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师尊有了崽》南金东箭

7、云仆 抄完三

　　抄完三百遍经文的那天，我长出了一口气。这些时日，我手指上的泡起了又破，破了又起，到最后结了一层薄薄的茧。

　　凌霁验了收。他翻了我抄的经卷，一页一页地看。看得很仔细，大约是在查有没有错别字，我紧张得手心直冒汗。

　　“从明天起恢复修炼，经脉可还有不适？”

　　我感受了一下，经脉好得差不多了，一点裂纹也没留。

　　我在这浮云殿里住了半年。这边看来，我的生活范围就是，偏殿到凌霁的房间。除了抄经就是修炼，除了修炼就是抄经，连浮云殿的大门都没出过。

　　我觉得自己应该出去走走。

　　浮云殿的结构其实不复杂。中间是大殿，两侧是偏殿，后面有一个花园，花园旁边是茶室、藏书阁和一间炼丹房。

　　花园很大，算得上一片小森林了，种满了各种奇珍异木。灵树有三人高，树干是玉白色的，树叶是翠绿色的，叶片上挂着露珠。我站在树下仰头看，露珠从叶尖上滴下来，啪嗒一声砸在我旁边的地面上，溅了我一身水。

　　凉丝丝的，还有灵气，甜的，好喝。

　　我索性蹲在树叶底下，等下一滴露珠落下来。

　　“你在做什么？”

　　一个声音从上方传来。我抬头，看见一个云仆站在花园边上。云仆是浮云殿的仆役，由云气凝成的小人，负责打扫、端茶、浇花。

　　“喝水。”

　　云仆看了我一会儿，大约觉得这个画面有些离谱，“殿主说了，你要喝水可以去茶室，茶室里有灵泉水。”

　　我叹了口气，这灵仆显然没懂我的趣味在哪。不过看他站在那儿，一本正经地等着我去茶室的样子，我也懒得解释了。

　　“行吧，茶室在哪个方向？”我拍了拍衣摆上沾的草叶，站了起来。

　　我跟着云仆往茶室走，云仆的步子太大了，他走一步等于我跑十步。我小碎步地跑，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云仆回头看了我一眼，大概觉得可怜，便放慢了步子。

　　“要不……我送你过去？”云仆犹豫地问。

　　“不用！我自己能走！”我喘着气说。

　　倔脾气上来了，于是我吭哧吭哧地走到了茶室。到了的时候，两条腿软得像面条。

　　茶室里有一口小泉，泉水从墙壁上的一块灵石里渗出来，叮叮咚咚地落在石池里。泉水是淡蓝色的，冒着丝丝灵气。

　　云仆给我接了一小碟泉水，确实比露水好喝。我喝了一碟又一碟，灵液在体内转了一圈，汇入灵核。

　　“好喝。”我拍了拍肚子，满足地叹了口气。

　　云仆看着我，被逗乐了，“沙公子，你和其他修士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其他修士来茶室都是端着架子，一口一口地品，你倒是豪放。”

　　“豪放怎么了？好喝就该多喝。”

　　“是是是。”云仆笑着点头，“你说得对。”

　　从茶室出来之后，我又去了藏书阁。藏书阁的门是虚掩的，我费了好大力气才推开一道缝，侧身挤了进去。

　　藏书阁里面比外面还大，书架从地面直直顶到穹顶，上面摆满了玉简和帛书，密密麻麻的，一眼望不到头。头顶偶尔有灵蝶飞过，专门吃书上的灰尘。

　　我走到一个低矮的书架前，所谓低矮，也有我三倍高，仰头看上面的书。有一卷帛书摊开在一处，上面写着几个大字：《天境风物志》。

　　我顺着帛书爬上去，坐在书架上，翻看起来。

　　《天境风物志》记的是天境的各种生灵、灵植、灵矿。我从头翻到尾，翻得津津有味。翻到“灵兽篇”的时候，我看见一条条目：

　　“浮云兽，天境低阶灵兽。性温，以灵气为食。形如小犬，毛色白而柔。常出没于灵气浓郁之处。可驯养。浮云殿后山偶有出没。”

　　后山？我放下帛书，心痒痒的，我想去看看浮云兽长什么样。

　　但后山太远了，在去一趟就要误了修炼的时辰了，算了，等以后再去。

　　说到这，我又想起一桩糗事。

　　前几天浮云殿来了一位客修，是隔壁凌霄殿的弟子，来借灵脉修炼。凌霁不在，云甘去接待的。我正好在殿内溜达，撞见了。

　　那位客修看见我，“你是浮云殿的？”

　　“是。沙时钰。”我拱了拱手。

　　他蹲下来和我说话，“我是凌霄殿的周朗，你师父是凌霁大人？”

　　“嗯。”

　　“修为几何？”

　　“启灵中期。”

　　“启灵中期……年纪还小嘛。”他大约以为我是哪个幼灵刚拜师的，不好意思直说我修得慢。

　　我倒也不在乎别人怎么看我。但接下来的事，让我结结实实地栽了个跟头。

　　周朗走的时候，按照天境的规矩，同辈修士离别时要互赠灵物，以示礼数。我不知道这个规矩。

　　周朗从袖中取出一枚灵石，放在我面前，“初次见面，不成敬意。”

　　我看着灵石，想了想。他给了我东西，我总不能不回。但我身上什么也没有，情急之下我把啃过的灵果掰了一小块，递给他，“这个给你，挺好吃的。”

　　周朗接过去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十分精彩。他看了看手里的灵果，又看了看我，嘴角抽了又抽，“多谢……沙师弟。”

　　云甘在旁边笑得直打颤，差点散了形。周朗走了之后，云甘才告诉我天境的交际规矩。我听完，恨不得钻到地砖缝里去。

　　“没事没事。”云甘安慰我，“周朗人好，不会介意的。”

　　“但他会不会到处说我？说他遇到一个怪徒弟，送他啃过的灵果？”

　　“……放心，他不会说的。太丢人了。”

　　我不确定这个“太丢人了”是说我还说他说。但不管怎样，我以后记住了，每见一个人就多备一份礼。

　　从藏书阁出来之后，我在殿内溜达。路过大殿的时候，碰见两个云仆在搬东西，一大箱灵石，从偏殿搬到库房去。灵石是天境的通用灵材，也是浮云殿日常运转的能量来源。

　　箱子很大，两个云仆抬着有些吃力。他们走一步歇一步，哼哧哼哧地喘。

　　我站在路边看了半天，忍不住走过去，“需要帮忙吗？”我问。

　　两个云仆低头看我，“沙公子，这箱灵石有三百斤。你……”

　　我跑到灵石箱子旁边，在箱子顶上看了看，灵石码得整整齐齐的，一块叠一块。但箱子的扣带松了，松了之后箱子走路会晃，灵石会互相碰撞。碰撞的灵石会产生灵力火花，虽然不危险，但会让灵石里的灵力流失。

　　“扣带松了。”我从箱子上滑下来，告诉两个云仆。

　　云仆这才知道我说的帮忙是指这个，“谢沙公子。”云仆说。

　　“不客气。”我摆了摆手。

　　后来几天，我在殿内四处溜达，认识了不少云仆。

　　浮云殿一共有十二个云仆。他们的名字都带“云”字——云甘、云乐、云安……他们不算灵修，但也算活物。在天境的地位，大约和灵兽差不多。

　　我每天修炼六个周天，剩下的时间无处可去，就在殿内溜达。溜达来溜达去，就和云仆们混熟了。

　　我发现云仆们其实挺有意思的。云甘年纪最大，三千年了，对浮云殿了如指掌。云乐最话多，嘴碎得像个漏风的筛子。什么八卦都往我耳朵里灌，谁家修士和谁家修士吵架了，哪个殿的殿主又出了什么洋相，天境的趣闻逸事他全知道。我听得津津有味。

　　云安最安静。他不怎么说话，但手最巧。他会用云丝编小东西，小蝴蝶、小兔子、小星星。他给我编了一只小蝴蝶，我拿着到处跑，开心了好几天。

　　云和最贪吃。他总是偷吃供桌上摆的灵果。供桌上的灵果是给殿主备的，凌霁不怎么吃，云和就替他“处理”了。后来我来了，凌霁把灵果分给我吃，云和就偷不到了。他蹲在角落里唉声叹气了好几天。

　　我看他可怜，把灵果分了他一半。从那以后，云和成了我最忠实的跟班。我走到哪儿他跟到哪儿，生怕我有什么需要。

　　其他云仆也渐渐和我亲近起来。他们不再叫我“沙公子”，而是叫我“小沙”或者“沙小子”。我在殿内溜达，走到哪里都有云仆跟我打招呼。

　　“沙小子，今天修炼了没？”

　　“修了修了。”

　　“沙小子，来吃果不？今天云英花开了，我给你摘了一朵。”

　　“来了来了！”

　　“沙小子，你帮我看看这个扣带松了没？”

　　“松了，你紧一紧。”

　　日子过得热热闹闹的，以前这座殿对我来说像一座大房子，里面只有我和凌霁。现在它像一个家，里面有很多很多人。

　　凌霁对此没说什么。有一天他回来，看到我坐在花园的灵树下，身边围着一圈云仆，就从袖中取出一小袋灵石，放在桌上，“给云仆们加些灵气供给。”

　　他说完就走了。留下一群云仆面面相觑。

　　我把那袋灵石打开，给每个云仆分了几颗。云仆们拿到灵石，高兴得满殿跑，灵气对他们来说就像粮食，多了灵气他们就能凝得更结实，活得更久。

　　我看着他们开心的样子，也跟着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