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惩罚 “修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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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为越高，灵体越大。等修到凝真境，你应该能恢复常人大小。”
常人大小，四个字，在我心里像一朵花一样炸开了。
我一直在心里盼着这一天，那我更得好好修了，我暗暗攥了攥拳头。
凌霁说过不让我寅时起身修炼。他说寅时天境寒气重，我修为不足，寒气入体伤根基。我听了他的话，老实了几天。每天辰时起，打坐六个周天，然后该吃吃该喝喝，像个乖徒弟。
但“乖”这个字，在我身上大概维持不了太久，因为我发现了一件事。
夜间浮云殿空无一人。灵气在没有修士吸纳的情况下，自然沉积，浓度比白天高出三成。尤其是子时前后，灵气浓得几乎凝成了露珠，挂在殿内的灵纹上，一闪一闪的。
我第一次发现这个秘密的时候，激动得差点从蒲团上滚下来。这简直就是……白捡的灵气啊！
我知道凌霁不让我寅时起是因为寒气。但子时不是寅时，子时是夜里十一点到凌晨一点，寅时是凌晨三点到五点，中间隔了两个时辰。子时灵气最浓，寅时寒气最重。只要我在子时修炼，子时过后就回去睡觉，不就行了？
我越想越觉得这个计划天衣无缝。于是当天夜里，我等凌霁回房歇下之后，悄悄从被窝里爬出来。
从被窝里爬出来这件事，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我的被子是凌霁用灵力凝出来的一小团云絮，软绵绵的，裹在身上像裹了一团棉花糖。裹着裹着，人就陷进去了，陷进去之后，就不想动了。
但我有意志力，绝对不会输给一团棉花糖，我挣扎着从云絮被里爬出来，光着脚踩在白玉地面上。地面凉凉的，我打了个哆嗦，然后小碎步地往殿内走。
蒲团在殿中央，离我睡觉的偏殿有一段路。白玉地面光滑如镜，我的脚踩上去打滑，走了两步就摔了一跤。
我爬上蒲团盘腿坐好，开始打坐。
灵气扑面而来。
浓！太浓了！丰沛的灵气不要钱似的往我经脉里钻，我忙不迭地引气入体，我感觉自己像一个干渴了三千年的人忽然掉进了河里，拼命地喝，喝都喝不过来。
灵气太浓了，我的经脉有些吃不消，但我不在乎，经脉有点胀算什么？
四周天、五周天、六周天。
灵核里的灵力在飞速增长。但同时，经脉开始隐隐作痛。像一根竹管里灌了太多的水，不堪重负。
我咬着牙继续。
七周天、八周天。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掌上出现了裂纹，是灵体的裂纹！沙粒之间的结合面在裂开！
我知道该停了，但灵力增长的感觉太好了。八周天下来，吸收的灵力几乎是白天的五倍！再转一周天，就一周天，我对自己说。就一周天，然后回去睡觉。
九周天。
灵气灌入经脉的一瞬间，经脉碎裂，灵气在已经不堪重负的经脉里暴走，我低头看见自己的手臂上、腿上、胸口，裂纹一道一道地炸开，沙粒从裂缝里往外飞散。
我慌了。
在大荒被石磔打碎，碎的是整个灵体，碎而复合是沙灵的本能。但经脉碎裂不同，经脉是灵力运行的通道，经脉碎了，灵力就乱跑了。乱跑的灵力像野马，在我体内横冲直撞，每冲一次就多碎一段经脉，多裂一道灵体。
恶性循环。
我拼命想收住灵力，但灵力不听我的。我看见自己的灵体在一点一点地崩解，沙粒飞散在蒲团上方。
灵核暴露了。
没有灵体保护，灵核赤裸裸地悬在半空。如果不赶紧稳住灵核，下一波灵力冲击就会把灵核也震碎。
我拼尽最后一点意志力，把残存的灵力全部压向灵核，想把灵核裹住。但来不及了，经脉里乱窜的灵力正在向灵核汇聚——
一只手伸过来，捏住了我残破的灵体。指尖凝出一缕极纯的灵力，注入我体内，像一盆冷水浇在着火的柴堆上。
暴走的灵力瞬间被镇住了。
那缕灵力强行接管我体内所有的灵力运行，把我散乱的灵力一缕一缕地收拢，按住，理顺，把沙粒重新捏实。
我抬头看去，凌霁站在蒲团旁边，低头看着我。他只穿了一件中衣，头发散着，显然是被灵力波动惊醒后匆忙赶来的。
那双浅灰蓝色的眼睛里，有显而易见的怒意，这是我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这么外漏的表情，“你在做什么？”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他的灵力还在我体内运作，一缕一缕地修补碎裂的经脉。每修补一段，我的灵体就恢复一点。沙粒从蒲团上飞回来，一粒一粒地粘回原位。
这个过程持续了大约一刻钟。一刻钟后，我的灵体基本恢复了。
凌霁把我从蒲团上提起来，放在桌上。他松开手，退后一步，看着我。
他的呼吸有些重，“说。”
我低着头，盯着桌面上的灵纹，“我……夜间偷偷修炼。”
“我知道你夜间偷偷修炼，我问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夜间灵气浓，我不想修得那么慢。”我小声地说。
“所以你就拿自己的灵体去赌？”
“我没想赌……我以为只是多转几周天——”
“经脉已经不堪重负了，你还强行吸收灵力，你没想过会导致灵核碎裂吗？”
“我错了。”我很认真地承认自己的错误，希望他能消气。
“从明天开始，抄经。”他说。
“抄什么经？”
“《天境灵修戒律》，三百遍。”
“三百遍？”我的声音拔高了半截，“那经文有多长？”
“三万六千字。”
三万六千字，三百遍，一千零八十万字，我的脑子嗡了一下。
“师父——”
“少一字补十遍。”
我闭嘴了，显然这件事没有转圜的余地。
第二天，凌霁果然搬来了一摞经卷，堆在桌上，经卷摊开，密密麻麻的小字铺满了整张纸。
“从今天起，每日抄二十遍。十五日抄完。”
“二十遍？一天？那我还修不修炼了？”
“修炼的事你暂时不用想了。”他看了我一眼，“你的经脉有裂纹，一个月内不许运功。”
一个月不修炼？我急了。“师父，一个月不修炼，我的进度——”
“你的进度已经因为这次偷练倒退了三个月。”他冷冷道，“经脉裂纹需要时间修复，修复期间运功会加重损伤。你偷练多赚的那点灵力，现在全赔进去了，还倒贴了三个月。”
我愣住了，这就叫偷鸡不成蚀把米。
“抄经去。”他说完，转身走了。
我站在经卷旁边，看着那卷密密麻麻的经卷，想哭。
《天境灵修戒律》第一句：“修灵之道，贵在恒持，忌在急进。”这分明就是在说我。凌霁是不是故意的？让我抄的第一句就是“忌在急进”？我想抗议，但他已经走了。
我叹了口气，继续抄。
“修灵之道，贵在恒持，忌在急进。灵力者，天地之精华也。聚之有法，纳之有度，过犹不及……”
抄经是一件极其枯燥的事，我从早抄到晚，手指磨出了泡。到傍晚的时候，我已经抄了十二遍，手指上的泡破了三个。
凌霁酉时回来，看见我还趴在经卷上抄，走过来低头看了看。
“抄了几遍了？”
“十二遍半。”
“手伸出来。”
我伸出手。他把我的手翻过来看了看指尖，泡破了的地方在渗灵液，透明的，微微发亮。
他没说话，从袖中取出一小盒膏药，用指尖挑了一点，涂在我指尖上。膏药凉丝丝的，涂上去泡就不疼了。
“明天只抄十遍。”他说。
“真的？”我惊喜地抬头。
“嗯。”
他转身去泡灵茶。我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自己涂了膏药的手指，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他明明在罚我，却还是给我涂药。明明在生气，却把罚抄的数量减了。
我调整了一下情绪，低头继续抄经。
《天境灵修戒律》第七条：“灵修不可贪功冒进，根基为本，速成为末。急进者，如竭泽而渔，虽得一时之利，终损长远之基。”
那天夜里，我抄完经回偏殿睡觉。云絮被裹着我，暖暖的，软软的。我很快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半梦半醒之间，我感觉到有一缕灵力轻轻探入了我体内。它沿着我碎裂又粘回去的裂纹走，一寸一寸地抚过，每抚过一寸，裂纹就细一分。
是凌霁，一定是他。
我没有睁眼，我怕睁了眼他就停了。我假装睡着，一动不动，任由那缕灵力在体内缓缓流淌。
收了灵力之后，他站了一会儿。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停在我身上，然后他走了。
我睁开眼。殿内很暗，只有穹顶上的灵纹发出微弱的光，心里觉得又暖又酸，像吃了一颗糖外面包着一层酸梅粉。
我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把半张脸埋进云絮里，脸上的笑容怎么都收不回去，我暗下了决心：以后一定好好听师父的话，不再莽撞，不再贪功，认认真真把根基打扎实。他替我操心，我便不能辜负他这份心。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惩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