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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接吻 有一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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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回,我从药铺讨了一壶刚泡的灵茶,想给他暖暖。我捧着茶壶走过去,寻思着坐他身侧,给他斟一盏。谁知我才在他身边半臂处坐下,他便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心,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挪。好吧,我算是知道他当时是什么滋味了,如今手里的茶壶悬在半空,倒也不是,不倒也不是,愣了愣,才干笑着把茶搁在他手边。他自己倒了一杯茶,淡淡地道了句谢。
我认认真真地思考了一番,觉得不如坦诚一些,直接把话说开得好。问不出来,至多是丢一回脸罢了,又算得了什么。
于是我鼓了鼓劲,走过去,在他身侧蹲下来。他似乎察觉了什么,身体微微一僵。
我仰着脸,看他。他却偏不看我,目光落在窗边。晚霞把他的侧脸染上一层薄薄的暖色,衬得那张素来冷白的脸,都柔软了许多。我看得有些发怔,心跳莫名地快了一拍,赶紧把目光挪开,盯着他的膝盖。
“清晓,”我开口,声音有些发紧,“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他终于转过头来,我们离得那样近,近到我能看清他眼底的倒影。他的呼吸也急促了些许,被我捕捉到了。我忽然觉得他这副口是心非的样子很可爱,像团子一样。
“没有。”
这话当然是假的,但是我得好好组织一下措辞,顾全他的面皮,才能让他不再跟我较劲,否则他只会再次缩回自己的壳中。
“清晓,我不习惯不清不楚的关系,如果我之前试探的举动伤害了你,我向你道歉。”我想他大约活了这么些年,从来没有过这种心思,头一回撞上了,不知道怎么处理,便手足无措,只能本能地拉开距离,像一只被烫了爪子的猫,往后缩一缩。
“你不用这么郑重地向我道歉。”他说。
我忽然轻轻笑了一下,觉得他好傻,估计他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不过这副躲来躲去、别别扭扭的样子,比他从前要像个活人多了。
“你笑什么?”
“没什么,就是觉得,今儿晚霞好看。”
他显然又在胡思乱想。我给自己壮了壮胆,索性把接下来的话也说了,“清晓,之前表白的时候我不小心睡了过去,没有说清楚。我今天想再告诉你一次:我喜欢你,如果你愿意给我一个机会的话,我想要追求你。我会一心一意地对你,我这个人没什么大本事,修为不高,长得也不算顶好,但我认准了一件事就不会回头。但我会一直站在你身边,不会让你一个人。”
我摸着嘴上的唇印,已经知道了他的答案。只是他用那双泛红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的时候,我竟然不自在起来,耳根自顾自地发烫,他没给我甩头的机会,又一次吻了上来,耳鬓厮磨。
我心想,这发展不太对吧,看他之前的样子,我都做好了慢慢来,打持久战的准备了,没想到他竟如此主动。
那日我去药铺送药,经过城南的巷口,瞧见一只黄毛野猫蹲在墙头上,底下有个卖鱼的老翁。那猫想吃鱼,老翁不许,拿晾竿赶它。猫被赶走了,转个弯又绕回来,蹲在另一个墙头上,直勾勾盯着鱼摊。老翁再赶,它再绕。来来回回三四趟,老翁终于烦了,也累了,一甩手不赶了,随它去。那猫便得了逞,蹲在鱼摊旁,拿尾巴扫老翁的小腿,老翁骂骂咧咧的,到底掰了半块鱼杂丢给它了。
我瞧着,觉得这猫聪明。打不过你,我便赖着你。赖到你不耐烦了,不怕你不认。
我觉得好玩,就让清晓配合我,在老吴面前演演。于是从第二日起,我便开始了我那“赖猫”的营生。
我们邀了吴掌柜一起吃饭,其实不过是些灵米粥、灵菜饼子,聊以充饥罢了。修士虽辟谷,可镇上的人修为都不高,还到不了不食人间烟火的境地。清晓便装作和我闹了矛盾,要各端各碗,各坐各处。我端着碗走到他跟前,就在他旁边坐下了。他随即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挪。我跟进,他又挪。我再跟,他再挪,挪到快要挨上老吴了,再没地方。他才终于放弃,僵着后背坐了半晌,垂着眼默默吃饭,当我不存在。
我做出窃喜的样子,低头喝粥,喝得呼噜呼噜响。
后来这便成了惯例。每日饭时,我端着碗往他旁边一坐,他便往旁边挪一挪,挪到无处可挪了,便认命般地坐着不动了。我瞧他那副认命的样子,觉得非常可爱,老吴更是早就习惯我们这对欢喜冤家了。
那日午后,我在阵中修炼。灵气在经脉里缓缓流淌,过了半个时辰,我的眼皮也越来越沉。我本来想收功回去睡,可身子懒得动,心想再坐一会儿,就一小会儿。
我坐在清晓的旁边,半臂之距。他在闭目修炼,周身灵气一缕一缕地往外渗,带着一丝凉意,像深秋的山泉水。我倦意上涌,不自觉地往他那一边歪了歪,不知什么时候,就搁到了一个肩膀上。
他身上的温度非常舒适,我直接贴了上去,整张脸都埋进了他肩头那片衣料里。那布料很薄,隔着它,我能感觉到底下那具身子骨硬邦邦的轮廓,还有那愈演愈烈的心跳,震得我半边脸都酥酥麻麻的。
我迷迷糊糊地想,咦,他心跳好快。不会要走火入魔了吧。我要不要提醒他一声?可困意像潮水一样漫上来,淹没了我想提醒他的念头,也淹没了我的意识。我只来得及在迷蒙中感觉到,他把我抱了起来,我蹭了蹭他的肩,找了个更舒服的角度,把脸埋得更深了些。
醒来时天已暗了大半。我睁开眼,发现我们两个睡在同一张床上。他的手,还环抱着我。
我动了动,“醒了?”他问,声音里还有一丝沙哑。我揉了揉眼睛,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我方才做了个梦,梦见了什么,也记不太清了。
入了夜,小城便静下来。能听到城西那户人家的老黄狗偶尔吠两声,巷子里也总有一两只蛐蛐不知疲倦地叫着。溪在城外半里处,丈把宽,从北边山坳里淌下来,绕城半圈,往南去了。溪水清浅,夜里头月色一照,水底的石头看得一清二楚。溪边长着一丛丛芦苇,入了秋,芦花白了,风一来,便纷纷扬扬地飘。
我这几日爱在夜里去溪边洗漱。倒不是嫌城里的水井不好,灵井的水虽淡了些,洗漱是够的。只是夜里溪边没人,我可以泡在水里,凉丝丝的,舒服。我这人有个怪毛病,白日里忙忙叨叨的不觉得,入了夜静下来,便总觉得身上黏糊糊的,不洗一洗便睡不着。
那日夜里,月色极好。我端着木盆出了城,沿着小路往溪边走。路两旁的草丛里,萤火虫一明一灭,像提灯巡夜的小卒子。
到溪边时,我先掬了一捧水泼在脸上。水凉得很,我打了个激灵,人一下子清醒了。我把脸埋进水里,憋一口气,过了一会儿才抬起头来。水珠顺着睫毛往下淌,挂在下巴尖上,摇摇欲坠。我抹了一把脸,又掬了一捧水漱口,咕噜咕噜地吐出来。然后脱了衣服,泡进溪里。
我晃着脚,看溪水在脚趾缝里钻来钻去,觉得像有一群透明的小鱼在啃我的脚。我笑了一下,靠着溪边一块大石坐下。
我正对着月亮出神,忽然听见身后有脚步声。我偏过头,正要回头看,便听见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
“明煦。”是清晓。
我冲他笑了一下,“你也来洗洗?”声音里带着几分不自觉的欢喜,他来了,我便高兴,这好像不需要什么理由。
他站在溪边那丛芦苇后头,白衣几乎与月光融为一体,我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了。我抹了抹脸上的水珠,问:“看什么?我脸上有泥?”
他迈步走过来,在我旁边那块石头上坐下了。我们并排,中间隔了不到一臂的距离。我撩了撩水,溅到他袍角上,他也没躲。
“你说月亮上头有什么?”
“什么也没有。”
我有些失望,“那多冷清,我从前——”“从前”两个字一出口,心弦便被隐隐拨动。我皱了皱眉,使劲想抓住那抹念头,可它又滑走了。
“从前什么?”他问。
我摇头,又回到了最开始的话题,“月亮上不应该有仙女吗?你有没有听过镇上的话本,故事里面总有些痴男怨女,对着月亮许愿,说‘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后来住在月宫里的仙人,被他们打动,觉得那女子可怜又可爱,就下来找她了。”
这话对旁人说会显得我有些傻,但清晓早已习惯了我的胡言乱语,有时还会和我一起编故事,没想到他也有这方面的天赋。
可今日他好像有些走神,在旁边沉默了一会儿,只说了两个字:“也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