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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鸿蒙珠 卫烬盯着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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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烬盯着他,盯着那张在笑的脸,盯着他脖子上那颗还在流动的珠子。
卫峰是真的要卖了他。卫烬一颗心猛地沉到底,再多的恐惧也抵不过此刻心脏的钝痛。
“卫峰。”他说,哪怕他的身子微微颤抖着,但他声音很平静,平静到不像是一个十一岁的孩子在说话,“你三年前扔掉我们的时候,我妈病得下不了床,我连买米的钱都没有。你在哪儿?”
卫峰的笑容僵了一下。
“你说你去打工赚钱,你说等你回来了就带我去游乐园,你说,你要给妈治病。现在,你真了不起。”眼泪模糊了他的视线,他顿了顿,想要把那口堵在嗓子里的东西咽下去。
卫峰的脸瞬间沉了下来。
“你不明白。”他说,语气开始变快,变急,“你不明白那种感觉,那双眼睛在镜子里面看着我的时候,我连反抗都没办法。你知道半夜醒过来发现床前站着一个人的感觉吗?你——”
他忽然不说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发抖的手,然后转头盯着卫烬。
“你会去的。”卫峰说,像是在说服自己,“你是我儿子,你欠我的。我生了你,你这条命本来就是我的。”
卫烬静静的靠着墙,肩膀上的血已经把整条袖子染透了。他盯着眼前这个男人——那个曾经牵着他去买糖葫芦的男人,那个曾经把他架在肩上看烟花的男人。
“卫峰。”
“你把手伸进兜里掏烟的时候,我还在想,你会不会问我一句疼不疼。
卫峰的手顿了一下。
“你没有。”
卫烬撑着墙站了起来。这一次他的腿没有发软,肩膀上的伤口被扯开,血沿着手臂滴下去,一滴一滴砸在地上,但他没感觉到疼——有另一种东西在烧,把疼盖过去了。
卫峰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很短暂,快到卫烬差点没捕捉到。他捏着珠子,嘴唇动了动,像是有什么话卡在喉咙里。
然后他低下头,闭了闭眼,再睁开的时候,那个表情就没了。
那丝几乎像是愧疚的东西被摁灭了,像是被人用手掌捂死的火苗
“你当我愿意?”卫峰的声音低下来,带着一种压得很紧的颤抖,但那双眼睛死死盯着那颗珠子。
他没说下去,手捏着珠子的力道更重了。珠子在他掌心里发烫,金黄色的光剧烈翻涌,像是在催促些什么。
卫峰抬起头看着卫烬,嘴唇哆嗦了一下。缓步靠近他,颤颤巍巍的举起手,他死死按住卫烬的肩膀。
“它要我的命。”
“你是我儿子,你替我一回,就一回。”
卫烬被按在墙上,在被按住的一瞬间他就放弃了逃跑,不是不想,是不能,卫峰的力气大得惊人。
“卫峰。”他开口,声音很轻,“我妈在床上躺了两年,你回去看过她一眼吗?”
“你闭嘴!”卫峰的脸抽搐了一下,像被戳到痛楚似的。
他的目光落在卫烬的肩膀上——那一大片暗红色的血痂,边缘渗出的新血顺着手臂滑下去,落在地上。他盯着那道伤口,像是要透过皮肉看到里面的骨头。
然后他动了。
快得让卫烬来不及反应。
卫峰的拇指狠狠摁在卫烬的伤口上,力道大得像是要把那块皮肉碾碎。结痂的表面被从中间硬生生抠开,鲜血一下涌出来,顺着卫峰的指缝往下淌。
“——操!!”
卫烬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弓起来,后背猛地撞上身后的墙。他伸手去推卫峰的手腕,但失血和疼痛抽走了他所有的力气,那只手推上去软绵绵的,反被卫峰的另一只手攥住了手腕按在墙上。
“别动。”卫峰说。他的声音出奇地平静,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愧疚,没有心疼,甚至没有刚才那种颤抖的恐惧。
那颗珠子被他从掌心里拎起来,红绳缠在手指上,金黄的光照在卫烬的伤口上。
“忍一下。”卫峰说。
他把珠子塞了进去。
卫烬的惨叫声从喉咙深处炸出来,整个巷子的静都被那一声撕开了。
他的背弓成着,额头上汗珠滑落,手上的青筋一根根暴出来,身体疼的像是要裂开。那颗珠子贴着皮肉推进伤口深处,金黄色的光芒顺着血丝往四面八方蔓延,在他的皮下像树根一样窜动,沿着手臂往上爬,往胸膛的方向钻。
太疼了。比被水柱射穿的时候疼十倍、百倍。那东西像是活的,钻进他的血肉里扎了根,每一下跳动都扯着他的神经。
卫烬的视线开始模糊。他半张着嘴,喘不上气,喉咙里只有破碎的、不成调的呜咽声。
他死死盯着卫峰的脸,他要把那张脸刻进眼睛里。
卫峰没有看他。
他的视线偏开了,他只是慢慢站起来,后退了半步。
又退了半步。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卫烬肩膀上那颗已经半陷进血肉里的珠子上,嘴角忽然抽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哭。然后他转过身,朝巷口走去。
鞋底踩在潮湿的地面上,“吱——吱——”的声音一下一下地远。
他走到巷口的时候停了半步,偏过头——卫烬的眼睛已经快睁不开了,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卫峰没回头,只是侧着半张脸停在那里,嘴唇动了动,像是说了句什么。
卫烬没听清。
视野模糊之间,只见卫峰把手插进裤兜,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拐了个弯,没了。
卫烬靠着墙,整个人滑下来,半坐半躺地歪在地上。肩膀上的珠子还在跳,一下,一下,贴着他的骨头,像另一颗心脏。他仰着头,看着头顶那片被屋檐和电线切成碎片的天空,胸膛很久才起伏一次。
然后他轻轻地、几乎像是自言自语一样,从嗓子眼里挤出两个字:
“——□□。”
说完,他的眼皮垂下来,意识像退潮一样一点点抽离。这是在彻底沉进黑暗之前,他脑子里闪过最后一个念头。
巷子重新安静下来。那滩血开始干涸,边缘凝成深褐色。几个散落的瓶子躺在阳光下,反射着碎玻璃一样的光。镜城八月的风从巷口灌进来,闷热,咸湿,带着雨后的土腥气。
没有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