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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平常一日 那之后的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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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之后的日子,温柔得像一场江南的梦。
苏晚柠的纪录片拍完了,但她还是天天往修复室跑。带一份早餐,带两杯奶茶,或者什么都不带,就带她自己。
她有一把修复室的备用钥匙——沈砚之给的。他给得很自然,像递一杯水一样平常:“你老在门口等我开门,以后自己开吧。”但苏晚柠接过钥匙的时候,注意到他的耳根又红了。
从此她来得更早了。有时候沈砚之八点到,她七点半就到了,蹲在门口喂狸花猫吃火腿肠。猫吃完了,舔舔爪子,嫌弃地看她一眼,慢悠悠地走开。
“你这猫真不亲人。”苏晚柠冲它的背影说。
“它跟我也不亲。”沈砚之推门进来,“它只是住在我这里。”
“那它跟你跟苏晚柠呢?”
“……什么?”
“没什么。”她笑着跑进去了。
沈砚之修书的时候,苏晚柠就窝在旁边的小沙发上。那沙发是她从二手市场淘来的,深蓝色的布面,有点旧但很软。她翻他的书,看他的笔记,或者干脆什么都不做,只是看着他。
“你老盯着我做什么?”有一次沈砚之终于忍不住问。
“因为你好看。”苏晚柠托着腮,理直气壮。
“……”
“而且你修书的样子特别好看。你专注的时候眉头会微微皱起来,然后补纸填进去的那一刻,眉头就松开了,像完成了一件大事。你不知道那个瞬间有多好看。”
沈砚之低下头,耳根又红了。
苏晚柠发现他特别容易害羞。看着清清冷冷的一个人,其实脸皮薄得很。说一句情话耳根就红,牵一次手手心就出汗,亲一口能从额头红到脖子根。
她觉得有趣极了,于是变着法儿地逗他。
“砚之哥哥——”
“别这么叫。”
“那叫什么?砚之?之之?”
“……沈砚之。”
“好,砚之。”
他无奈地看她一眼,眼里却全是纵容。
有时候苏晚柠会给他带午饭。她厨艺一般,但胜在用心。红烧肉炖得太烂,糖醋排骨放多了醋,清炒时蔬切得粗细不一——但沈砚之每次都吃得干干净净,一粒米都不剩。
“好吃吗?”苏晚柠满怀期待地问。
“嗯。”
“真的?我觉得醋放多了。”
“刚好。”
“你每次都说刚好。”
“因为每次都刚好。”
苏晚柠知道他在说谎,但她不拆穿。
有时候修复室来客人,看到苏晚柠大剌剌地坐在沈砚之的位置上,翻着他的书,喝着他的茶,都一脸惊讶。毕竟沈砚之是有名的“生人勿近”,他那间修复室,连他亲哥进去都得先敲门。
可现在呢?
他的书被她翻得乱七八糟,窗台上多了一堆她买的零食,案头还放着她忘带走的发绳。沙发上永远搭着她的外套,茶几上永远有喝了一半的奶茶。
沈清和第一次看到这情景时,站在门口愣了三秒。他看了看弟弟,又看了看沙发上翘着腿吃海棠糕的苏晚柠,嘴角抽了抽。
然后他拍了拍弟弟的肩膀,意味深长地说了句:“挺好的。”
沈砚之:“……”
“不是,哥,你别误会——”
“我什么都没说。”沈清和笑着走了,走到门口还回头看了一眼,眼神里全是“我懂我懂”。
沈砚之的耳根又红了。
苏晚柠在后面幸灾乐祸地笑。
到了晚上,他们会一起关窗锁门,牵着手走过平江路的石板街。
平江路晚上的灯光很暖,橘黄色的路灯照在青石板上,石板被磨得发亮,映着两个人的影子。路过的店铺有的还开着,卖桂花糕的、卖檀香扇的、卖糖粥的,老板们都认识他们了。
“又来啦?”卖海棠糕的老伯笑呵呵地招呼,“老样子,两个?”
“两个!”苏晚柠总是一边回答一边掏钱。
沈砚之每次都抢着付,但每次都慢她一步。她付钱的速度比他拿钱包的速度快得多——因为她根本不用钱包,手机扫码一秒搞定。
“下次我来付。”沈砚之说。
“你每次都这么说。”
“下次真的——”
“好好好,下次你付。”苏晚柠把海棠糕递给他,“趁热吃。”
他们一人一个海棠糕,边走边吃。海棠糕是苏州的老式点心,外皮酥脆,里面是豆沙馅,面上撒了一层瓜子仁和糖桂花。咬一口,又甜又香,配着夜晚的凉风,格外好吃。
有时候下雨,沈砚之就撑着那把黑伞,伞面微微往她那边倾斜。
“你怎么老把伞往我这边偏?”苏晚柠发现了。
“没有。”
“明明就有,你半边肩膀都湿了。”
“……”
“沈砚之,你对我这么好,我要怎么还你?”
他想了想,轻声说:“不用还。”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在这里,就够了。”
苏晚柠愣住了。
这句话太轻了,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花瓣。可它太沉了,沉得压在她心口,让她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然后她伸手抱住他的胳膊,整个人靠上去,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沈砚之,你完蛋了。这辈子我都赖上你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把伞又往她那边偏了偏。
他不敢告诉她,这句话是他听过的最好的情话。
也不敢告诉她,他最近越来越频繁地看不清东西了。有时候傍晚在修复室,台灯的光突然变得不够用,他得把脸凑到离书页只有几厘米的距离才能看清字迹。
他把这些藏起来,藏在浅灰色的镜片后面,藏在他一如既往的平静表情底下。
他想,也许只是用眼过度。也许休息几天就好了。也许……
他不敢去想“也许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