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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心动 变故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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变故来得毫无征兆。那日我们行至一片枯死的密林,地上铺着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塌塌的。我本不想走这片林子,可左右两边的路都更难走,左边是断崖,右边是沼泽,唯有这片密林勉强能通行。
“小心些。”清晓在我身后说了一句。
走到林子深处时,空气忽然变得极冷。忽然低沉的嘶吼,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来。
“退。”
我还没来得及反应,那些伏在树枝上的凶兽就扑了过来。它们通体灰褐色,与树皮一模一样,根本分辨不出来。此刻它们纷纷从树上剥落,露出了狰狞的面目,尖牙、利爪、暗红色的眼睛,与第一日那头凶兽如出一辙,只是体形小了些,可数量——
我粗略一扫,少说有二三十只。
“到我身后来。”清晓非常冷静。
我二话不说退到他身后。他右手一抬,灵力凝成白刃横在身前,冷光一闪便劈开了扑上来的头一只凶兽。那凶兽惨嚎一声摔出去,可后面的凶兽前仆后继地涌上来,像潮水一般。
“跑不了,太多了,而且四面都有。”我说。
“我知道。”他又是两剑劈出,逼退了左右两侧的凶兽。可身后的已经绕了过来,从树上跳下来,朝我们头顶扑来。
我转身迎了上去,一掌拍在一只凶兽的爪子上,将它弹开了半丈,可另一只已经从侧面扑到了,利爪划过我的手臂,袖子登时裂了一道口子,皮肉上也添了三道血痕。
“没事!”我回头喊,“你管前面,我管后面!”
他没有再说话,我知道他是不放心的,可眼下别无他法,他前面的凶兽更多更猛,若是分心来看我,前后都会失守。
我咬了咬牙,将灵力催到极致。掌心的灵光比方才亮了些,大约是被逼急了,身体自己榨出了更多的力量。我一掌一掌地拍出去,不求伤敌,只求将扑上来的凶兽推远些。可它们太多了,打退一只又来两只,打退两只又来四只,而且他们发现我更弱,会更主动地朝我发起攻击。
利爪划过,我感到一阵火辣辣的痛,一左一右夹击,我勉强挡住了左边那只,右边那只的爪子却实打实地拍在了我肋上,疼得我眼前一黑。
团子从我领口里钻出来,冲着凶兽吱吱叫。我一边打一边喊:“团子你快跑!”可那小东西非但不跑,反而蹦到一只凶兽的头上,又抓又咬,凶兽被它闹得一个激灵。
“团子,好样的!”我喊了一声。团子又跳回我肩上,冲着另一只凶兽龇了龇牙,那凶兽竟被它这副凶巴巴的模样唬住了一瞬,迟疑着没有立刻扑上来。
我趁机往后退了两步,背靠着一棵枯树,总算不用腹背受敌了。手臂上多了好几道抓痕,血顺着袖口往下淌,滴在枯叶上,洇出一小片暗色。
就在这时,我听见前方传来一声闷响。扭头一看,清晓被三只凶兽同时扑中,白袍上多了几道触目惊心的血痕。我心里一紧,来不及多想,就朝他冲了过去。
他正与三只凶兽缠斗,身形微微踉跄了一下。背后又有一只凶兽蓄势待扑,獠牙已经近到了他后背不到一尺的距离。
我扑了过去,整个人挡在了他背后,正面迎上了那只凶兽的利爪。爪子从我的左肩贯穿到腰侧,带着一股灼烧般的剧痛。与此同时,另一只凶兽的尾巴横扫过来,正中我的胸口。
清晓猛然催动灵力,白光暴涨,化作一道凌厉的剑意横扫四周。凶兽们惨嚎着四散奔逃,转眼便消失在了密林深处,四周终于安静了下来。
“过来。”清晓收了灵力,扶着我走到一棵枯树下坐了下来。
我靠着树干喘了半天气,灵力几乎耗尽,浑身上下像被抽空了似的,软得没一点力气。团子不知从哪里蹿了回来,钻进我怀里,吱吱叫着蹭我的手。我摸了摸它的头,它安静下来,缩成一团,热乎乎的。
“让我看看。”清晓蹲在我面前,目光落在我左肩到腰侧的位置。他伸出手来,手指搭在我的脉搏上,灵力沿着指尖渗进来,在我经脉中流转,一寸一寸地浸润着我干涸的经脉。
“灵体有裂痕,不要勉强动用灵力。”
“知道了。”我应了一声,嗓子里有些干涩。
他低下头,轻轻擦拭我手臂上那些被抓伤的痕迹。动作很仔细,连最小的擦伤都不放过。拂过伤口时,灵力微微渗入,带着一丝清凉的止痛之感。
“你的伤——”我开口想说他的伤也要处理,他却摇了摇头。
“皮外伤,不碍事。”
可我分明看见他白袍上那几道血痕还在渗血,他这个人就是这样,自己的伤从来不当回事。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对上他那副不容商量的眼神,终究什么也没说出口。
篝火的光在夜风中摇摇晃晃,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地上,忽长忽短地晃着。这是我们离开那片密林后的第三个夜晚。那日一战之后,我养了三天才好转些,晓的伤也好了大半。我们循着灵气的方向继续向东南走,地势渐渐平坦了些,今夜便扎营在一条小溪旁。
团子吃饱了果子,窝在我膝头打盹。我拨弄着火堆里的炭,火光映在脸上暖融融的。
“清晓。”我喊了他一声,“你最近有没有做梦,能看见一些零星的片段,我觉得应该跟记忆有关。”
“我也有类似的梦,梦里有人在反复念一段口诀,却听不清字句。”
“这些日子多谢你照顾我了。”我笑了一下,目光落在火堆里跳动的火苗上,“如果你自己出发,说不定能更早找到出去的路。”
“有人作伴也挺好的,至少不会孤单。”
“你也会害怕孤单吗?”
“我也是正常人啊,怎么不会呢?”
“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觉得你平日的生活应该也很清淡。”我有点尴尬,闷闷地应了一声,把脸埋进团子的毛里,假装是在蹭团子。团子被我不小心压得吱了一声,不满地拱了拱我的下巴。
过了一会儿,我又抬起头来,“清晓。”
“嗯。”
“如果有一天我们走出了这个地方,想起来了一切,你会后悔认识我么?”
他抬起眼来看我,火光在他的瞳孔里跳动,“不会。”
我想我此刻一定笑得很傻,可我管不了那么多了,有些话趁着一股冲动说出来就好了,想太多反而说不出口。此刻夜风微凉,篝火正暖,溪水潺潺,月光如纱,一切都恰到好处。就像话本子里写的那些场景,天时地利人和,不说点什么便辜负了这良辰美景。
这念头一旦冒出来,便像野草一样疯长,怎么按也按不住。
“清晓,我觉得我好像喜欢上你了。”我轻声说,“我们要不要试着——”正说到关键的地方,不知道为什么困意突然涌上来,我打了个哈欠,眼皮越来越沉。团子已经在我膝头睡着了,呼噜呼噜的,像一只小小的风箱。
“我为什么会这么困。”
“嗯。”
“话还没说完呢!你也早些睡,别老调息了,不累么?”
“不累。”
“嘴硬。”我嘟囔了一声,便闭上了眼。意识沉入黑暗之前,我迷迷糊糊地想,他方才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好像对我的表白并不抗拒?
我陷入了一种半睡半醒的状态,身体已经睡了,可意识还飘在浅处。然后我感觉到了一道灼热目光,像是在看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我的心跳不知为什么快了起来,紧接着是一道叹息,以及一阵衣料摩擦的窸窣声,他大约也终于靠在树上闭了眼。
幻境里的晨光总比外头来得迟些,我睁开眼的时候,溪谷间还浮着未散的雾气。我坐起身来,身上盖着那件白色外袍,又是清晓盖的。我心中微暖,将被子拢了拢,鼻尖嗅到一股冷香。
清晓不在身旁。我四下望了望,看见他站在溪水上游几丈远的地方,背对着我,正弯腰掬水洗脸。他的背影很瘦,肩线却直,晨风吹动他的衣摆和发尾,这个场景像在画中。我看了一会儿,觉得这人当真是好看,衬着这青色的山溪也格外赏心悦目。
他似乎察觉到我在看他,微微侧过头来。我赶紧低下头去假装整理外袍,假装自己刚醒,大约是动作太刻意了,我听见溪那边传来一声轻笑,我耳根有些发热。
等他回来,我便将外袍叠好还他。他接过去,指尖无意间碰了碰我的手背。他将外袍搭在臂弯里,转身去收拾行装。
我们继续赶路。幻境里的景象没有定数,有时候走着走着前方的山便会挪一挪,溪流也会拐个弯,像是这天地本身就是一个爱开玩笑的顽童,兴致来了便把路给你换了。我早已习惯了这种走法,倒也不恼,反而觉得有趣。有一回拐过一个弯,忽然看见满山坡的野花开了,紫的白的黄的铺了一地,我忍不住“呀”了一声,小跑过去蹲下来看。