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1、撩人 那些花 ...
-
那些花我叫不出名字,花瓣比铜钱还小,却密密匝匝地挤在一起。我伸手拨了拨花丛,有细小的花粉飞起来,沾了我一鼻子。我打了个喷嚏,自己把自己逗笑了,便蹲在花丛里嘿嘿地笑起来。
午间歇脚的时候,我在一棵老树下打坐修炼。虽然我如今修为很低,可我总觉得修炼这件事应该认真对待。仿佛在很遥远的从前,有个人曾一遍一遍地告诉我,修行要心无旁骛,根基要扎实稳固。那人说话的声音我想不起来了,面容也想不起来了,但那语气里的郑重和期许,却像刻在骨子里一样,到了修炼的时候便自动浮现出来。
下午的路不太好走,石头山的路又陡又滑,碎石哗啦啦地往下滚。我脚程慢,走几步便要歇一歇。清晓走在前面,每到我要跟不上的地方,他便放慢些,或者在前面的路上踩实几块石头,好让我踩着过去。走到半山腰的时候,有一段路特别窄,一边是山壁,一边是陡坡。我小心翼翼地贴着山壁走,脚下碎石一滑,身子猛地往旁边一歪,一只手扣住了我的手腕。我踉跄着站稳,抬头看见清晓不知什么时候折了回来,“小心。”
“……哦。”我心跳得厉害,“谢谢你。”我以为他要松开手的时候,没想到他直接跟我十指相扣,拉着我往前走。
到了一段平路,路边长着许多荆棘丛,挂着刺人的枝条。我的衣裳被刮了好几道口子,手上也蹭了些细小的血痕。我倒不甚在意,这些小伤过一夜便好了。可是清晓不知什么时候摘了几片阔叶子,走过来递给我,“贴上,别耽误。”
我低头一看,是止血的药叶,嚼碎了敷在伤口上便能止血消痛。
日头偏西了,天边的云被烧成了橘红色和紫色的层层叠叠,我忍不住感慨道:“真好看啊。”我侧过头试图跟他对视,但没有和他对上目光,清晓在看着日落发呆。
我心中十分忐忑,他到底有没有听到我昨天晚上说的话,他对此是什么态度?他现在是在想这件事吗?我都不得而知。
我去溪里摸了几条小鱼,用树枝串了在火上烤。鱼烤得焦焦的,撒了些幻境里采的野盐,闻着倒是香。我递了一条给他,他接过去,默不作声地吃了。
吃完了鱼,我闲着没事,便哼起了一支曲子。那曲子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旋律很熟,但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
这场雨来得毫无征兆,方才天还好好的。铅灰色的云不知什么时候从山后头爬上来,接着便越积越厚,越压越低,到后来天色暗得像是入夜了一般。林间的鸟雀都不叫了,安静得有些异常,只有远处的雷声闷闷地滚过来。我抬头看了看天,心里咯噔一下,这是要下大雨的架势,“要下雨了,我们找个地方躲躲吧。”
话还没说完,第一滴雨便砸了下来。又大又沉的暴雨,砸在树叶上啪啪响,像是天上有人在倒豆子。紧接着第二滴、第三滴、第四滴……雨幕像是被谁一把扯开的帘子,哗地一下便兜头盖了下来。
我被淋了个正着。雨太急了,连跑都来不及,眨眼间衣裳便湿透了,贴在身上凉飕飕的。发丝也全塌下来,贴着脸颊和脖颈,水珠顺着下巴往下淌。我抹了一把脸,四处张望想找地方避雨。
清晓倒是不慌不忙。他抬手在身前划了一道灵力屏障,细密的雨珠落在他身前三尺的地方便自动滑开了,像是有一把看不见的伞撑在他头顶,“过来。”他的声音从雨幕里穿过来。
我赶紧小跑过去,站到他身旁。雨声立刻小了许多,总算松了口气,但衣裳已经湿透了,冷风一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风从四面八方灌进来,带着雨水特有的湿冷气息,我抱着胳膊缩了缩,牙齿不受控制地磕了几下。
“冷?”他问。
“有、有一点点。”我牙齿有点打架,但嘴上逞强道,“不要紧的,淋点雨而已,我身体好着呢。”话音刚落,又是一个大大的喷嚏。我窘得脸都红了,赶紧偏过头去擦鼻尖。
下一瞬,他直接把我带进了怀里,用外袍裹住我取暖。我愣了一下,下意识要推开:“你、你把自己的外袍给我了,别冻着。”
那手没有收回去的意思,我能清楚地感觉到他掌心和身体的温度,我全身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和他相贴的那一小块地方,连雨声都变得远了。我们离得很近。近到我不敢抬头,怕一抬头鼻尖便会碰到他的下巴。
我说不清过了多久,他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在我肩上轻轻按了按,然后收了回去,“雨快停了。”
我抬头看了看天。果然,雨势已经小了很多,从方才的倾盆大雨变成了淅淅沥沥的细雨,云层也薄了些,隐隐透出一角发白的天光。
“嗯。”我应了一声,声音闷闷的,自己也觉得奇怪,雨要停了不是好事吗?怎么反而有点不太高兴的样子?一定是着凉了,着凉了心情就不好。
满山的树叶上都挂着水珠,夕阳一照,像是满山遍野的碎星。溪水涨了,水流声比平时响亮了许多,哗啦啦地冲过石头,溅起白色的水花。远处的山腰上浮着一层薄雾,被夕阳一染,变成了淡金色的,像一条金色的纱带绕在山腰上。
更远的地方,一道彩虹从云层里探出头来,弯弯的弧线横跨两座山峰之间,颜色浓得像是画上去的。红橙黄绿青蓝紫,一层一层晕开,边缘被水汽模糊了,看着像是一座彩色的桥。
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青草被雨水浸透后的清新气味,深深地吸一口,从鼻腔一直清到肺底,整个人都像被洗过了一样。路边的草丛里不知什么时候冒出了几朵小蘑菇,白白嫩嫩的,顶着圆圆的帽子,上面还滚着露珠。一只不知名的小鸟从树梢飞起来,抖了抖翅膀上的水,叽叽喳喳地叫了两声。一只蝴蝶从路边的草丛里飞出来,翅膀还是湿的,飞得歪歪扭扭的,像一个醉了酒的小仙子在跳舞。
我们在一处岩壁下找到了一个干燥的凹陷处,刚好能容两人坐下。清晓升了一堆火,又去拾了些干柴。我坐在火边烤衣裳,火光暖烘烘的,烘得人昏昏欲睡。
他走过来坐到我旁边,但岩壁凹陷处空间不大,两人并排坐着,肩膀几乎要挨在一起。“头发没干。”他说,抬手按住了我的后脑,手指穿进我半干的发间,微微拢了拢。那动作太自然了,自然到我怀疑他是不是常常做这样的事。
“你、你做什么?”
“头发湿着,容易着凉。”他从怀里取出一方帕子递给我,“擦干。”
我接过帕子,手抖了一下。帕子也是凉的,带着他的冷香。
“谢、谢谢。”我低下头,胡乱地擦着头发,不敢看他,怎么感觉事情的发展跟我想象地不太一样,不应该是我霸道地去撩他,他不好意思、恼羞成怒地躲开吗!
这座城叫什么名字,我并不晓得。只知道它是幻境深处难得的一处聚居之地,远远便能望见城墙的轮廓,爬满了青苔和藤蔓,看着有些年头了。城门洞很深,走进去的时候凉风习习,头顶的石砖上滴着水,不知是山泉渗出来的还是前几日积的雨。
进了城,倒是一派热闹景象。街道两旁摆满了摊子,有些我看不懂的稀奇古怪的东西。譬如,有一处摊子上摆着一排琉璃瓶,瓶子里装着各色光团,有蓝有绿有紫,不知是什么。我凑过去看了一眼,那摊主便吆喝道:“灵火!上好的灵火!买回去点灯照明,一个能用三年!”
我咂了咂嘴,心想这幻境里的灵修倒也活得有滋有味。街上灵修来来往往,有扛着灵兽尸体叫卖的猎户,有端着药碗在路边喝的散修,有三五成群说笑的年轻弟子,还有牵着灵兽幼崽沿街走过的驯兽师。空气中混杂着灵药的苦香、烤肉的油香和不知哪里飘来的花香,闻着让人有些发晕。
城中灵修众多,修为参差不齐。高阶的有,低阶的也有。我这般低修为的灵修走在大街上并不算太扎眼,至少我以为不扎眼。可不知为什么,走了一阵之后,我总觉得有人在看我们。
也不全是看我们,准确地说是看清晓。他生得太好看了,走在街上,总有灵修忍不住多看他两眼。有的明目张胆地盯着看,有的偷偷瞟一眼又红着脸转开,还有的大胆些的,直接凑上来搭话。
一个卖符箓的女修朝他抛了个媚眼,他看都没看一眼便走过去了。女修讨了个没趣,悻悻地缩回了摊子后面。我在后面看着,觉得好笑。
“这位道友面生,是外地来的吧?”一个穿着青衫的年轻灵修笑盈盈地拦住了我们的路。他长得还算周正,修为比我高些,面上带着和气的笑,目光却没看向清晓,而是看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