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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结晶 凶兽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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凶兽再次扑来,獠牙咬在沙甲上,发出“嘎吱”一声钝响,我听见了凶兽牙齿崩裂的声音,它疼得甩头嘶吼。
但那些黑雾缠绕在沙甲表面,像附骨之疽一样往里渗。我深吸一口气,沙甲变成了深金色,表面隐隐有纹路流动,带着微弱的灵光,我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好像整个人融入了天地间一样。
我张开双臂,玄色沙甲从身上蔓延开来,将城南的整段缺口封得严严实实。那些黑雾扑上来,竟然“嘶嘶”地消散了,像是被净化了!
我咬着牙撑着,灵力在飞速流逝,维持这般大面积的屏障,消耗大得惊人。可我告诉自己,再撑一会儿,再撑一会儿就好,清晓在城北,只要源头断了,这些凶兽便失去了根基。
战斗持续了整整两个时辰,城中的灵修自发地为我补充灵力。
直到城北的方向传来一声长啸,随即有万道金光散开。城外的凶兽群像是忽然失了主心骨,很快便消散了,留下一地狼藉和踩碎的枯草。
我收了沙甲,双腿一软,眼前一阵一阵地发黑,险些跪倒在地。
城中响起一片欢呼声,一个灵修扶住了我:“恩公,你没事吧?”
“没事。”我摆了摆手,勉强站稳,朝他笑了笑,“就是累了。”
战后的第三日,城中仍在收拾残局,满目都是凋败的颜色。
我主动请缨去清理废墟。吴掌柜说我还没养好,不让我去,我偏去。倒不是我逞能,虽说当时确实灵气耗尽了,但不知道为什么我这副身子骨恢复得很快,歇了两日便能满地跑了。而且我在战场上总觉得有些感应,搞得我心底痒痒的。
废墟比我想的大。城南半条街的房子都塌了,碎砖瓦砾堆成小山,梁柱歪歪斜斜地戳在瓦砾堆里。空气里浮着一层细细的灰尘,呛得人嗓子发痒。有几个灵修也在帮忙清理,搬出来的破桌烂椅、碎缸破碗堆了一路。我看见老刘头的糖葫芦架子也被压在了一堆碎砖底下,架子断了一条腿,红布幌子撕成了两半,沾满了灰。我帮他把架子挖出来,他接过去看了看,叹了口气,又嘿嘿一笑:“不碍事,钉一钉还能用。”便扛着走了。
我蹲在废墟里搬砖,搬了大半个时辰,搬出一身汗。手底下一滑,发现了一枚拇指大小的东西,乍一看像一粒石子,混在废墟里不起眼得很。可我的手伸过去的瞬间,灵海猛地一震。
我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将它拈了起来。它的表面并不光滑,有细密的纹路。触手是温热的,不是被日头晒出来的。
我的灵海深处像受了什么感召,翻涌着、躁动着,如同一群闻到了家的味道的迷途之鸟,拼命地扑棱翅膀,想要飞回去。我头晕目眩,险些没拿住那枚结晶。
“这是什么东西……”我喃喃自语,翻来覆去地看,也没发现有什么特殊之处。
我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算了,先收着吧。
回到院中时,清晓正在廊下擦剑。我走过去,在他身旁蹲下,从怀里摸出那枚结晶,“你看这个。”
“这是什么?”他问。
“我今天在城南废墟里捡到的,总觉得有些特殊之处。”
清晓伸手接过那枚结晶,他的指尖碰到结晶的一瞬,我看见他眉心几不可察地跳了一下。他将结晶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又闭眼感知了片刻。
“怎么了?”我追问。
他沉默了一会儿,半晌,他才道:“说不上来。”
“你也觉得熟悉?”
他点了点头,“先收着吧,也许日后想起来,便知道是什么了。”
“你说,这东西会不会是从前的人留下的?”
“不像,我隐约觉得它不是这幻境里的东西。”
那天夜里,我做了一个梦,有一个人把我捧在手里,目光缱绻。
不知是谁先动的,总之,在一个说不清道不明的瞬间,他的额头抵着我的额头,我觉得自己在他面前是赤裸的,毫无保留的。
我不知道自己身处什么样的空间,灵海忽然活跃起来,一股莹白的光气从他体内溢出来,像云雾升腾,轻柔地弥漫开,与我交汇。
我没有触觉,感知不到他的手、他的体温。只觉得,他的灵识像一片无垠的海,铺展开来,将我整个人笼罩其中。那海里有他的情绪、他的记忆碎片、他的恐惧和他的渴望,我看见了他心底那片荒原。
荒原中央有一枚巨大的结晶,两股灵力在体内循环交融,生生不息,这便是天地间最古老的力量,沉睡在每个人内心深处,一刻也不曾分离。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刻,也许是一夜,也许是一生,时间在这种交融里失去了意义,那是我与他最亲密无间的时刻。是灵魂的亲密,是灵海的交融,我们各自的残缺在彼此身上找到了完整。
光雾渐渐收拢了,两股力量依依不舍地分开,可都沾染上了对方的气息,在灵海里安了一个小小的家,永久的驻留。
灵力在经脉里缓缓流淌,比任何时候都通畅、都丰盈,像一条被疏浚了的河,水波粼粼的,流得又快又欢。说什么呢?说什么都多余。方才那场交融里,该说的、不该说的、能说的、不能说的,全都说了。那些话不需要翻译,不需要解读,因为那不是语言,而是灵魂的震动。
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醒的。总之我睁开眼的时候,窗外已是一片的灰蓝色。院子里安安静静的,连那只芦花公鸡都还没叫,大约是也贪恋这片刻的安宁,不肯率先打破。
清晓还在睡,他极少睡得这样沉。平日里他总是比我先醒,我睁开眼时他已坐在院中煮茶或练剑了,好像这个人不需要睡眠似的。可此刻他的头微微歪着,眼睛合着,呼吸绵长而均匀,像一个终于放下了所有防备的孩子。
我靠在他怀里,一动也不想动。
他的睫毛颤了颤,低头看见我窝在他怀里,眼底浮起一丝柔意,“醒了?”他的声音还带着睡意,沙沙的。
“嗯。”我应了一声。
他也没催我起床,我们就这么靠着,像两只窝在同一个巢里的鸟,外面的风再大也吹不进来。
灵海深处,昨夜留下的那缕气息还在。我感觉到了它,随着我的呼吸轻轻起伏,像活着的一样。我试着用灵识去碰它,它便柔柔地回应了一下,像一只被摸了脑袋的小猫,懒洋洋地蹭了蹭。明明他已经醒了,可他还在我灵海里赖着不走,像个不肯起床上学的孩子。我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清晓。”
“嗯。”
“我觉得这一切像一场梦。”
“什么梦?”他问。
“就是……”我斟酌着措辞,心口那只兔子又开始不安分了,“现在这样。靠在你怀里,睡到天亮。这些日子,太好了,好得不像真的。我怕……”
我怕醒过来就什么都不剩了,这句话到了嘴边,我赶紧吞了回去,生怕说出来便应验了。
他轻轻地吻了我的额头,“不会的。”
我鼻子一酸,把脸埋进他胸口,闷闷地说:“可我总觉得……这个地方好像随时会消失。”
这个念头不是第一次冒出来了。这些日子以来,那种不安一直像一根细刺扎在我心底,拔不掉。有时候我走在街上,看着那些熟悉的面孔,会忍不住地想:这些人,是真的吗?这座城,是真的吗?我踩在脚下的青石板,是真的吗?我和清晓呢?也只是幻觉吗?像水中的月亮,伸手一碰就碎了。
可味道也可能是一梦中的味道。梦里的糖糕,吃起来也是甜的。
“那就珍惜现在。”清晓说。
晨光渐渐地亮了,灰蓝色变成了浅金色,日头从城墙后面探出半个脑袋来,给院子镀上了一层暖光。宣告新的一天开始了,远处传来城中灵修们起床的声响,一切照常。
“清晓,如果有一天这里没了,我们怎么办?”
“那就一起走。”
五个字,说得干脆利落,可我们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走到哪里去?外面是什么?幻境之外还有没有路?这些他都不知道,我也不知道。可他说“一起”,我便信了。我知道哪怕前面是悬崖,他也会先跳下去探探深浅,再来接我。
“如果走不了呢?”我又问。
“那就一起留下。”
我笑着笑着,眼眶却有些热。两个人的目光碰上了,我想,他大约也想哭来着,只是他比我更能忍。
我伸手碰了碰他的脸。指尖碰到他颧骨的一瞬,他微微侧了侧头,把脸颊贴进了我的掌心里,“不管怎样我们都要在一起?”我说。
第二天,我原是睡到日上三竿才肯起来的。自打与云好上之后,我便养成了这个懒毛病,像一只被惯坏的猫,日头不晒屁股绝不肯动弹。他总笑我,说从前那个天不亮便起身练剑的明煦被谁偷去了。我每每拿枕头砸他,他便笑着接住,顺势将我拢进怀里再赖上一刻。我贪这个,便也不挣扎,由着他把我圈在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