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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装傻 我又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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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来到了浮云渡客馆,缓缓走到铜镜前,看见镜中的自己,脸色潮红,嘴唇微肿,脖颈处还隐隐有个淡粉色的印子。
我的手“啪”地捂住了脖子,那是幻境里留下的,羞耻、慌乱、茫然,种种情绪搅在一起,不得安眠。幻境中的画面在我的脑海中一一浮现,师父的手指穿过我的发间,低声唤我“阿煦”。
我靠在他怀里,仰头看他,觉得这世上再没有比他更好看的人。月下相拥,衣衫半褪,他的呼吸落在我的耳畔,又轻又烫。
“唔——”我蹲下身,把脸埋进膝盖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哀嚎。
完蛋了!全完蛋了!我沙时钰这辈子清清白白……好吧,也没那么清白,但至少在拜入师门之后一直循规蹈矩,晨起修炼,日间听讲,晚间打坐,从不敢有半分逾矩。可如今呢?如今我同师父做了什么?!
不不不,不能想。我使劲晃了晃脑袋,试图把那些画面甩出去。可它们像生了根似的,牢牢扎在脑中,甩都甩不掉。更可怕的是,我发现自己虽然羞耻欲死,可回想起那些画面时,心底竟然还隐隐生出一丝……甜蜜。
就那么一丝,被我立刻狠狠摁了下去,“沙时钰,你清醒一点!”我小声对自己说,“那是你师父!师父!传出去你还要不要做人了?!”
可另一个声音在心底悄悄说:可是在幻境里,你不知道他是你师父啊。你只是喜欢他,他也喜欢你,有什么错呢?
我愣了愣,随即把这个念头也摁了下去。有错,当然有错。天地纲常,不是一句“我不知道”就能抹去的。
正想着,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我一下就认出来是师父,“噌”地站起来,整个人绷成了一根弦。
脚步声在门前停住了。窗外不知哪里来的风,吹得帘子微微晃动。
“阿时。”凌霁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
我心跳猛地加速了,“师、师父——”我像被人掐住了脖子,声音又细又哑,我清了清嗓子,试图让自己听起来正常些:“师父,弟子在修炼呢,不便开门。”
修炼,多好的借口,我在心里给自己竖了个大拇指,好在外面的人看不见。
“今日……”他说了两个字便停住了,我屏住呼吸,等他的下文,可他始终没有说下去。我听见他的手指轻轻碰了碰门板,我就那么贴着门站着,手心全是汗,心跳快得像擂鼓。我甚至不敢大口呼吸,生怕自己的心跳声透过门板传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刻钟,也许只有半刻钟,可在我觉得像过了一百年之后,门外的脚步声重新响起,他走了。
我瘫坐在地上,后背靠着门板,大口大口地喘气。走了,他走了。好,很好,非常好。油灯没点,屋里越来越暗。我就那么缩在门边,像个做了亏心事的小孩。
天亮的时候,我走到窗边,推开窗子,晨光涌进来,院中那棵老梧桐树被晨风吹得沙沙作响。一只灵雀落在枝头,歪着头看我,叫了一声。“看什么看。”我没好气地说。
灵雀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我揉了揉酸痛的脖子,决定装傻。就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幻境是幻境,现实是现实。我从幻境里出来了,记忆恢复了,那就该回到正常的生活里去。师父还是师父,徒弟还是徒弟,我们从前的师徒关系怎样,往后就怎样。
我给自己打了打气,换了身干净衣裳,理了理头发,确保脖子上那个印子被领子遮住了。然后我推开门,走了出去。
晨光满院,清气盈袖,闻一口就觉得肺腑里都干净了。只要我装得够好,一切都不是问题。
我深吸一口气,迈步往前厅走去。
“沙时钰,你在干什么?”我吓了一跳,抬头一看,是花音。她端着一盘灵果,站在廊下,歪着头看我,眼睛里满是好奇。
“没、没什么!”我胡乱拍了拍衣袍,“早上起来锻炼身体,哈哈哈,你怎么来了?”
花音用一种“你当我傻吗”的眼神看了我一眼,但到底没有追问。她把灵果放在廊边的矮几上,说:“这是今早新摘的灵桃,甜得很。你师父让我给你送来的。”
“你师父”三个字入耳,我的心又猛地跳了一下。
“师、师父他……他怎么知道我没吃东西?”我嘴比脑子快,脱口而出。
花音翻了个白眼:“我怎么知道?你又不是三岁小孩,饿不饿自己不知道吗?你师父让我送来我就送来咯。”
她说完便走了,留我一个人站在廊下,看着那盘灵桃发呆。
师父没有亲自来,大约是知道我不想见他。我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我拿起一个灵桃,咬了一口,汁水丰盈,确实是甜的。
可我吃着吃着,心思又飘了。有一回我从外面修炼回来,衣领歪了。师父伸手替我理了理,指腹蹭过我的脖颈。我当时觉得他是在检查我有没有受伤,毕竟我出去修炼的地方有些凶险。可现在想起来,他的视线分明看得不是地方!我当时怎么就没注意到呢?!
再比如时不时的灵力波动,师父修为深厚,控制灵力如臂使指,可有几次,他靠近我时,我能感觉到他的灵力轻轻荡漾,像是心绪不稳时的自然泄露。现在我明白了,那是师父的心跳!
我捂住了脸,原来师父早就对我心动了!原来那些我以为的关怀,统统不是那么回事。天啊天啊天啊,我在心里哀嚎了一声,内心简直是山崩地裂,原来我才是那个最迟钝的人。
我在幻境中不是这样的。在幻境中,我虽失了记忆,可心反而更敏锐了。没有了“师父”这层身份的遮挡,我看清晓的目光,是干干净净的、没有杂质的喜欢。我感受得到他的心跳,感受得到他的温柔,感受得到他藏在冷淡外表下的深情。
可回到现实,那些“师父”的壳子重新套上来,我又变成了那个迟钝的、恭恭敬敬的、什么都不敢多想的徒弟。这到底是我的悲哀,还是他的?
我叹了口气,把手中啃了一半的灵桃放回盘子里。忽然有些心疼师父。他守着这些心意不知道多久了,在我面前小心翼翼地藏着、掖着,偶尔露出一点端倪,又被我这块榆木脑袋自动忽略了。他那些暗暗的试探、不经意的靠近、看似寻常的触碰,每一次,他大约都是鼓了勇气的,而我每一次都毫无察觉。
师父他……心里该有多郁闷啊。
我又想起一件事。有一回天境设宴,各路修士聚在一处饮灵酒、论道法。我跟着师父去了,坐在末席,百无聊赖地磕灵果。席间有位女修上前敬师父灵酒,笑语盈盈的,模样很出挑。
我当时一点感觉都没有。磕我的灵果,看我的热闹。师父么,仙君么,有人敬酒再正常不过了。
可我记得,我记得师父接过酒的时候,微微往我这边侧了一下身。恰好把我挡在了身后,我当时完全没在意,甚至还在他身后探出脑袋去看热闹,心想师父怎么突然换了个坐姿,挡着我看戏了。
想到这里,我心底又酸又软,可随即我又想起那些幻境中的画面:他低头吻我时微颤的睫毛,他拥我入怀时收紧的手臂,他在我耳边说的那些低哑的话。不行了,脸又红了。
我“腾”地站起来,把那盘灵桃端起来,快步走回房间,把门一关。好了,今天的装傻,宣告失败。
第二日,我下定决心,不能再这样了。我是来天境修炼的,不是来天境谈恋爱的。不对,什么谈恋爱?我没有谈恋爱,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深吸一口气,对着铜镜里的自己说:“沙时钰,从今日起,你就是从前那个沙时钰。恭恭敬敬,本本分分,尊师重道。过去的事,什么过去的事?没有过去的事。”
铜镜里的自己面色坚定,看起来很有说服力。我满意地点了点头,推门出去。沿着石板路往客馆前厅走去,准备去用早膳。
凌霁已经在厅中了。我站在门口,进退两难。进去?那就得面对他。不进去?那我去哪儿吃?我已经饿了一夜了,昨日只啃了半个灵桃,肚子里空得能打鼓。
肚子适时地叫了一声。我深吸一口气,挺直腰杆,迈步走了进去,“师父。”我恭恭敬敬地叫了一声,语气适中,恰到好处,在心里给自己打了个满分。
凌霁的目光从竹简上移开,看了我一眼,便移开了,大约是在看我的气色。毕竟我昨日心绪难平,脸色大约好不到哪儿去,“坐。”
我暗暗松了口气,师父也和往常一样,那就好。我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特意坐得比平时远了一些。我低头端起粥碗,一言不发地开始扒粥。粥是莲子百合粥,清甜绵软。我一口一口地喝着,目光盯着碗底,仿佛那里藏着什么了不得的修真秘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