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塔里备战高考之疯狂刷题的一生》禾野惠

5、沈砚熙 好像忘了什

　　好像忘了什么事情？卫烬挠了挠头，目光撇到地上的编织袋，暗叫不妙。

　　糟糕，妈妈在家里等了一天。要挨骂了。

　　他拔腿就跑。

　　路灯在他的头顶一盏一盏地闪过，呼啸的风擦过他的脸颊。

　　卫烬跑过第一条巷口的时候才想起来喘气，风灌进嗓子里，又干又辣。他一边跑一边把领口扣好，手指碰到锁骨上那个东西的瞬间，指尖麻了一下——已经来不及细想了，也来不及害怕。

　　可那个东西明明就印在那里，细看还能看见细碎的金光顺着裂纹缓缓流动流动，绯色的纹路嵌在他冷白的皮肤上，有种别样的，美感。

　　这不是灵印吧？

　　卫烬的心里升起一阵疑惑。他对灵印的了解都是从别人嘴里漏出来的几句话——生来带的，而且每一个人发花纹位置都不一样。可他从来没听谁说过灵印能自己发光，也没听谁的灵印是后天长出来的。

　　况且，他认识的人里面就黄竟一个灵徒，那蠢货恨不得把灵印顶在脑门上炫耀。

　　卫烬一想到黄竟，一阵无语涌了上来，跑步的速度都慢了几分。

　　不过，所有人都知道，这世上的确有少数人生来就带着神赐的碎片，碎片附着身上会产生灵印，那些人被称为“灵徒”。

　　这跟其他的东西不一样，不是努力就有用的。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是从一个人出生那天起就定死了的事。

　　而卫烬一出生就注定不是灵徒，他从小就知道自己是个普通人，这辈子跟灵印沾不上边，也从来没想过要沾。

　　现在锁骨上莫名其妙贴了一个会发光的东西，他第一反应不是高兴，是害怕。他虽然没有上过学，但也知道一个道理。

　　命里没有的，留不住，也碰不得。

　　他从没有听过灵印还有二次生长的，要是能后天生长，满大街的人早就排队等着了。而卫峰把珠子塞进去，它就冒出来了，那珠子是卫峰从江底下那个“神”手里拿来的——这玩意儿不可能是正经灵印。

　　卫烬抿了抿唇，一股不好的预感从胃里往上翻。但他不敢停下来细想，现在当务之急是回家。妈一个人在家等了一整个晚上，她一定会担心的。他必须得先回去，让她看见他平安无事。至于锁骨上这东西是什么，明天再说。

　　他咬紧牙，又把速度提了起来，快速地朝家跑去。

　　......

　　村口那盏路灯坏了好几天了，一直没人修。

　　卫烬冲进那片黑暗的时候，差点撞上一个身影。

　　“烬哥？”

　　他低头看见一个缩成团的影子。

　　是沈砚熙。他唯一的好朋友。

　　小孩儿抱着膝盖蹲在路边，卫衣帽子歪到一边，栗色的短发被夜风吹的乱糟糟的。他整个人缩成一团，下巴搁在膝盖上，看着有点，可怜兮兮的。

　　“烬哥。”他又喊了一声，鼻音很重，嗓子闷闷的，“你总算回来了。”

　　卫烬愣了愣，快步走到他跟前停下来，朝他伸出手，“你蹲在这儿干什么？”

　　沈砚熙仰头看着他，撇了撇嘴，然后伸手抓住了他的手指。那双手冻得冰凉，攥上来的时候卫烬的指节都冰得麻了一下。他把人从地上拽起来，沈砚熙站起来时晃了晃，卫烬扶了一把他才站稳。

　　站直之后，沈砚熙没有立刻松开手。他低头看着那只握住自己的手——卫烬的手比他大一圈，指腹有薄薄的茧，指节硬朗，掌心的温度正一点一点灌进他冰凉的指尖里。他握着没立马松开，像是在让那点暖意往骨头里多渗一会儿。

　　卫烬感觉到他的手指收紧了一下，又慢慢松开。

　　沈砚熙把手放在衣服口袋里，抬头看他。鼻尖还是红的，栗色的短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但眼睛比刚才亮了一点。

　　“找你啊。”他说，声音闷在卫衣领口里，含含糊糊的。

　　下一秒，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浅灰色的小盒子：“生日快乐!烬哥！”

　　卫烬接过来。纸盒很轻，只有巴掌大小，边角压着暗纹，但触感和镜城市面上能买到的东西不太一样。他没有多问，把盒子捏在手心里。

　　“谢了。”卫烬笑了笑，那是发自内心的感动。

　　他抬起手，在沈砚熙乱糟糟的头发上揉了一把，像往常一样。小孩儿的头发又软又细，手感很好，像只毛茸茸的小狗。卫烬被这个奇怪的想法吓了一跳。而他掌心覆上去的时候，眼前的人下意识眯了眯眼，眼睛弯弯的，露出一个小虎牙，头在他手里蹭来蹭去，像往常一样。

　　“行了，我先回去了。我妈妈该担心了。”卫烬把盒子揣进怀里。他转身迈了两步，身后却传来沈砚熙的声音。

　　“卫烬。”

　　沈砚熙很少叫他全名。

　　卫烬回过头。沈砚熙站在路灯照不到的暗处，栗色的短发被他的手掌揉得更乱了，卫衣帽子歪到一边。他的表情还是笑着的，但那个笑容和刚才不太一样，眼睛里像是多了一层什么东西，雾蒙蒙的。

　　沈砚熙张了张嘴，像是有话要说，又咽了回去，最后只是把手缩进卫衣袖子里，连指尖都藏起来，冲他眨了一下眼睛。

　　“......没什么。你回去吧。”

　　他笑了笑，退后半步，又退了半步，每一步都轻的没有声音。然后他转过身离开了，他的轮廓逐渐模糊，逐渐与夜色交融在一起。

　　他走远的那一刻，嘴唇动了动，声音低到只有他自己听得见。

　　“等我回来，烬哥。”

　　这句话被夜风接住了，揉碎了，散在巷口的空气里，没有飘进卫烬的耳朵。

　　卫烬站在原地，手按在胸口的纸盒上。他朝沈砚熙消失的方向多看了一眼，那个小小的背影已经被夜色吞干净了。

　　今天沈砚熙不对劲。卫烬感觉到了。那小孩平时废话多得像关不掉的水龙头，今天话少得反常，笑也笑了，闹也闹了，但就是少了点什么。他本来应该追上去问一句，或者像以前一样拉住沈砚熙的卫衣帽子把他拽回来，可是，家里的灯还亮着，昏黄的，暖的，隐隐约约能看到一个妇人等待的身影。

　　卫烬把那个念头压下去，收回目光，转身往家的方向跑。

　　他压下了心底那点不安。

　　还能见面的。沈砚熙还能跑来找他，下次再问就行了。现在先回去，妈还在等他。

　　卫烬收回目光，转身继续往家跑。家里的灯亮着，妈还在等他。

　　至于沈砚熙。

　　下次见面的时候再问清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