳根烧得厉害,却还是梗着脖子:“是、是又怎么样?又不是没睡过。你少给我想歪。是单纯睡觉,什么都不做。”

      谢临渊上前一步,低下头,额头几乎抵住沈灼的额头。他身上的冷香混着月光,铺天盖地地将沈灼包裹住。

      “那我若说,我做不到‘什么都不做’呢?”他的呼吸拂过沈灼的唇,声音轻得像是情人间的耳语。

      沈灼的呼吸都乱了。他睁大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谢临渊,喉咙发干,心跳得快要从胸口蹦出来。他知道谢临渊在逗他,可他还是控制不住地紧张。他这人,打架不怕,玩命不怕,偏偏到了谢临渊面前,就老是被撩得丢盔弃甲。

      “你、你少吓我。”沈灼结结巴巴地开口,身体却不争气地没有后退,“你伤还没好,你不能……不能胡来。”

      谢临渊低低地笑了。那笑声很好听,像玉石相击,又像夜风穿过竹林。他伸手环住沈灼的腰,将人带进怀里,下巴搁在沈灼的肩头。

      “不胡来。”他的声音温柔得不可思议,“就抱着你睡。想抱你,想了好些天了。”

      沈灼僵了一下,随即慢慢放松下来。他抬手回抱住谢临渊的背,把脸埋进对方的肩窝。谢临渊的身体还是偏凉,却不再像之前那样冰冷刺骨。那温度刚好能中和沈灼体内微微躁动的阳火,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

      两人相拥着进了客房。那张不算大的床,今晚显得格外宽绰。沈灼躺在里侧,谢临渊躺在外侧。两人之间只隔了一层薄薄的衣料。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洒在两人身上,像铺了一层碎银。

      “谢临渊。”沈灼侧过身,面朝着谢临渊。

      “嗯。”

      “我有时候觉得,这一切像在做梦。”沈灼的声音很轻,带着点他自己都没察觉的依恋,“一个不怎么正经的师父,一个整天跟我作对的鬼王,一场我到现在都没完全搞明白的双修。然后突然之间,我好像就有了不能失去的东西。你说,这算什么?”

      谢临渊也侧过身,和他面对着面。两人靠得很近,鼻尖几乎碰在一起。谢临渊的目光里盛着月光,温柔得让沈灼忘记了呼吸。

      “这算,人间烟火。”谢临渊说,“你以前问我,为什么在幽冥住了一千年,还总爱往阳间跑。因为阳间有你,有会笑会闹的人,有让人眷恋的东西。沈灼,你之于我,就是这人间最暖的一捧烟火。我舍不得。”

      沈灼的眼眶突然就酸了。他吸了吸鼻子,把脸往谢临渊怀里一埋,声音闷闷的:“你这个人,说起情话来跟不要钱似的。”

      “因为说给你听,不要钱也值得。”谢临渊低笑,把他搂得更紧了一些。

      两人就这样相拥而眠。沈灼很快就睡着了,呼吸轻缓而均匀。谢临渊看着他沉静的睡颜,伸手轻轻抚过他微蹙的眉心,直到它完全舒展开来。

      后半夜,沈灼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回到了那个冰封的黑色海洋。海水漫过他的脚踝,冷得刺骨。他在海面上拼命地跑,寻找着什么。然后他看见了谢临渊。对方站在海中央,身上没有锁链,也没有束缚,只是转过身来,朝他张开双臂。

      “小九阳,过来。”谢临渊笑着说。

      沈灼朝他跑过去。每一步,脚下的冰都裂开一片。可他没有犹豫,没有害怕。因为他知道,只要那个人在,他就不会掉下去。

      他扑进谢临渊怀里。谢临渊抱住了他,两人一起坠入了海中。海水忽然变得温暖,像春天的溪流,从四面八方将他们包裹。他们在水底接吻,氧气从对方的唇间渡来,世界安静得只剩下彼此的心跳。

      沈灼从梦中醒来时,天还没亮。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整个人都缩在谢临渊怀里,一只脚还霸道地搭在人家腿上。谢临渊早就醒了,正低头看着他,眼神无奈又纵容。

      “睡得挺香。”谢临渊说,“就是爱踢人。昨晚踢了我三回。”

      沈灼眨了眨眼,清醒了两秒,然后迅速收回自己的脚,耳根红透:“你、你怎么不推开我?”

      “你抱着我不撒手,还一个劲儿往我怀里钻。”谢临渊笑,“推开你,你又该醒了。”

      沈灼恨不得把自己团成一团塞进床缝里。他嘴硬道:“那是,那是身体不听使唤。不算数。”

      “哦。”谢临渊意味深长地应了一声,“那现在呢?你现在这样,算不算数?”

      沈灼低头一看,自己的手还抓着谢临渊的衣襟,两人的腿还缠在一起。他“轰”地一下,整个人从脖子红到了额头。

      “谢临渊!你——你故意的是不是!”

      “我什么都没做。”谢临渊无辜地举起双手,“是你先动的手。”

      两人正闹着,房门忽然被人从外面轻轻敲了三下。

      “沈灼,谢临渊。”是楚月见的声音,清冷中带着一丝急促,“我父亲有消息了。你们……方便出来一下吗?”

      沈灼和谢临渊的动作同时一僵。他们迅速分开,各自起身整理衣服。沈灼用冷水洗了把脸,让自己冷静下来,才去开门。

      门外,楚月见站在晨光中,神情疲惫却难掩激动。她的手里拿着一张地图,上面用朱砂标着一处位置。

      “楚家的人找到了我父亲的踪迹。”她说,声音压得极低,“他被沈崇明的人带到了云京北面的葬魂谷。那地方是玄门禁地,传言是千年前鬼门大战的旧战场。寻常修士进去,十死无生。”

      沈灼接过地图,看了一会儿,转头看向谢临渊。

      谢临渊走到他身边,低头扫了一眼地图,然后轻轻笑了。他的笑意很浅,眼底却透出一股沈灼熟悉的、属于酆都鬼王的杀伐之气。

      “葬魂谷。”谢临渊说,“司命给自己选的埋骨地。楚家的小姑娘,你去安排一下。明日日落之后,我们出发。”

      沈灼转头看他,忽然也笑了。

      “这次,轮到我保护你了。”他说。

      谢临渊睨了他一眼:“就你那三成修为?”

      “你不也就五成?”沈灼扬了扬下巴,“两个半斤八两的人,谁也别嫌谁。”

      楚月见看着他们两个斗嘴,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她知道,不管前方是什么,只要有这两个人在,她就愿意相信,他们能赢。

      天色将明,山风渐起。沈灼站在晨光里,和谢临渊肩并着肩。他的伤还没好,可心已经被填得满满当当。不管接下来要面对什么,只要身边这个人在,他就什么都不怕。

      **(第十二章完)**

      ---

      *沈灼与谢临渊终于同床共枕,关系更进一步。楚月见带来了父亲楚鹤年的线索,所有人即将前往葬魂谷——千年前鬼门大战的旧战场,也是司命为自己选定的舞台。*

      *在葬魂谷中,沈灼将第一次直面“司命”的真面目。那个千年前就该灰飞烟灭的上古鬼族,将会揭开九世童身与谢临渊之间最大的秘密。*

      *而沈灼也将在这里,彻底明白,谢临渊千年来究竟为自己付出了什么。*

      *下一章,葬魂谷。*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 1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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