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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往事 卫烬又做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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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烬又做梦了。
是三年前妈妈带他去游乐园玩的那天。
一切的一切都要从一个叫铁柱的人说起。
像往常一样,他又开始了。什么游乐园的过山车有多快,什么棉花糖转出来比人还高。他每天蹲在巷口讲三遍,讲得嘴皮子都快起茧子了,旁边围着一圈小孩听得眼睛发直。
卫烬蹲在人群最外边,从地上抠了一颗石子捏在手里,搓来搓去。他撇了撇嘴,想说“有什么了不起的”,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因为他确实没吃过炸鸡,也没坐过过山车,他连棉花糖长什么样都没亲眼见过,只在铁柱比划的时候悄悄想象过——白白的,大团的,像铁柱的脑袋。
想到这里他低头搓了搓地上的那颗石子,眼里确实掩藏不住的笑意,他觉得这个比喻不能让铁柱知道。
别的小孩子都在争先恐后的问问题,只有卫烬没说话。他撇了撇嘴,默默的在土里画了个圆圈。
画个圈圈诅咒你。┑( ̄Д  ̄)┍。。。
做完这一切,卫烬偷偷瞟了一眼正眉飞色舞讲故事的铁柱,眼底也流露出一丝向往。不过他很快便隐去眼底的情绪,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转身往回走。
眼不见心不烦,遇到装逼我就闪。
果然是人生至理名言。卫烬默默的竖起了一个大拇哥。
铁柱还在后面扯着嗓子喊:“那个棉花糖比我还高——”
卫烬头也不回,推门进屋,把门关上了。
他爸爸去打工了,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回来。
不过第二天,等他睁开眼,便发现妈妈坐在梳妆台前。
她背对着他,坐在那面掉了漆的小圆镜那一天,手里捏着一根细长的眉笔,正对着镜子慢慢的描。
窗外的光洒在她的身上,把她整个人笼在一层浅金色的光里。她今天穿了一件藕色的衬衫,领口熨得平整,碎发用那枚黑色的发夹别在耳后,露出线条干净的下颌和一侧垂下来的珍珠耳坠。
卫烬揉了揉眼睛,从床上撑起身子,呆愣愣的看着她,看傻了眼。
他很少见妈妈化妆,她平时要么太忙,要么太累,生病之后更是无心打扮,今天却端端正正地坐在镜子前面,仔仔细细地描眉、涂口红、用手背蘸了一点粉底在脸颊上轻轻拍开。
她侧过头对着镜子抿了一下嘴唇,又看了看,然后伸手把另一边耳坠也戴上了。站起来的时候裙摆轻轻扬了一下,她转过身来看着卫烬。
“醒了?”
卫烬点了点头。看着她站在晨光里的样子,他忽然想起来——她年轻的时候在镇上确实是有名的美人。张婶以前提过,说她年轻时候走在街上,后面跟了三个卖水果的小贩,争着往她手里塞橘子。他当时觉得夸张,现在看她站在那儿,藕色的衬衫下摆扎进裙腰里,腰线细细的,耳坠在光里轻轻晃着,那些话好像忽然就没那么夸张了。
“看什么看。”她说,语气里带着些局促和羞赧,“赶紧洗脸刷牙,换件干净衣服。”
“去哪儿?”
她弯下腰把梳妆台上那管口红拧好盖子放回抽屉里,头也没回地说:“带你去坐过山车。”
卫烬坐在床上,看着她把抽屉合上,指尖在抽屉面板上多停了一瞬。
她站起来的时候瞥了他一眼,嘴角弯着,像是早就知道他会是这个反应:“还愣着干什么?晚了排不上队。”
“好!”
疯玩一整天之后....卫烬和妈妈手拉着手走在回家的路上。
卫烬蹦蹦跳跳地拽住她的手腕,手舞足蹈的。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嘴角高高的扬起,额前沾着几抹被汗水浸湿的碎发,脸红扑扑的。
“我回去要让铁柱羡慕我,我也要和他们讲游乐园有多好玩。”他晃了晃脑袋,滔滔不绝的说着话。
她只是笑着看着他,没有说话。
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她的裙摆被晚风微微卷起又落下,手上还残留着坐完过山车之后他攥出来的汗。他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她的手还是温的,暖的。
他忽然有些困,又有些满足,低着头走着走着,忍不住笑了一下。
妈妈肯定又要笑他了。
刚才过山车冲下去的时候,他吓得死死抓住扶手,全程没睁眼,下来的时候腿都是软的,被她扶着走了半条街。
果不其然,她捏了捏卫烬的手,努力憋住笑意,连声音都有些许的走调,说“你不是说不怕吗?”
他当时脸都吓白了了,现在想起来还是有点挂不住。
他抬头看着她的侧脸,又羞又愤的,耳尖沾染上一丝粉色,“你笑什么笑,下次不会了.”
“好好好,下次妈妈再带你来。”她温柔的捏了捏卫烬的脸,“想不想吃点甜水,据说很好吃。”
“吃!”
“我要变成大胃王,吃很多很多。”
她笑着拉着卫烬走向那家糖水铺。
隔壁是一家烧烤店,一群五大三粗的男人坐在外面喝酒,他们脸颊通红,把衣服撩到胸口上,或是光着上半身,言辞激烈的讨论着国家政事。
市井烟火气伴随着幸福包裹住了卫烬,一切的一切都好幸福。
......
北城某别墅。
男人端坐在长桌之首,昂贵的西装衬得身姿挺拔。屋内沉静,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指环,气场沉沉压了下来。
“你该醒来了,卫烬。”
......
八岁的卫烬乖乖的坐在高脚凳上,隔着玻璃打量着外面的一切,不同于村里土房土瓦的,这里高楼林立,街上的人都是行色匆匆,就连在这家铺子的人都抱着一个长方形的东西,手指快速的敲击着什么,发出一点声音。
卫烬的眼睛亮亮的,他以后也要赚钱,赚好多钱,带爸妈生活在这里。
然后,一个身影从眼前快速走过,身材高瘦,带着口罩和帽子。
卫烬一愣,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冒了出来,这好像是爸爸。可随即他又纠结起来,妈妈让他在这不要动,乱跑的话妈妈回来找不到他该伤心了。可是......
还没等到他思考出策略,只听到外面突然爆发出了一些尖叫声,还有一些粗俗不堪的谩骂声。
卫烬的脑子剧烈的一疼,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一股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右眼皮快速的跳动着,强烈的不安笼罩着他。
左眼跳财,右眼跳灾!
他踉跄着身子推开门,只看到那群喝酒的男人,光着膀子拿着酒瓶,正激动的冲着中间的人说一些不堪入耳的话,他们站在道德制高点审判着中间的女人。
而中间的是他的妈妈和另一个小女孩。他妈妈把小女孩挡在身后,温柔但坚定的双眼看着那群男的,她嘴唇动了动,似乎说了点什么。
卫烬听不清,也看不见。他疯了一样冲过去,他要站在妈妈面前帮她撑腰!他的心跳的很快,腿和手完全不受控制了,他只想快点,再快点!
卫烬还没来得及冲过去。
母亲已经挺身挡在了小姑娘身前。那醉汉不知道从哪掏出的刀,寒光一闪,利刃狠狠扎进她的身子。
剧痛袭来的瞬间,她最先想的不是自己。她咬紧牙关,忍着浑身的震颤,手掌用力推着小女孩,催促她赶紧逃走。
望见小小的身影慌慌张张冲进巷尾,她紧绷的脊背才垮下去,重重跌倒。暗红的血色,慢慢浸透了衣裳,扭头看到了疯了一样的卫烬,她的眼里有担心,不舍,有遗憾,还有一丝无力。
一个白色的药瓶从她兜里掉了出来。
视野一点点蒙上灰色,时间所有喧嚣,正自她的耳边缓慢抽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