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徐琳 喧嚣尽数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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喧嚣尽数远去。
思绪沉入混沌意识中，只剩下她自己。
我叫徐琳，璆琳的琳。
曾以为这名字该配温润通透的一生，可命运偏给了我一副日渐枯朽的身子。
这一年来，病痛像藤蔓一样缠得我喘不过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钝痛，我心里清楚，我的日子，没多少了。
丈夫外出谋生，一去就是一年，半点音讯都没有。电话打不通，消息石沉大海，不知道是世道艰难，还是早已把这个家抛在脑后。偌大的家里，只剩我和烬儿相依为命。
好在有张婶儿时常照拂，待烬儿亲厚，平日里会送些热饭过来，看见我身子垮了，也会帮着照看孩子。我趁着尚且清醒的时候，偷偷跟她交代过后事，把为数不多的积蓄一并托付。我走后，烬儿总算还有个能依靠的人，不至于孤苦无依，无人管顾。
我撑不下去了......
我累了。
无数个疼得睡不着的深夜，长夜漫无边际。一碗一碗苦涩的汤药灌进喉咙，却不见半分好转。绝望如同冷水，一遍遍浇透我的心底。我常常坐在床边，静静看着烬儿小小的睡颜，他眉头偶尔轻轻蹙起，呼吸均匀安稳。我看着他，心里既心疼，又深深无力。
我反反复复想了很久，把每一步都盘算清楚......或许,是我太自私了，实在受不住日复一日病痛的折磨。。
我不想让他记得一个病弱、憔悴、痛苦的妈妈......
我想把最后一点好看、温柔、完整的样子，留给她。
所以，我决定体面的离开这个世界。
那天，我强撑着病体，细细地化了妆，粉底轻轻遮住眼底的青黑，盖住脸上的病容，又换上了我年轻时最喜欢的衬衣，穿在身上，恍惚间好像回到还未被病痛缠身的年纪。镜子里的人，脸色依旧苍白，可眼神还算平静。
对不起......二十岁的徐琳......
我真的把你的未来过得一团糟......
你曾经想要的安稳、幸福、被人疼、被人护......我一样都没守住。
......
我牵着烬儿的手，带他去了他心心念念的游乐园。
他坐旋转木马时笑得眉眼弯弯，吃棉花糖时沾得满脸都是，跑过来扑进我怀里，软软地喊；“妈妈，你看！”
我忍着心口的疼，我静静的看着他，把他嬉笑、奔跑、亮晶晶望着我的每一个模样，一字一刻，狠狠刻进心里 ——
这是我最后一次，陪我的烬儿了。
我盘算着，等晚上回家，哄他睡熟，我就安安静静地喝药，悄无声息地离开，不吓着他。
可意外来得猝不及防。
热闹的人群里，几句恶毒又肮脏的辱骂劈头盖脸砸向一个弱小的小女孩，那样的恶意，像冰碴子一样扎人。
我本可以装作没听见，本可以自顾自离开，我都已经要放弃自己的生命了，何必多管闲事？
可我也是一位母亲!
我都已经要放弃自己的生命了，为什么不多管闲事呢!
我快步上前，伸手将那个受惊发抖的小女孩护在身后，开口想要劝解几句。还未等话说完，对方突然暴起，剧痛瞬间席卷了我的全身，尖锐的、撕裂般的疼，让我几乎站不住。
我用尽全身力气推开那个小女孩，身体重重摔落，倒在血泊中的时候——
我看见了我的烬儿!
他就站在不远处，小小的身子僵在那里，眼睛睁得大大的，满是惊恐和无措......
他张着嘴，却喊不出声音，整个人都在发抖。
我的烬儿啊!他才八岁!
还会拉着我的衣角要糖吃，会抱着我的脖子说妈妈最疼他，会在我咳嗽时笨拙地给我拍背。
他还那么小，那么需要我。
那一刻，所有求死的念头都烟消云散，只剩下铺天盖地的恐惧和不舍。
我不想死了!
真的不想死了!
我怕我走了，他受了委屈没人撑腰；
我怕我走了，他夜里做噩梦没人抱；
我怕我再也看不见他笑，再也听不见他喊我一声妈妈......
我想回家。
我想牵着他的手，平平安安地回家。
我想陪着他，再久一点，再久一点就好......就好啊。
老天，你真的很不公平。
我现在，想要活着啊。
......
意识朦胧之际，徐琳只看见那只小小的、冰凉的手，死死攥着她的指尖。
是烬儿。
他就跪在她身边，小小的身子一抽一抽地抖，眼泪砸在她手背上，烫得惊人。
徐琳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艰难地、一点点抬起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地落在他脸上。
想再摸摸他的头。
想再掐一掐他软乎乎的脸颊，像从前无数次那样，笑着哄他。
想开口，告诉他，别害怕，妈妈在。
妈妈一直都在。
喉咙里腥甜翻涌，她连一个字都吐不出，手臂重得像灌了铅，只勉强抬起一点点，指尖颤巍巍地，快要触到他的脸，却再也撑不住，无力地垂落。
她只能睁着眼，静静的望着他，把他的脸刻在脑子里。
别害怕。
妈妈在。
妈妈…… 一直都在。
天上的神啊，信女愿以此命换烬儿平安顺遂。
如果有来世，我们再做母子吧。
......
恍惚之间，零碎的旧回忆混着眼前的血色翻涌上来。
在某个傍晚，屋内药味淡淡的散在空气里，小小的卫烬蜷在徐琳身侧
脑袋靠着她的膝头，随口叽叽喳喳地说着孩子气的心愿。
“妈妈，下辈子我不想做人啦。我要当一条快乐的小狗，天天跑，什么烦恼都没有。”
徐琳当时正抬手替他理好额前散落的碎发，闻言低低地笑出声，掌心温柔揉过他的头顶，眼底藏着一丝淡淡的温柔，语调轻得像晚风。
“那你要是在路上看见我，可要记得叫两声。”
徐琳顿了顿，轻轻捏住卫烬脸颊的肉。
“妈妈听见了，就带你回家。”
那一幕温暖又朦胧，转瞬又被梦里满地的猩红吞没。耳边只剩下卫烬撕心裂肺的哭喊。
“妈妈，带我回家啊。”
“带我......回家...啊。”。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徐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