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花音 “师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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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你确定？”我难以置信地问，“会不会搞错了？我从来没觉得自己有什么了不起的，和别人不一样的部分。”
“源沙觉醒的征兆，不会错。”凌霁淡淡地说，“你碎而复合之后，本源受激，反而加速了觉醒。”
“那我岂不是该谢那头裂风豹？”我脱口而出。
凌霁的脸色沉了沉。
我赶紧补了一句：“当然，最该谢的是师父您！要不是您把我带回来养伤，灌我灵液，我哪有今天——”
“少说废话。”他打断我，但语气并不严厉。“既然突破到了启灵后期，修行便不可松懈。源沙觉醒只是开始，往后还有更长的路要走。源沙的潜力远非普通沙精可比，但能否将潜力化为实力，还要看你自己。”
“是！师父！”我精神抖擞地应道。
我站在原地，挠了挠头。总觉得师父今天怪怪的？说话说到一半又不说了，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不过师父做事向来有他的道理。
我很快就把这件事抛到了脑后，启灵后期！我沙时钰终于到了启灵后期！而且我还是什么源沙，天地初开时最古老的沙！听起来就很厉害的样子！
我在殿里蹦了整整一刻钟，蹦够了之后，才坐下来，继续打坐。
后来的几天里，我一直在适应启灵后期的新身体，并且用新身体做了各种测试。比如我攥起拳头，对着云柱打了一拳。云柱被我打出了一个拳印，而我的拳头完好无损。
再比如我试着用灵力凝出一粒沙核，以前费半天劲才能聚起来，如今几乎是一念之间。我对着院中一棵矮树弹了一下，沙核穿透了半片叶子嵌进了后面的土墙里，没入半寸深。
我变结实了，真的变结实了。
凌霁看我适应得差不多了，便开始教我新的功法。
我将灵力凝在掌心，弹射出去。比凌霁的云箭小得多，威力也弱得多，但胜在密集。一掌弹出，便是数十粒灵光沙，像是微型沙暴。
凌霁看了，难得点了点头：“有些样子了。”
后来我又试了几次，发现灵光沙的威力虽然不大，但有一个意想不到的好处。沙粒打出之后，不会立刻消散，而是会附着在云壁上，像一层金色的沙衣。如果打得够密，甚至能在云壁上形成一层薄薄的沙膜。
凌霁看到这个现象，若有所思地看了我一眼，“源沙的灵力有附着性，这倒是少见。”
在浮云殿的日子，早课是雷打不动的。凌霁教我归沙诀的新运行路径，比启灵中期时复杂了三倍不止。灵力要走遍全身每一粒沙，然后在本源核心处汇聚，形成一个旋涡。旋涡越转越快，将灵力压缩、凝炼，最终沉入本源，每一步都不能出错。
“想什么了？”凌霁的声音忽然响起。
我回过神来，这才发现灵力在体内乱窜，差点岔了气。我赶紧收束心神，把灵力拉回正轨。
“没、没想什么。”我正襟危坐。
凌霁看了我一眼，意思很明确：你的走神，我看得一清二楚。
师父太可怕了。
午间是自由活动的时间，浮云殿的云是活的，它们会自己变化形状，我蹲在那里看，一上午都不觉得无聊。看着看着，有时候会发现一团云变成了凌霁的侧脸，当然这一定是我看花眼了。
然后就在云堆里睡着了。
“起来。”
我被凌霁拎起来的时候，迷迷糊糊的。
“你每天就做这个？”他问。
我理直气壮地说，“师父是云精，我多看看云，说不定能悟出什么道理来。”
凌霁伸手在我脑门上弹了一下，不疼，但我被弹出去好远，在云堆里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来，我还听见他轻轻“嗤”了一声。
凌霁笑了？不对，一定是我的幻觉。
下午是练功时间，凌霁用云气凝出各种灵兽的形状来陪我过招。云凝的灵兽没有真正的灵兽那么凶猛，但胜在可以反复使用。打碎一团，他手一挥又凝出一个，省去了去灵兽原跑一趟的麻烦。
我在练功场上被各种云兽追得满地跑，场面一度十分狼狈。
凌霁站在一旁看着，偶尔指点两句，“左肩松了。”“腰不够沉。”“脚步太浮。”“注意闪避，别往地下扑。”
最后一句让我有些不服气。我只是闪避的幅度太大了，这叫战略性倒地。懂不懂？战略性倒地！
但凌霁不这么认为，他叹了口气，叹得我很心虚。然后走过来，弯下腰，把我从地上扶起来。他的手托着我的后背，另一只手拍了我肩上的，虽然也浮云殿也没什灰，但这个动作让我觉得像是被照顾了。
“站好。”
我站好了。
“看我的手。”
他抬起手，掌心凝聚出一团云气，轻轻一推。云气慢悠悠地飘过来，速度很慢，我用感知力捕捉到了它的轨迹，侧身一让，堪堪避过。
“再来。”凌霁说，手上的云气快了一分。
我再次闪避，这次就没那么从容。
“再来。”
我继续闪避。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到最后云气已经快如流星，我几乎是在靠本能躲避。
然后，我忽然悟了。我可以感知到风的走向，感知到灵力的波动，感知到攻击的轨迹，然后提前移动。
凌霁这才有些欣慰，“不错。”
轻飘飘的两个字，却让我的心热了一下。
晚间是最清闲的时候。凌霁会在后殿独坐，我则在前殿发呆。有时候我会偷偷溜到后殿门口，从门缝里看凌霁打坐。他打坐的样子很好看，背脊挺直如松，衣袂垂地如云，周身萦绕着一层淡淡的云白色灵光，孤绝而高远。
我常常看得入神，然后被门框绊倒。每次绊倒都会发出“咚”的一声，然后凌霁就会说“进来”。每次都是一样的流程，我却每次都要绊倒。大约是看凌霁打坐看得太入迷了，忘了看路。
“进来说话。”凌霁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带着一丝无奈。
我揉着鼻子走进去，站在他面前，不知道说什么好。
“今日练功，有何感想？”他问。
“感想就是……我的速度还不够快。”我老实回答。
“快可以练，感知是天分。”他睁开眼看了我一眼，“你有天分。”
凌霁夸我有天分？“真的？”我瞪大了眼。
“我何曾说过假话？”
也是。凌霁这个人，不是那种会为了鼓励弟子而说违心之话的人。所以这句话的分量，比我想象中重得多。我高兴得想跳起来，但看到凌霁冷清的面容，还是忍住了。师父面前不能太放肆，免得又被弹脑门。
后来的日子里，我发现凌霁有许多微妙的小习惯。他喝茶不挑温度，穿衣不挑颜色。偶尔会有一些多余的举动。比如，我在前殿发呆的时候，他会从前殿路过。再比如，我练功练累了，趴在云堆里睡着的时候，醒来总会发现自己身上多了一层薄薄的云被。还比如，我吃饭——沙精也吃东西，只是吃的是灵气凝成的灵食——的时候，凌霁偶尔会在我对面坐着，却从来不吃。
有一次，我吃饭吃到一半，忽然抬头，正好对上他的目光。
“师父，茶凉了，我帮你换一杯？”
“不必。”
“可都凉了呀。”
“无妨。”
还有一件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有一天午后，我在殿外的云台上晒太阳。沙精也喜欢晒太阳，虽然我们不需要日光浴，但暖洋洋的感觉谁不喜欢呢？我躺在云台上，四仰八叉地摊着，像一粒被晒化了的金色沙饼。
不知道什么时候，凌霁也到了云台上。他站在我旁边，背对着天光，影子投下来，正好把我整个人罩住了。暖洋洋的太阳忽然没了，我睁开眼看他。
“师父？”
他没看我，目光落在远处的云海上。但他的影子恰好遮住了直射我的阳光，不是全遮，是遮了一半。一半阴一半阳，刚好不晒也不冷。
是巧合吧？一定是巧合。他又不是在特意替我遮阳。
可我在云台上躺了整整一个下午，他也在那里站了整整一个下午。影子随着太阳的移动缓缓偏转，始终遮在我身上那片位置。
那一下午，我舒舒服服地半阴半阳地躺着，心里还想着，师父今天怎么这么有空，不去后殿打坐了？大约是心情好吧。嗯，一定是心情好。
弟子与师父之间，就该是这般相处。对，没错。
那日我在前殿练功，忽然闻到一股异香。我从来没闻过这么好闻的东西。忍不住吸了一大口，吸完之后觉得自己灵台都清明了三分，“什么味儿？”我忍不住发出疑问。
“花音到了。”凌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听不出喜怒。
花音？我歪了歪头。花音是谁？听名字像是花精，可花精怎么会有这么大的排面，还没进殿，香气就先到了？这得修为多高的花精才能做到？
不多时，殿门口便出现了一道身影。她穿着一身鹅黄色的衣裙，裙摆上绣满了各色花朵，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摇曳，仿佛那些花是活的，在她裙上迎风绽放。她的面容温婉明艳，眉目含笑，一头乌发松松挽了个髻，髻上簪了一朵半开的玉兰。耳畔坠着两颗花珠，走起路来叮叮作响，清脆悦耳。
她站在殿门口，走过的地方竟然冒出了嫩芽，花灵所过之处，万物生长。这本事，我在书上看到过，叫做“万物花息”，是花精一系最顶级的修为体现。
好厉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