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源沙觉醒 当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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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我们今日此去不是猎那些上古后裔，只是猎原野外围的赤鬃兽。但即便如此，我心里还是打鼓，赤鬃兽的凶名我早有耳闻，据说它的鬃毛能化作烈焰，一尾巴甩出去能劈开山石。
凌霁带着我落在原野边缘的一棵古木上。他白衣如云，被原上的风吹得微微飘起。我在他肩头探出半个脑袋，张望四周。远处的草丛在风中起伏，偶尔掠过几道影子，那是灵兽在奔跑。
“赤鬃兽性烈，善突袭，灵力在灵兽中属中上。你先在一旁看着，不要上前，等我消耗掉它的灵力，再交给你练手。”
我连忙点头。
赤鬃兽果然不负其名，通体赤红，鬃毛如焰，一对赤目中满是凶光。它正在一片灵草丛中啃食，粗壮的四肢刨着地面，每一下都震得周围的灵草簌簌发抖。那体型，比我想象中大得多，站起来足有两人高，肩背处的鬃毛根根竖立，甚是骇人。
凌霁从古木上飘然落地，他抬手，指尖凝聚出一团云白色的灵光，轻轻一推，灵光便如箭矢般射向赤鬃兽。
赤鬃兽反应极快，鬃毛一炸，身形暴退，堪堪避开了灵光。它怒吼一声，四蹄翻飞，直冲凌霁而来。那气势，如同山岳倾倒，烈火燎原，冲锋时带起的劲风刮在脸上生疼，我在树上都能感觉到那股灼热的气浪。
凌霁不慌不忙，身形一侧，同时指尖连弹，数道灵光交织成网，将赤鬃兽的退路封了大半。我看得暗暗佩服，不愧是渡劫期的修为，出手行云流水，举重若轻。灵光与赤鬃兽的鬃毛碰撞，发出噼啪声响。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事，却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赤鬃兽被灵光逼退数次后，忽然不再直冲凌霁，而是猛地一拐，从侧面绕了过去。它的目标竟然不是凌霁，而是凌霁身后那片灵草丛，灵草丛中有一窝幼崽。
不对。我眨了眨眼，再看时，才发现那不是幼崽的窝，而是灵草根部埋着的一块灵石。赤鬃兽并非要保护幼崽，而是要夺那块灵石。可它绕路的方向，恰好将凌霁的侧翼暴露在了另一头灵兽的攻击范围内，一头不知何时潜伏在草丛中的裂风豹。
裂风豹与赤鬃兽不同。赤鬃兽性烈而直，裂风豹性阴而诡。它显然在草丛中潜伏已久，等候的就是这样一个时机。裂风豹通体暗灰，身形修长，皮毛上的斑纹与草丛的阴影融为一体，若非赤鬃兽突然转向，根本发现不了它。
但此刻我不仅发现了它，还感知到了它蓄力的方向、肌肉的绷紧程度、即将弹射的轨迹。我叫了一声：“师父！小心左边！”
凌霁比我更早发现裂风豹，却并不着急。
裂风豹从草丛中暴起，一爪撕裂空气，直扑凌霁后背。那爪尖上凝聚着暗色的风刃，凌厉无匹，连空气都被切出了一道可见的裂痕。风刃过处，灵草齐齐断裂。
我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动的。事后回想，大约是担心凌霁的本能。我从古木上弹射而出，借着裂风豹扬起的那一缕风势，直直飞到了凌霁身后。那一刹那，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那爪子碰到师父。
裂风豹的爪子，拍在了我的身上。
一粒一粒的沙，从我身上飞散开去。我看见自己的手臂碎成了无数沙粒，看见自己的躯干崩裂开来。那些沙粒在空中飞舞，反射着阳光，金灿灿的，如果不知道前因后果，大概会觉得挺好看的。
很奇怪的感觉，跟之前被打散都不一样，天地旋转，五感尽失，只剩下一片混沌，分不清上下，辨不明方向。
我的本源还在，在凌霁的帮助下，那些沙粒在空中飞舞了片刻，便开始缓缓聚拢，重新塑形。
刚重组的身体几乎透明，灵力几乎耗尽，连维持人形都勉强。我跌坐在凌霁脚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那种灵力耗尽后的虚脱感，让我不由自主地做出了这个动作。
裂风豹被凌霁反手一掌击飞，撞在远处的岩石上，口吐鲜血，挣扎了几下便不再动弹。赤鬃兽见势不妙，早已逃之夭夭，只留下一串蹄印和几根烧焦的鬃毛。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凌霁低头看我，脸色很不好看，“沙时钰。”
他叫我的全名了。平时他叫我“沙儿”或者“时钰”，叫我全名的时候，通常意味着事情很严重。
我缩了缩脖子。
“你知不知道你做了什么？我不是让你不要上前吗？裂风豹一爪之力，能碎山裂石。你若不是沙精之身，碎而复合，你现在已经死了，我也救不了你，懂么？”
“可我不是没死嘛……”我小声嘀咕。
“你！”他握着我的手微微收紧，深吸一口气，似乎在极力压制什么情绪。“你以为碎而复合的能力是无穷无尽的吗？每一次碎裂再重组，都在消耗你的本源灵力。你如今不过是启灵中期，本源灵力本就浅薄。若碎裂次数过多，灵力耗尽之日，便是你魂飞魄散之时。”
“到那时怎样？”我傻乎乎地问。
他没有回答，但看向我的眼神忽然让我有些害怕。
他将我放在肩头，转身往浮云殿的方向走。
一路上他都没说话，我也不敢说。
但我心里其实在想别的事。方才那一瞬间，我是怎么判断出裂风豹要偷袭的？沙铺在大地上，能感受到万物的每一次震动，这就是本能的含义吗？
回到浮云殿后，凌霁给我灌了一碗灵液，里面加了好几味珍稀灵药，味道极苦，让我休养。
“以后不准再做这种事。”他临走前说。
“可师父，我就是担心你。”我小心翼翼地说。
“我渡劫期的修为，裂风豹一爪伤不了我分毫。你的心意我领了，但要记住凡事量力而行。”
他走了，云殿里空荡荡的，只有我一个人。我躺在云上，看着头顶缓缓流动的云纹。凌霁说的对，他渡劫期的修为，哪怕因为我的突然出现分了心，也足以应对，是我多此一举了。
我翻了个身，闭上了眼睛。在心里默默对自己说：沙时钰，你一定要变强。万一有一天，你就真的可以保护凌霁了呢？
自从灵兽原一役之后，我便格外刻苦。每日天不亮便起来打坐，一直坐到月上中天。凌霁偶尔来看看我，给我灌一碗灵液，说一句“莫要急躁”，便又飘走了。
他来看我的次数比从前多了。从前是一日来看一次，如今是一日来看三次。从前是站在门口看一眼便走，如今会走进来，在我身边站上一会儿。有时候我正在运功，感觉不到他的到来，等收功时才发现他就站在我旁边，白衣垂地，面容冷清，像一尊玉像。
“师父，你站了多久了？”我问他。
“刚来。”他说。
不过我没多想。师父嘛，关心弟子修行，天经地义。
那天夜里，我又在打坐。
我闭着眼，运气归沙诀，灵力在体内运转了一个又一个周天，能沉入本源的灵力只有薄薄一缕，什么时候能倒满？天知道。
忽然间，我感觉到了一丝异样。我心中一凛。这是……要突破了？
归沙诀上说，启灵中期的突破，需要本源灵力积攒到一定阈值，然后在一个契机下引发质变。这个契机因人而异，有人是在战斗中突破，有人是在顿悟中突破，有人是在睡梦中突破。
本源的震动越来越剧烈，我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每一粒沙都在颤抖，都在欢呼，都在觉醒。
灵力四溢，将我整个人裹在了一团金色的光晕里。
我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变化。那些原本松散的沙粒，开始变得致密、坚实。每一粒沙都像被锻造过一样，紧密地咬合在一起，浑然一体。我攥了攥拳头，第一次感觉到了“力量”这个词的分量。
灵光越来越盛，整座浮云殿都在微微震动。云墙上映出了金色的波纹，金光冲出殿顶，直射天际，远远看去，像是一根金色的柱子从浮云殿里拔地而起。
“这是……”
一个声音从殿门口传来。我循声望去，是凌霁。他站在门口，白衣被金光映得发亮，我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了惊讶的表情。
“源沙。”他轻声说了两个字。
我却听得一清二楚。源沙？什么是源沙？
“什么？”我收了功，金光缓缓消散。我低头看自己，身体比从前大了许多。
“师父！”我兴奋地跳了起来，“我突破了！启灵后期！你看！我变结实了！你捏捏！“我激动得话都说不利索了。
凌霁握住了我的手，他的手指很凉，云精的温度本就偏低，用灵力感知了一下我的境界。
“果然是源沙觉醒，你的本源不是普通沙粒。”他说。
我眨了眨眼，“什么是源沙？”
“源沙是天地初开时，最古老的那批沙。混沌初分，清气上升为天，浊气下降为地，而天地之间最原始的尘埃，便是源沙。源沙是万物之基，承载着天地最古老的记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