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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带球跑 可那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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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那日,他不在。我伸手去摸身侧,被褥是凉的,连余温都不剩半分,他走了许久。我心里咯噔一下,那种说不清的不安从骨头缝里渗出来。我披衣下床,趿拉着鞋走到院中,一眼便看见了他。
“清晓?怎么了?”我唤了一声。
他住了我的手,指了指天空。我望上去。太阳悬在中天,却不是金灿灿的一轮,它忽明忽暗的。东方的天际线上,有一道裂痕,白惨惨的,亮过之后便消失了,过一会儿又在另一处出现,不固定方位,忽东忽西,忽南忽北。
“这……”我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今日辰时起便这样了,灵气也不对,你觉出来没有?”
我点头。何止觉出来了,简直觉得五脏六腑都不安生。灵气是紊乱的,胸口闷得发慌,丹田里空落落的,我赶紧收摄心神稳住灵海。
城中已经乱了。我们出门的时候,街上已经聚了不少人。灵修们三三两两站在街头巷尾,脸上都是一样的惊疑不定。有个姑娘脸色煞白,说她今早打坐时灵力走岔了经脉,差点受了。
到了灵泉边上,我倒吸一口凉气。泉水浑浊不堪,泉眼四周的石壁上出现了裂纹,我蹲下身,伸手探了探泉水,居然是热的。
我忽然脚下一顿,灵泉边的桃林是城中一景,春来花开如云如霞,美不胜收。可此刻——
“清晓,你看。”我拉了拉他袖子。
那些白花瓣纷纷扬扬地落下来,落在地上便化成一摊浊水。我心头发毛,紧着步子跟上了他。
有些灵修开始收拾行囊,想要出城去。原先出城往北是官道,往南是荒坡,清清楚楚。如今出了城门,绕了一圈竟又绕回了城南。南边的荒坡上多出了一片不该有的林子,有人试着走进那林子,走了半刻钟又从城门口走了出来,说是怎么绕都绕不出去,一直在打转。
城中那些从前安分的灵兽也躁动起来。药铺后院养着两只用来守库的低阶灵貂,平日温顺得像两团毛球,今日却不停地撞笼子,撞得头破血流也不肯停。城南那户人家养的灵鹤,忽然发了疯似地朝天上的裂痕飞去,飞到半空便像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直直地摔了下来。还有城外那片灵药田里,枯死的草根底下爬出了一窝一窝的虫子,那些虫子通体灰白,像是从没见过日光,挤挤挨挨地往地底钻。
我站在城门口,看着那些逃不出去的灵修们茫然地在城外打转,心里那股不安终于淹到了嗓子眼。他们是走不出去的,这方天地在缩小,“清晓,出城的路断了,还剩多少时日?”
“不知道,但会越来越快。”
掌心的结晶烫了一下,隐隐约约发出一种极低的嗡鸣。清晓走过来,握住我的手,我感觉到他的灵力在试探着向结晶深处探去,仍是无果。
我们收拾了行囊,出城的时候,避开了那些在城门口打转的灵修,往东北方走。
头一段路还在城中灵药田附近,景色虽已荒败,到底还算认得。可走出灵药田范围之后,就变得陌生了,灵溪浊黄的水面上浮着一层灰色的油膜,两岸的灵草全枯了,连根都烂成了黑色的泥,散发着腐叶沤熟的浊气。
我贴着溪岸走了几步,忽然脚下一顿。溪水里的倒影不对,整面天都碎成了无数块,每一块碎片里映着不同的颜色,有的白,有的黑,有的红,有的蓝,像万花筒。我盯着那碎裂的倒影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头晕,像被什么东西吸住了似的,赶紧别开了眼。
“别看水里的东西。那些不是倒影,是这方天地的记忆,看了会缠住你。”
我打了个寒噤,快步跟上了他。过了灵溪,地形开始扭曲,弯弯绕绕的,路走久了直眼花。树皮上长出了纹路,像是某种文字,可我看不懂。
走着走着,路上开始出现幻像了。我正低头赶路,忽然眼前一花,路边多了一棵树,树下有一张石桌,石桌上放着一壶冒着热气的茶,茶香里还裹着一股清冽的冷香,是清晓身上的那股味道。我脚步一滞,险些走了过去。
“别过去。”清晓的声音从前方传来,我回过神来,定睛一看,哪有什么老树石桌茶壶?路边只有一截枯木桩子,桩子上爬满了灰白的菌丝。我后背沁出一层冷汗。
幻象越来越密了,走了不到半刻钟,路边的景象便已经真真假假分不清了。那些幻象像是直接闪进我脑子里的,无比熟悉,根本反应不过来。
路边开始出现非常诡异的瘴气凶兽,它们的形体不固定,一只凶兽长着四条腿,可能跑到一半就变出了翅膀,翅膀又变成了鳍,鳍又消了,变成了一团灰雾,灰雾朝我们扑来。立马又散了,变成了一只新的样子,这回是一头鹿,鹿角上挂着磷火,幽幽地亮着,像鬼灯笼。我们被这种打不死的东西缠了好一阵,最后是清晓用灵力在脚下画了个圈,圈住它,它才不再追了。
我们走了多久?我不知道。这方天地没有日晷,天上的光忽明忽暗也辨不出时辰。我的腿在发软,灵力消耗得厉害,衣服上沾了灰尘和浊液,“歇一歇吧。”我说。
“再走一段,快到了,你听——”
我贴着地面伏下身去,灵脉的源头,在底下。
清晓蹲下身,用剑在地面上划了一个圈。石板裂开,露出一道向下的阶梯。是石头砌的,很窄,只容一人通过。“走。”清晓伸出手来。
阶梯很长,深不见底。两侧的石壁上有纹路,是人为刻上去的,它们不是现世通行的任何一种灵文,笔画古拙而苍劲,带着古意。
阶梯尽头是一个巨大的空间。穹顶极高,结晶的光照不到顶,地面是平整的石板,刻满了和阶梯壁上一样的古文字,还有一层一层的阵法。
巨洞的正中央,有一块黑色的石碑,约莫一人多高。我情不自禁地走上前去,灵海在翻涌,我被震得踉跄了一步,险些跌倒,清晓一把扶住了我的腰。
碑面上的文字开始发光,一点一点亮起来,化成一道道光的丝线,直直地扎进了我的灵海,我头疼欲裂。那些文字在我灵海里断断续续地拼成了一段话,缺了字,大意是此境乃上古遗迹,有人封印空间碎片,成了一方幻境。然日久必衰,幻境终将崩塌,所封之物亦将归于天地之间……后面还有,可那些文字太模糊了,辨不全。
结晶在我掌心猛地爆出一团刺目的强光,我感觉自己被那股力量拉扯着,不知道哪来的念头,我伸出了手触碰了那块石碑。
指尖触到碑面的一瞬,我脑中闪过了一个画面。一双手伸过来,看不清脸,只有一道模糊的轮廓,那人在说什么,我只模糊听得一个尾音,“……两脉相承。”
我呆呆地站在石碑前,“明煦。”清晓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神情分外凝重。“你也碰一下试试。”我听见自己说。
我盯着他看。他的指尖触到碑面的一瞬,脸色突变,那石碑在吸食他的灵力,他立刻收回了手。
“你看到了什么?”
“什么都没看到。”
他说谎了,可我不忍心逼他,“这地方和我们有关。”我说。
我没有准备好,穹顶便开始塌陷了。我被清晓拽着跑,脚下踉踉跄跄,一股灵力冲击波从碎裂处向四面八方扩散,追上了我们,穿过我的灵体,猛地灌进了我的灵海。
我的记忆回来了,每一个画面里那个白衣人的声音、身形、侧脸、掌心的薄茧,全都和清晓一模一样。清晓不是我的恋人!他是我的师父!
我们跑出了阶梯,冲出了地面,回到了那片灰蒙蒙的旷野。我回头望了一眼,看见那座无名小城正在像一座沙堡一样崩解,“封纹碎裂的地方是出口,趁它还没合上,快走!”
我们在一座正在拆除的桥上狂奔,前面那扇白光便是对岸,灵气暴涌,灌进我的灵海,我浑身胀痛。灵海像是分裂成了两半,相互拉扯。
我后来想,这辈子做过的最荒唐的事,大概就是一溜烟从师父面前跑了。
那日幻境崩塌,天地倒悬般裂开,我同师父一道从那虚妄的梦境里跌落出来。记忆像被谁一把掀开的旧账簿,哗啦啦全翻了出来。
我在幻境中失了记忆,不认得凌霁,只当他是个与我萍水相逢的灵修。我们相识、相知、相恋,后来……后来便做了那等事。天知道我当时是吃了什么熊心豹子胆。
记忆恢复的那一瞬,我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就在片刻之前,我还搂着他的脖子向他索吻。
我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反应过来的了。“嗡”的一声,脑子便炸了,然后身体比脑子更快,我跑了!
我没头苍蝇似跑了半日,根本控制不了自己的心跳,脑子里其实什么都没想,或者说想太多了,全搅成了一团浆糊,只记得要赶紧跑,离师父越远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