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师尊有了崽》南金东箭

43、灵石 我们在

　　我们在落脚城的日子过得不紧不慢。说是修行，其实更像寻常百姓过日子。

　　先是灵石的问题。我们在城中落脚，吃住都要灵石。幻境里的灵石和外界的不大一样，是一种拇指大小的半透明石头，里头封着一缕没有属性的灵气，捏碎了灵气便会散出来，可以用来修炼，也可以用来交易。住了几天客栈，身上仅有的一点灵石便见了底。

　　“得想个法子赚灵石。”我盘算着说。

　　他看了我一眼，大概是觉得赚钱这种事不在他的能力范围内。也难怪，他那人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样子，大约从前也是不食人间烟火，哪里操过这种心。

　　我便去了城中打听。城中有灵药铺收草药，也有灵器铺收材料，还有些杂活可以帮人做。城中有个药铺掌柜，是个上了年纪的老灵修，我去问他收不收采药的帮工，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番，摇了摇头。

　　“你修为太低，山上的灵兽你应付不了。”

　　“那有没有近处可以采的？不用深入山林的那种？”

　　老掌柜想了想，从柜台底下翻出一张泛黄的图谱来，指给我看：“这几味药长在城外的浅山上，不算太远，灵兽也少。你若能采来，我按品相收。”

　　我看了看图谱上的几味灵药，记下了模样和特征，便兴冲冲地去了。

　　采药这活儿说难不难，说易也不易。灵药不是凡草，长的地方都有些讲究，有的喜欢阴凉，便长在背阴的石缝里；有的喜湿，便长在溪边的泥地上；有的喜阳，便长在山顶的碎石间。我眼力还行，耐性也好，趴在地上扒拉了大半天，倒也采了不少。

　　有一种叫“露华草”的灵药尤其难找，它长在背阴的岩壁上，叶片只有指甲盖大小，通体翠绿，远看和苔藓差不多。但它有一个特征，沾了露水之后会发出极淡的荧光，像是萤火虫停在叶片上。我循着这个特征找了大半天，总算在一片岩壁的缝隙里找到了三株。小心翼翼地连根拔起，用湿布包好揣进怀里，心里高兴得不得了。

　　傍晚回来的时候，我捧着一兜灵药去药铺交差。老掌柜验了验，点了点头，给了我五块灵石。

　　五块灵石。我掂了掂，虽然不多，但够我们吃两天了。我心中欢喜，将灵石揣进怀里，脚步轻快地往客栈走。路过街口的时候，看见有个卖糖糕的摊子，灵机一动，花了一块灵石买了两块糖糕，采了一天药也该犒劳犒劳自己。

　　走到客栈门口的时候，看见清晓正靠在门框上，看见我回来，便直起身来，“采药去了？”他问。

　　“嗯！”我掏出灵石给他看，“赚了五块！”

　　我身上沾着泥点子，衣摆上也全是草渍，头发乱蓬蓬的，大约是趴在地上扒拉草药弄的。我觉得自己这副狼狈样有些丢人，便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身上脏了，我去洗洗。”

　　我把糖糕掏出来递给他一块：“给你。”

　　“你不是不爱吃甜的？”

　　“偶尔吃一下，今天赚了灵石高兴嘛，买两块尝尝，一块给你一块给我。”

　　他接过糖糕，咬了一口，果然是不爱甜的。我看着他皱着眉头吃糖糕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出来，“不好吃就别吃了嘛。”

　　“你买的。”我心中一暖，又觉得有些好笑，便也不再说什么了。

　　第二天我又去采药。这回走得更远了些，在一处山崖边发现了一株品相不错的灵药。我小心翼翼地攀着石头过去采，采到之后一转身，脚下的碎石忽然松了，整个人往下滑了一截。

　　我惊呼了一声，赶紧抓住旁边的藤蔓稳住身子，但手掌已经被石头蹭破了，渗出血来。我龇了龇牙，将灵药揣好，慢慢爬了回去。

　　我发现他今天出去了一趟，也带回来一小袋灵石。我问他是怎么赚来的，他只说了四个字：“替人驱兽。”

　　我不太信，替人驱兽这种活，对他来说应该不难，但以他的性子，主动去找活干总觉得有些不太像他。不过灵石确实有了，我便也不多问了。

　　有一天下午，我在药铺里帮老掌柜分拣灵药。老掌柜年纪大了，眼神不好，有些品相近似的灵药容易搞混，我便帮他分一分。正分着，门口走进来两个灵修，看着修为比我高些。他们进来买了些东西，看见我在柜台后面分药，其中一个便嗤笑了一声。

　　“老陈，你这铺子怎么什么人都收？这种低阶灵修玩意分药分错了怎么办？”

　　老掌柜还没说话，那另一个灵修也跟着笑道：“也是，修为低成这样，怕是连灵药和杂草都分不清罢。”

　　说实话，被当面这么说，心里是有些不舒服的。但我不想让老掌柜为难，便只当没听见，继续低头分药。

　　那两人见我不应声，胆子更大了些，其中一个伸手过来，一把将我分好的灵药扫乱了：“我说话你听不到吗？让开，这种活轮不到你。”

　　我皱了皱眉，正要说话，忽然感觉到一股冷意从身后袭来。那两个灵修同时一愣，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一样，脸上的笑意僵在那里。我回头看去，只见清晓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我身后。

　　那两个灵修灰溜溜地转身走了，走的时候脚步很急，差点撞到门框上。

　　“你怎么来了？”

　　“你下午不是还要出去采药吗？我和你一起去。”

　　说来也怪，我虽记不得从前的事，却晓得修真界的地方本不该有鸡。修士们辟谷已久，谁家还养鸡呢？可这座小城偏不，城东头那户人家养了一窝芦花鸡，每日天还没亮透，那只最胖的公鸡便要引颈长鸣，中气十足，比城门口报更的铜钟还准。我头一回听见时，还以为是哪家灵禽走失了，险些拎了药锄去捉。是清晓拦住了我。

　　“是鸡。”他说。

　　我就问：“鸡是什么？”

　　他好像也不太知道：“……一种会叫的鸟。”

　　我便信了。后来我亲眼瞧见那胖乎乎的芦花鸡在巷口刨食吃，才知道它根本不会飞，算不得什么正经鸟，可我也不好意思去同清晓说，他好歹是记得“鸡”这个字的，我连鸡都不认得，没立场笑话人家。这日便是要顺便给这些鸡采一点吃食。

　　我蹲在田头，拨开一丛灵茅的根须，想寻几株还活着的青露草，这是药铺近日紧缺的，说是能入培元的方子。从前这一片青露草长得极旺，密密匝匝铺满半亩地，随便一薅便是一捧。可这一日，我蹲下身去，拨开枯叶，却寻不见一株活的。

　　根须发黑发脆，一捏就成粉末。我凑近闻了闻，土里没有灵气该有的清润味道，反倒有一股子说不出的浊腥气，淡淡的，像水沟里沤久了的腐叶。我心里咯噔一下，不信邪，又连着扒了三五处，无一例外，全死了。不只青露草，连那几株皮实得像野草一样拿来喂鸡的土苓藤，都蔫头耷脑的，叶子卷成焦黄的细筒，一碰就簌簌地掉。我站起身来，望向整片灵药田，入目所及，竟有大半田地显出这等衰败之象，灵气稀薄得几乎叫人以为是凡间的荒地。

　　不对劲。

　　我贴着地面伏下身去，将耳朵贴在下去，听地底下的动静，也听不到灵脉流转的声音。我跟清晓对视一眼，决定还是先回城，给老掌柜交个差。

　　吴掌柜见我空手回来，只得苦笑：“灵草又枯了吧？”

　　我喘着气问：“吴掌柜，您也觉得最近的灵气不对？”

　　他拈着花白的胡须叹道：“何止，你瞧瞧街上来往这些人，哪个不是无精打采的？这两个月光景，像是倒退回了五十年前。再这么下去，咱们这座城……”他摇摇头，没说下去。

　　巷口卖糖糕的阿婆。阿婆虽不修仙，可她做的糖糕要靠灵气养面，这两月面发不起来了，糖糕又酸又硬，卖不出去，急得她直抹眼泪。

　　我们又沿街走了一遭，越走心里越发沉。城西那口供全城吃水的灵井，井沿上常年凝着一层薄薄的灵霜，从前伸手一摸，凉沁沁的带着灵气，如今只剩一井寡淡的水，喝一口全无滋味。城北那座小小的灵气聚灵阵，原是几个老修士凑份子布下的，专给后辈修炼用，如今阵眼里的灵气抽不出来，几个小辈盘膝坐在阵里头，憋得脸通红，气得直拍大腿。

　　一种隐隐的不安笼在整座城上头，人人脸上都挂着愁。清晓说灵脉衰败是自然之事，但也该是百千年渐渐枯瘦。短短两月光景便衰至此地步，怕是有东西，在吞噬灵脉。

　　我脑中模模糊糊地浮起一些零碎的念头，心里有个声音在说：那是要命的东西，不该招惹的。“那我们去看看？”

　　“跟紧我，不许逞强。”

　　我拼命点头，回去收拾了药篓，清晓在城门口等我，他换了一身更利落的窄袖白衣。

　　城门口，吴掌柜追出来塞给我一袋灵石，说是这些日子的药钱，又压低声音嘱咐：“万事小心，老夫听人说过，灵脉深处……养着的东西，都不善。”

　　暮色四合，我们沿着灵气最微弱的方向走，到了城西北方一处塌陷的旧地道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